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往昔的残片(2) 阮菱枫 ...
-
阮菱枫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如一个孤魂般无所依傍。
要死吗?她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次。可她还有爸妈,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们估计已经打算报警了吧——她从未这样夜不归宿。一想到家人看她到了凌晨1点还不回家得多着急,她便心如刀绞般捂着脸想哭出来。
可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连脸上的肌肉都麻木了。
去哪儿?要不去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可剩下的体力已无法支撑她走到那儿了。
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阮菱枫在恍惚间路过一座公园。她瞥见前面的门边有一张长椅,在困意的驱使下挪了过去。她的腿一粘上长椅的边沿就不由自主地弯下来。她赶忙借着仅剩的一丝力气摆正身体,一点点蹭上椅面,侧卧在长椅上……
***
“小枫,快醒醒。”一道柔柔的女声传入耳朵。
阮菱枫缓缓睁眼,面前的女人长着一张瓜子脸,眉清目秀,目光中流露出关怀的神色。她想要开口,不料嗓子却有些沙哑,只断断续续地嗯了两声。
“小枫,你说什么?”阮菱枫妈妈俯下身子,尝试听清女儿的话。
阮菱枫感觉浑身没力气,手脚都沉沉的,头也晕晕的。不久,连眼皮都变重了,阖上了就抬不起来。
她的妈妈叫叶文珍,是她在读高中的语文老师。女儿失踪之后,她连夜回到学校,把每个小角落搜了个遍,却始终不见女儿的身影。
她心急如焚,忙打电话给孩子他爸。
“阮城峰,你女儿到现在还没找到,还不快过来跟我一起找!”
阮城峰是当地一家模具厂的老板。此时他正和几个朋友一起打麻将。女人急切的声音令他心头一紧。他把自己输的那些钱结清之后便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出,只留下几个不明所以的朋友在原地发呆。
“阿珍,你说她失踪了?噢,她就没回家对吧······是我粗心大意了······我来跟你一起找,我们一定把她找回来,好吗?”
阮城峰的声音很有磁性,不急不徐,给了奚文珍莫大的安慰。
不出十分钟,他就开着那辆黑色奔驰来到学校门口。叶文珍连忙飞奔过来,拉开副驾的车门钻了进去。见到他之后,奚文珍的心算是安定了一半。她明白,哪怕天塌下来,她的老公也会帮她顶住的。
此时阮城峰正紧张地盯着手机上的导航地图。他把阮菱枫从学校到家的路线全规划了一遍,仔细分析了一下她会去的几个地方。
最终,目标被锁定在城市中心的三片区域内:锦晖小区、两江乐园和江北公园。锦晖小区是他们之前的家,阮菱枫心情不顺时经常去那里散心;两江乐园是她和朋友们常聚的地方;至于江北公园,阮城峰听说她在那里有个秘密基地。
没想到他们居然真在江北公园找到了女儿。
***
叶文珍见女儿面色苍白,浑身无力。意识到她可能发高烧了。她把女儿从长椅上扶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烧得相当严重。
聂城峰此时停好了车,急匆匆赶过来。
在晦暗的灯光下,一家人难得地团聚了。
“是我不好……我这个当爸爸的没考虑到女儿的感受……小枫,是爸的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夜不归宿了……”阮城峰拉着女儿的手,忏悔了一遍又一遍。
叶文珍见他难得醒悟,也没再说什么。许久,她拍拍城峰的肩,柔声道:“好啦,快送你女儿去医院。她很少发高烧的,这次得去好好检查一下。”
阮城峰有些惊讶地问:“她发高烧了?现在身体怎么样?”
