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别》醉伶人

18、小熊玩偶 运动会的第

　　运动会的第二天,陈以桐回来了,带着给阮菱枫准备的礼物。
　　她进教室的时候戴着口罩，衬得一双眼睛更加秀气。浓密的睫羽遮住眼睑，将眼底的秋波尽数敛去，为这对美目添了几分清纯之色。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阮菱枫旁边，将手绕到她的背后，拍了拍她的左肩。
　　阮菱枫被吓得不轻，她“啊”的惊叫一声，随后失神般转回头，正好对上陈以桐那幸灾乐祸的神情。
　　“是你啊，吓死我了。”阮菱枫摁着心口，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好了一点。
　　陈以桐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真把她吓着了，慌忙道歉道：“对不起，菱枫，你没事吧？”
　　若是换作平常，阮菱枫一定会说没事，但此刻她直言道：你吓到我了。
　　“对不起，菱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陈以桐再次道歉。
　　阮菱枫仍旧没有松口，她就如第二人格附体般强势回怼道：“道歉就有用了？吓都吓到了，把我一早上的好心情全坏了。”
　　陈以桐不知道今天的阮菱枫到底怎么了——人总是这样，碰到身边的人性格大变样时总会有些无措。她又着急又自责，眼眶中不由自主地泛起泪花。
　　阮菱枫不再理她，继续埋头写试卷，仿佛她的同桌根本不存在。
　　陈以桐从没感觉和阮菱枫有过隔阂，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就是了。
　　她告诉自己，就算再委屈再自责也没用，得想想问题的根本原因出在哪儿。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阮菱枫了——之前她也这样吓过她，对方却从来没有表露过如此强烈的反感。
　　她思前想后，做了各种假设，又悉数排除。渐渐地，她的脑海中隐约浮现一个想法：她和张佳雅的关系已经进展到那种地步了？
　　这虽然在她的意料之中，但也是她目前最不愿接受的几个事实之一。
　　客观地讲，她的长相并不输张佳雅，只是风格不同罢了。张佳雅无论在哪里都给人一种冰山美人的感觉，而她总能带给人一种亲近感。
　　而且阮菱枫和张佳雅相识的时间这么短，怎么会走得这么近呢？
　　而事实是，她们不仅走得近，而且还逐渐把她边缘化了。
　　当时她确认张佳雅喜欢阮菱枫之后，几乎要疯掉了。当时她让张佳雅成为主动强势的一方，其实是她情急之中设下的一个圈套：当时的阮菱枫相当敏感，没有和除了她讲的人有过学习之外的交流，张佳雅如果突然接近她肯定会碰钉子的。到时候自己再煽风点火一下，阮菱枫对张佳雅定会产生偏见。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确实不错：张佳雅果然在接近阮菱枫的过程中撞了南墙，并为此焦虑不已。她直接告诉了阮菱枫张佳雅喜欢她的事实，并添油加醋地表示，张佳雅的人品不端，目的不纯。阮菱枫仔细回想了一下张佳雅和她相识以来的言行，有点将信将疑，不过她对佳雅的印象确实受换了。
　　但是陈以桐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阮羡枫的真实想法。
　　她太需要一个真正信得过的人陪伴自己了。很遗憾，陈以桐不是。
　　阮菱枫在运动会之前的几天里冷静地分析了张佳雅这个人——她绝非陈以桐所说的那样人品不端，而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她会顾及别人的看法，也会袒露心底的真实想法。
　　反观陈以桐，表面正人背地里总爱挑拨离间，还相当的小心眼。
　　阮菱枫记得自己的另外一个朋友曾经给陈桐借过一本小说，在上课的时候看被老师发现了，小说也被没收了。事后，那个朋友不仅赔了钱，而且道歉了好几次。陈以桐当时嘴上说着没事，转头就跟阮菱枫批评起她的朋友。
　　“这种人啊，就是缺心眼，看小说都能被抓……”
　　阮菱枫当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但后来陈以桐三番五次地说那个朋友的坏话，甚至把人家的秘密作为谈资，和她大声地分享着。
　　这件事本来已经被她淡忘了。可是今天一见陈以桐，这死去的记忆就复苏了。
　　她曾经这样对待过自己的朋友，那么当自己落到她的时候，她会不会也遭到她的咒骂，甚至是厌弃？
　　但她们现在还是同桌，如果彻底闹掰的话，阮菱枫在班里将会过得十分压抑。她不得不克制着心中的不满情绪，主动开口道：“以桐，我做得有点过了。你只是跟我开个玩笑，对吗？我当真了。”
　　陈以桐见她的态度有所缓和，也就不再沉默，连连摆手道：“不，菱枫你没错，是我吓到你了……你还好吗？”
　　“嗯，现在没关系了。”阮菱枫心平气和地说。
