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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昔的残片(1) 不知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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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张佳雅对她的记忆总是时断时续的。她已经尝试过无数次把回忆的残片拼接起来,但总是因为各种干扰因素失败了。
下午的这个吻却把她的记忆完整地拼接起来,再难拆开。
她们挥手道别之后,张佳雅的目光仍在阮菱枫身上流连。
她总是这样,温柔、治愈,也有些天真。
但她分明记得,从前的菱枫同她一样,是那样的孤单、脆弱······
时间回溯到她们初见的那个秋夜——
秋夜的微风有些冷冽,但对当时的张佳雅来说却是飒爽怡人的。往日聒躁的蝉鸣此时也格外悦耳。这次分班考她考得不错,如愿以偿地进入A层班级。
放学回家的路上,她的脚步分外轻快,像在踏着一支和谐的曲子。
像往常一样,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快步走着。
前方的墙边传来隐约的抽泣声。张佳雅本不太在意,只是今天她的心情本来不错,这哭声却勾起些许不堪的往事,她不意间伫足回望,视线落到墙角蜷缩着的一个少女身上。她披着和她一样的浅蓝色校服外套,抬起一只手揩着不断滚下的泪珠,有些红肿的双眼在惨白灯光的映衬下很是楚楚可怜。
张佳雅性格比较内向,自然没勇气直接安慰她,她只是压着脚步走过去,从口袋里翻出一包未启封的餐巾纸,扯开封条,抽出两张纸,夹在指缝中,缓缓递过去。
少女的泪幕中浮现出两张纸巾。她擦干眼泪定睛一看,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立在面前。她像一个犯错被抓现行的孩子般快速把眼神移向别处,没有说话。
“要纸吗?”张佳雅把纸移到她眼前,把头别向一边。
“谢谢。”少女接过纸巾,擦掉仍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滴。
“你咋啦?”张佳雅自己也没想问这个问题,不料脱口而出。
少女注意到她把头转了回来,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关切。她咬咬牙,忍着羞耻道:“我被玷污了。”
张佳雅难掩目光中的震惊,直到她瞥见少女不整的衣衫,才意识到她真被玷污了。她的目光停在她领口边的学生证上——纯白背景中的少女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百合,清纯又内敛,扎着一条细长的马尾辫。旁边是她的名字:阮菱枫。
不知为何,张佳雅第一次有了一种危机感。脑中的潜意识仿佛在暗示她:要保护她,别让她再受伤害。
张佳雅强制自己的大脑关机数秒,清除这些对此时来说没有任何帮助的想法。
在她神思游离的片刻间,阮菱枫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张佳雅连忙拽住她的手臂—她的手臂纤细得不盈一握,即使是隔着衣服能碰,也很能激起人心中的保护欲。张佳雅尝试着措辞,却不知说些什么,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可以······不要碰我吗?我真的好难过。”阮菱枫试着从张佳雅的手中抽回手臂。此刻,她不想让任何人见到自己不堪的模样。
张佳雅难得主动安慰别人一次,却不知对方是这样的反应。但她还是松手了,毕竟自尊永远是第一位的。
让她自己静一静也好。张佳雅在心里暗自打气道。
阮菱枫走后,张佳雅望着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小巷中伫立许久。脑海中思绪万千,心里像被刀割般滴着血。
明明是她受了伤,为什么我这么难过啊?张佳雅如是想。
这条巷子到家不过两公里路,张佳雅却像是走上了一段漫漫的征途。
为什么弱者总是受伤,却只能把眼泪憋回去?为什么人们总是恃强凌弱,哪怕受害者没有丝毫过错?那些该死的凌虐者会把这事大肆宣传的——他们一定会的,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
她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怨懑,许久才打开自家家门。
屋内一片昏暗,只能透过窗棂看见附近马路上零星的光亮。张佳雅知道,那个女人估计又出去过夜生活了。今晚的夜宵只能自己动手了。
但她早就没心情吃夜宵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将她年少时的至暗经历彻底唤醒。
她曾经最信任的朋友是个男孩,也是她的邻居。打记事起,他们就玩在一块儿了。
起初他们都很天真,一起搭积木,一起数星星,还互相给对方喂饭。
可时间一长,张佳雅就发现他有些异样——不,是和自己太过亲密了。
张佳雅不开心时,他会拍拍她的脑袋告诉她没事;张佳雅吃糖果时,他会争着抢着问她要一颗;张佳雅睡觉时,他会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在她耳边轻道一声晚安,看向她的目光中含着些许不舍。
张佳雅当时在上小学四年级,对这种感情有了些朦胧的感觉。她隐约地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喜欢,却更愿意相信这是自己的错觉。
以至于她直到被表白时仍觉得这感觉尤为不真实。
他对她说出“我喜欢你”之后,她并未立即给出答复。犹豫几秒之后,她点了点头,低低地回了一句:“谢谢你的喜欢。”