“还好吧,不过得去医院看看了。”叶文珍如是说。
***
阮菱枫醒来时已经在家里躺了一整天。此时正值深夜,窗外迷蒙的雨幕中不见一丝晨光。她揉了揉眼睛,手脚的乏力感令她难以再次入眠。昨天的事情经过如幻灯片般在她记忆深处循环播放着······
放学铃声一响,阮菱枫立即背起书包,拢了拢头发,手里拎着妈妈早上塞在她手心里的雨伞,跟着人群涌出校门。
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她的人生不曾有过变故。
离开校门,她就像一只欢跃的小雀般蹦跳着。想到晚上就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夜宵,她的心里更是泛起一股暖流。
一切正常,她沐浴在秋日清爽的晚风中,鬓角的发丝拂过脸庞,轻痒的触感刺激着神经。她调整一下书包带子,又整了整校服领口,快步向一条小巷子中走去。
面前昏暗的路灯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她与影子间的距离不断缩短着。直至快要踏入这光亮时,她感到一股暗香味袭来,是不浓不淡的玫瑰花香。但这香气中裹挟的,是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
阮菱枫感觉整个身子轻飘飘的,四肢徒劳地在空中乱动一阵,随后就如散架一般完全失去控制。现在她只有大脑是清醒的,就如一只任人摆布的木偶般直直向后仰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她被一双手紧紧托住了。
“她真好看,”手的主人,就是对阮菱枫喷香水的那位,正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玩物。她那双修长的手轻抚着阮菱枫的侧脸,不久又勾了勾她的头发。
“其他人先走,紫萱留下。”她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只让那个叫徐紫萱的女人过来帮忙。她注意到,徐紫萱不是走过来的,而是一点点挪过来的。
“宁姐······我怕······”徐紫萱刚跟着这帮人混不久,没曾想接手了这么肮脏的任务。
“不用怕,出了事我担着!”谢佳宁拍拍胸脯。不久,她又觉不安,改口道,“不会有事的······事成之后,钱自然是到位的。”
徐紫萱也就说说罢了,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样一个获得信任的机会。假装犹豫片刻后,她取出相机,调好焦距,准备开拍。
“等下,我们换个地方。”谢佳宁环顾四周。这里虽然很少有人出来活动,但无法保证不会被监控拍到。
前方水泥路的尽头有一个拐角,从这里贴着墙走过去完全不会被注意到。
那个拐角徐紫萱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天黑玩捉迷藏她总是躲那里,几乎没被抓过。唯一一次失误还是因为抓捕者全程跟踪。
她们毫不费力地把阮菱枫拖到那里。徐紫萱把相机调成夜视模式,开始拍摄。她先怼着阮菱枫的脸来了几张。即使是怼脸拍,效果也相当不错。
“可以。”谢佳宁验视过后点点头,示意她正式开始。
女人褪下少女的外套,扒开她的衣领,露出一片雪白。阮菱枫静静注视着她,想要指着鼻子骂她,想要扯开嗓子呼救,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女人看着她想挣扎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心底的欲望被彻底激发。她把阮菱枫的短袖整个掀起来,再把裤子扯下来,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阮菱枫没有任何感觉。她只是麻木地闭上眼。眼角冰凉,似有泪珠滚落。
女人毕竟上了年纪,不一会儿就血冲脑顶,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妈的,老娘不行了······”她披上外套,用纸巾擦干下身,示意徐紫萱按下暂停。
“视频先留着······一定要保存好······还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的宁姐。”徐紫萱会意地点点头。
***
“不——”阮菱枫崩溃地长号一声。
叶文珍听见响动,火速穿衣下床。她小跑到女儿门前,想要直接转门把手,又觉得有些不安,只好抬手轻轻敲几下门。
“谁?别他妈过来!”阮菱枫抡拳重重砸在床上,冲她的假想敌吼道。
叶文珍从未听过往雅爆粗口,这一嗓子把她吓得不轻,眼泪夺眶而出。
“小枫,我是你妈妈,可不可以开门······”
“不可以!”阮菱枫死死咬住嘴唇,“你进来我就去死!”