　　陈以桐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她打开书包拉链，从其中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礼品盒。盒子的表面纹着红色的心形图案，旁边有一支银色的箭作为装饰，周围点缀着几颗淡橙色的星星。侧面是一个彩色的莫比乌斯环，以及公司的LOGO。
　　“我舅舅的公司做的，里面是一只毛绒小熊。记得你喜欢小熊玩偶，现在送给你吧。”
　　阮菱枫的心在一瞬间被触动了。她依稀记得自己和陈以桐说自己喜欢小熊玩偶的时间大概是在一年之前，当时她们几个好闺蜜聚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当被问及最喜欢的一件物品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小熊玩偶。
　　只是她这一年基本没闲心想学习之外的一切，渐渐淡忘了这个童年时期的梦想之物，也失去了那份童真。
　　现在，当这件礼物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时，它对于阮菱枫的诱惑是巨大的。她无比渴望拥有它，甚至想要下一秒就把玩偶捧在手心。但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她不想因此有愧于陈以桐。
　　不过她也不能明确拒绝陈以桐——至少在张佳琪明确对自己的态度之前，她和陈以桐还得维持和之前差不多的关系。
　　阮菱枫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她可以表面上接受，实际上先把礼物留在陈以桐这里。之后她就用各种理由拒绝把礼物拿回去，以此减轻心中的愧疚感。
　　于是她微笑着回应道：“谢谢啦，只是我没地方放了，可以先放在你这里吗？”
　　“我这里也没多少空间了，要不你把它放在窗边？”陈以桐何尝不明白她的话外之意，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还有，你不打开看看吗？”陈以桐的意图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告知。
　　阮菱枫从她手中接过礼品盒，手指扣住盖子的边缘，缓缓开启它。礼品盒的内饰相当精美，蓝色天鹅绒盒面上绣着几朵舒展的白玫瑰，连盒内壁都镶着一圈细花边。
　　阮菱枫从盒内的凹槽里取出小熊玩偶，轻轻捧在手心反复摩挲。这只小熊约莫两寸大小，通体是柔和的棕调，绒毛软乎乎的。和千篇一律的普通玩偶不同，它的姿势是特意设计过的：熊身自然侧卧，一只小爪子托着下巴，脑袋歪向左侧望过来，双腿懒懒交叠着——看似漫不经心的摆放，反倒让整只小熊活了过来，完全不像一件没有生气的摆件。
　　这样软萌的小家伙，任谁都没法拒绝。阮菱枫捧着小熊几乎爱不释手，摸摸它软绒的背，戳戳圆乎乎的脸颊，捏捏它小小的爪子……把能玩的小动作都试了个遍，时不时还忍不住把小熊贴在脸颊蹭蹭，感受那一头暖绒的触感。
　　陈以桐静静看着她痴迷的模样，心口涨得满满的全是欢喜。阮菱枫捧着小熊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她忍不住摸出随身带的拍立得，想把这一幕好好定格下来。
　　“拍吧，拍完记得分我一张就好。”阮菱枫心情很好，立刻乖乖配合着摆好了姿势。
　　陈以桐微调好光圈就按下快门，一张带着暖融融氛围感的照片很快显影出来，她又换了好几个角度，多拍了几张不同动作的……
　　虽说不是专业摄影师，拍出来的片子质感却好得惊人。她挑出那张朦胧感最足的，递给阮菱枫，满心期待等着她的反应。
　　阮菱枫一只手攥着小熊，腾出另一只手接过照片。只一眼，她就彻底被这张照片吸引了：画面里她的侧颜，恰好和小熊的正脸完美同框。照片里的她温柔望着掌心的小熊，耳边几缕碎发被窗外的风轻轻吹起，而小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正天真地回望着她。几缕阳光斜斜落进来，给整幅画面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以桐，你拍得也太好了吧。”阮菱枫收好照片，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是吗？那不打算给我点奖励吗？”陈以桐眨着眼睛，直勾勾望着她笑。
　　“那我把照片和玩偶都还给你好了？”阮菱枫说着，作势就要把东西塞回去。
　　“别呀，我就是开玩笑的！”陈以桐立刻垮起脸，露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眼看眼泪就要掉下来似的。
　　“这还差不多。”阮菱枫笑着收了手，把玩偶和照片一起重新装回礼品盒，把盒子轻轻摆在窗边，慢悠悠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