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成断水不前》尊无绿

3、第二章

　　这一天一早便天气晴朗，像极了初见白泽的那一天的朗朗。轩辕重回山上，依旧不见峰崖上与白雪相映成画的孤单的身影，欲呼喊几声，未出口已被一只飞扑而来的白狼一惊，堵在了嘴边。白狼舔着他的脸颊，被湿润的粗糙舌头舔着他不禁笑了笑，怀中抱着白狼，任她在自己怀中撒娇，游戏几番躺在雪上，把憾事扔到一边，梳理着狼银白色的毛发。

　　“流，你家的那位神灵大人什么时候会再出来？”轩辕不怎么甘心的问道。自从在峰顶见过白泽之后，轩辕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白色修窄而壮实的背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的神物，以前从族中长老那里听说的一切有关此类生物在那个时期都尽是一些丑陋的，邪恶的，从未显得多高尚。他们危害人间，到处肆虐，然后由着族中几辈才出来一个的伟大勇士打败，族中长辈无一不向着还是孩童的下一代反反复复的重述着这样的故事。宣扬挽救族人是多么一件伟大的事，那些魔物是多么的残忍可怕，我们族人永远是那么勇敢无畏，自强不息。无一例外的他们从没讲过这一种生物，拥有美丽的躯体，不带邪念的清澈眼神，轩辕想，也许这就是与他们的对立，是神物，这世上存在美丽的神物。

　　“我不太清楚，白泽大人应该早出来了的，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前几天来的那个人应该回去了吧！经常来无影去无踪的，连气息也很难感受到，若他还在，白泽大人这几天没有出来坐在这里倒是有了解解了。不过也有可能再褪毛吧，又可以见到白泽大人人形的摸样了。“临近春天了呢！”流将脑袋蹭着轩辕的下巴，自语道。

　　“恩，是啊，这里的春天很漂亮吧！”轩辕抬起头四顾，这一片宽阔的地方应该会开满鲜艳的花。很是不错的地方，远离人间的打扰，没有纷争。不觉间自己竟也颇喜欢起了这个地方。

　　“恩，很美，白泽大人一向来喜欢春天，可是这地比较偏北，冬天不仅来得早去得也迟，过完冬天就差不多到夏了，春天很短。”流悠悠叹道。“偏偏白泽大人怕冷，冬天又那么长，最难熬了！”让轩辕有点始料未及，小流儿竟突地变化回了人形，粉扑扑的小脸蹭这轩辕的不失稚气的俊秀的侧脸呵呵地道：“这样才舒服，轩辕的的皮肤温温的好舒服。”吃惊的忘记了如何反应，轩辕坐起身来，心想只是一个小女孩没关系的。任着流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索取温暖，撒娇。

　　“不好！”流突然又变回了白狼摸样，窜入轩辕的衣怀中。搭出一只小巧的粉红色鼻尖间嗅着空气中危险的味道，希望还没被发现，竟忘了催促轩辕躲起来，弄得轩辕一愣，直至远处的悬崖上一匹黑毛披身的狼出现，那只黑狼高傲地站立在山峰的凸起处，黑色的毛发惟独四爪染上雪白，冰冷的目光向下逼视，凛然大气不可侵犯，如同无所畏惧而顶天立地的王者般，威武的气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不用藏了，出来吧。”还想应该是一番严厉的斥责，他这态度有点让人诧异地不思议。流从轩辕的怀中钻出个不大的脑袋，朝它眼前的狼做做鬼脸，很难用语言来表述一只小白狼做着鬼脸的样子，总之是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流的个子较一般的狼比起来，就如流的小弟，流是比它所带领的那些狼身材还要娇小些，但为什么流会做上狼群的首领，也许流是除了个子小之外这个缺点，其应该是有相当不错的实力的吧！

　　“你是怎么进来的？”杉又紧接问道，平静的语气让流觉得吃惊，杉这样的平静冷颜让流不禁担心起之后会不会是一场猛烈的斥责。暗暗担心着，不大情愿又迫于杉眼神中流露流自己感觉到的不寒而栗的气息，流从轩辕的衣怀中缓缓钻出来。将身体蜷缩在轩辕手间。

　　“我也不是很清楚！难道这里进不得吗？前些时候流也问同样的问题。”轩辕笑了笑，流抬头仰望入了迷，却没引起杉的多大兴趣。杉跳跃而下，轻巧敏捷，陡峭的崖壁在他脚下俨然成了阶梯错落。

　　“不是进不得，是不该进。”没有面露凶相，语气里也没透严厉，这还是杉吗？流倍感疑惑，突发想试试，柔声道：“杉，你有没有吃了白泽大人的药？”