叶文珍捂着胸口,不断抚慰着自己那颗脆弱的心:没事的,她现在一定是因为受刺激才变成这副样子。我们家小枫最好了,她一定能挺过来……一定会的。
母亲走后,阮菱枫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她的良知正被一点一点地唤醒,无尽的谴责声在脑海中不断回荡着......
“你该骂你妈吗?她是生你养你的人,你就这样报答她?!”
“你还有哪怕半点良心吗?平时就知道写作业,也不知道帮家里分担一点家务?!”
“我们大人很忙的好吗?做饭、拖地,洗衣服,我们有让你干过一样吗?!”
阮菱枫的心像被撕裂般疼痛。她艰难地支起身子,与四周无尽的黑暗对望。羞耻感、愧疚感、无力感······她想要摆脱所有枷锁,却发现不过陷入更深的桎梏。
“明明是我被□□了,为什么我没有为自己伤心,为自己落泪呢?”
“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无情、冷漠,反感别人过度的关心,也不想永远被困在这个表面是家,其实就是个囚笼的地方······”
“被别人看光的感觉不光只有羞耻,还有快感呢......”
她干笑两声,不仅为了自己这该死的黑色幽默,也有一种溺死者濒死之前猛吸最后一口气的释然。
但她终究抵不住这涛天的困意。她们下的药催眠性很强,直到现在还影响着她的睡眠。不知为何,这一夜她睡得还行,还做了个好梦。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时她就起床了,罕见地整理好床铺,快速完成洗漱,到厨房给自己做早餐。
叶文珍此时刚好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厨房的灯早早地亮起来,女儿正把油倒进锅里。她的手边是一包挂面,还有自己昨天准备的青菜、蘑菇和笋干,以及一盘现切的肉片。
叶文珍差点泪洒当场。她走到阮菱枫身边,拍拍她的肩道:“小枫,你真的长大了,会自己做饭了。”
“妈,我早就会自己做饭啦。”阮菱枫边说着边把刚炒好的肉片盛进盘子里。她动作娴熟地把最后一片肉用锅铲铲进盘子里,端着锅的手抖都没抖。
叶文珍看着这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炒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儿从没跟她和她爸学过做饭,顶多就会煮桶泡面、炒碗蛋炒饭。她是从哪儿学的做炒肉片呢?”
“妈,你别光站着啦。要不尝尝我的手艺?”阮菱枫在下面之余从筷架上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叶文珍,而后忙不迭地调整火候,用滤网捞出汤里零星的几点浮沫。
叶文珍接过筷子,端起盘子尝了一口。肉片介于全熟和半熟之间,咬开之后汁水四溢,满满的咸香顿时引爆味蕾。
“真好吃!”奚文珍伸出大拇指,比了个大大的赞。
阮菱枫听见母亲对她的夸赞,眼角泛起晶莹的泪花。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但是实在没有勇气直面母亲的夸奖。
妈妈……您真以为我没跟你们学做菜吗?其实每次你们做饭时我都会学一点啊。可你们总是看不到,一点都看不到……还有学习,我想要一步步来,但你们却总是急功近利……我从7岁就开始学奥数,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学习,连上厕所都要背单词……
我都扛下来了,但你们却总说我做得还不够。
现在的这顿饭是您的女儿亲手做的。您应该相信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而不是继续压力她,榨干她的最后一点娱乐时间……
这顿饭上的阮菱枫非常听话,几乎做到有问必答。母亲和她从学习现状谈到人生理想再到未来规划。却只是不轻不重地带了一句:“小枫,你前天晚上……”
阮菱枫像触电般猛地一激灵,前夜的一切如烙印一般死死地焊在她的记忆里,但她却强作镇定道:“跟朋友吵了一架,有点难过。”
“你说你,惹别人干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嘛。”叶文珍拍拍阮菱枫的肩膀道。
然而这句话在阮菱枫心中,却如一把手术刀般精准地给了她二次创伤——
既然全世界都不支持我,那我只能独自面对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