对方仍是不依不饶地问:“那么,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不愿意。”她摇了摇头,坚定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男孩的心碎成数片,剧烈的窒息感蔓延至全身。他挣扎了数秒,随后痛苦地移开视线,用残存的理智和心中的不甘和失落做着争斗。
佳雅不小了……她应该……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吧。
“我还很小……我还没有……没有这些想法。”佳雅内心有一点点愧疚,毕竟这个比自己大了2岁的哥哥确实很贴心。她只得尽己所能地安慰他。
“我知道。”男孩舔了舔唇边苦涩的泪滴,头也不回地走了。
往后几天,佳雅心中的愧疚感越来越深了。她无数次思考自己做得是不是太过,最终确信自己当时做得很对。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即使接受TA的表白,也不过是让自己多份烦恼罢了。可她仍很自责,仍很愧疚。痛苦与解脱交织着,使她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她想着要不就这样忘了他吧。却不想迎来了他的报复。
张佳雅总是起得很早。这天早上,她照常起床穿衣服,却发现床边的内衣不翼而飞。她的眸子里盛时闪过一丝不安,急忙翻下床打开衣柜,里面的两件内衣也不见了。冷汗顺着脖颈,滴嗒滴嗒地淌下来。
知道家里密码的人只有他一个,所以······
果不其然,就在张佳雅愣神的瞬间,男孩推门而入,他的眼里布满了可怖的血丝,却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声道:“佳雅,你起床啦。”
张佳雅难掩面上的羞赧,她飞快地钻回被子里,用半命令的口吻朝他喊:出去!我要先穿衣服!”
“穿衣服?”男孩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他不屑地撇撇嘴道:“又不是没见过。你害羞什么?直接穿不就完了?”
张佳雅的脑中一片空白。这个人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个温柔腼腆大哥哥大相径庭。现在他的眼里多了许多佳雅看不懂的东西——是急需倾泻的欲望。
他径直走过来。每走一步,张佳雅的无措感就加深一分。她读懂了他眼中的渴望,但她绝无可能牺牲自己来满足他。
男孩俯下身堵住她的嘴。而后探出另一只手,向鹰爪般抓向佳张雅胸前的那片柔软地带,佳雅意识到自己的清白不保,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真没意思······”男孩抽回手,掌心仍留有她的余温。“怎么这么······”
就在男孩放松的这一刹那,张佳雅使出吃奶的力气咬住他的手指。男孩吃痛缩手,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伸向她的下身。张佳雅铆足了劲提时,甩出一个漂亮的肘击,把他的眼镜打飞出去。
男孩被打得失神。张佳雅在他神思游离的刹那套上裤子,披上外衣,用冲百米的速度飞奔出去。她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逃离他,逃离这个没有爱的家······
男孩回过神来,想去追她,脸上的伤口却仍辣辣地疼。他走回阳台,把那几件内衣拿在手里,又顺走一条晒在衣架上的内裤。
“操她的,这么有力气······这招跟谁学的!”男孩啐了一口,忿忿然走了。
直到傍晚,张佳雅才失落地回到家里。
刚进家门,母亲陆玲的咆哮便响了起来:“说!为什么打人?!”
张佳雅深知母亲的脾气。她没有开口,只是低头强忍着母亲的奚落。
“他对你这么好,就像你的亲哥哥一样……你呢?恩将仇报!把人家手咬伤了就算了——你还打人家的脸!打人不打脸知道吗?!”
陆玲气冲脑顶,几次抄起手里的拖把作势砸向张佳雅,终归是不忍下手。到最后,她停下了声嘶力竭的咆哮,靠在墙边,紧锁双眉。
张佳雅明白自己可以说话了。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妈,他偷了我的内衣,还抓我胸,我差点被他上了……我真的不喜欢他。”
陆玲本来差不多消气了,张佳雅的话却再度燃起她的怒火。她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语气,阴阳道:“哟,我家女儿长大呢,要被野男人上了呢……”
张佳雅差点爆粗口。她尝试着一点点把怒火从胸腔里挤出去,但这对一个10岁的小女孩来说太难了。她学着妈妈的语气,反唇相讥道:“这是谁家的妈妈呢,自己家女儿被骚扰了还恶心她……”
陆玲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声音再次高了八度:“我哪里恶心你了?!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好吧!你被摸了就受着啊!你就爽吧!”
张佳雅从未想到母亲在气极之时会说这种话。她黑着脸跑回房门,“砰”地一声狠狠摔上门。不多时,哭声便传出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陆玲的唇角浮现一抹笑意——把女儿弄哭就好了,倒不必把她逼死,毕竟她死了,自己又怎么能独活呢?
张佳雅这一哭直哭到半夜。直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她才止住断断续续的抽噎,抹一把滞留在眼睑上的泪,双眼无神地望向天花板……
背叛……骚扰……凌虐……
打压……嘲讽……羞辱……
那个妈妈和那个哥哥不在了,在人世间的都是恶魔。
“她能缓过来吗?”把书包挂在椅背上之后,张佳雅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