　　“没有，怎么了？”杉头没回去看流，望着前方，语意是对着轩辕轩辕说道：“带我去你来的的地方。”

　　“白泽大人的药太补，我怀疑你是不是无意中吃了，过头，傻了。”流点到，示意杉现在的表现很是不同，与往常相比。

　　“你是想让我对你生气吗？”缓缓的语调，平静的听不出一点波澜，果然不对劲。流斜眼看着杉，怀疑，这林子里什么妖怪没有啊，没准那一天冒出来一只有着极强伪装性的妖怪也有可能不是？流心想着，暗自夸着自己的聪慧。以不变应万变这是小点教她的呢！倒要看看这个“冒牌货”想怎样！对，他绝对是假的，真的杉从没有过这样好的态度。

　　“没有，不敢！”流在轩辕怀中乐，打着哈哈。

　　杉沉声道：“流，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外围的结界有异常”。一提到结界流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流回道：“没有啊，我没感觉到。”结界有异常吗？这个假冒的“杉”想做什么呢？这时候有小点在就好了，杉这个笨蛋！

　　“凡人带我去你进来的地方！”杉命令道，“看来得去看一下了。流你也一起去！”

　　“不用你说我也会一起去的啦！”怕你对人家轩辕干什么呢！我能不去吗？“杉你有看到小点吗？”流问道，这时候还是有小点在身边的感觉安全。

　　“没有！”杉突然转过头来，对着轩辕道：“凡人你叫什么？”真奇特，第一次见杉，不这个是冒牌的，真差劲！连杉什么样都不知道什么样就敢来仿他，真正的杉才不会主动问人的名字，他一上来轩辕早就被杀了！想什么呢？你怎么让轩辕死。流感到心中一阵喜悦又是一阵担忧。

　　“他叫轩辕！”摇摇尾，流比轩辕更早开口，于是轩辕笑笑便没说。“你问怎么突然兴起问名字了！”

　　“没问你。”

　　知道没问我，流在心中回答道。而后听杉的一句心陡然凉了一半，思想混了许久，只听杉说道：“将死之人，第一个闯入的凡人，应当要知道他的名字。”从话的冰冷寒气让流看到了原本的杉，句里字间透露的杀气，让流紧张了一下，而轩辕则令人诧异地笑了笑，完全不当回事。

　　自这三踏上道途，往前行了一里路似乎就是流的地盘了。远远地便可听见狼的嚎叫。轩辕不禁感叹道：“第一次来的时候，你的小弟叫的有多么阴森森的恐怖，现在可是好很多了。”

　　流脸上积了乌云：“和平常差不多啊，它们也只能嚎成这样了，竟被称赞了好很多，你倒时候可别把这种话当赞许说给它们听，它们肯定不乐意。看来我什么时候该训训它们了。”

　　流的那群狼，兴冲冲地奔来，但似乎看清自己的老大身边那一团黑影后，收敛起了高翘尾巴，放缓了奔来的脚步，在离自己老大的几米处就停下了脚步，看看自己的老大，然后看看杉，一下间有点糊涂的感觉，显得一副蠢样，让流的气不打一出来。一时看不过眼，怎么看自己的小弟有点那么没出息啊，一到杉面前连气也不敢大声出似的，回来的时候好好教训一下它们。从轩辕怀中跳了下来说道：“我去山脚下一会儿，你们好好呆在这里。”

　　众狼呜鸣道：“是，可是老大你要去做什？”流已在心中打定主意回来要教训这帮小子才行。“很重要的事，总之这里交给你们了，注意点，不要乱来！”

　　众狼差点就起身来，拍拍胸脯保证了：“恩，老大放心好了！”

　　过了正午天又稍稍阴沉了下来，在这里生活久了也懒得去计较这古怪不定的天气了。流、杉和轩辕继续往山下走着，流在轩辕怀中，杉则小碎步快走跟在轩辕的身后。一路上，好奇者的目光不断投来，杉可以做到视而不见而轩辕是根本看不见，流却实在被那些目光盯着不自在，愤愤地怒目瞪了回去，那些目光倏忽急急胆怯的散开，不一会儿而又隐匿在树丛之后偷偷地瞧着，眨着好奇的大眼睛。

　　“怎么了？怪怪的，那边有什么吗？轩辕揉揉流的柔顺银色毛发。

　　流眯起眼安安地享受着此时此刻的爱抚，真的很是喜欢这种感觉，“没，那里就是有几只让人恼火的苍蝇，飞来飞去的叫人不舒服。”
　　“哦，苍蝇。”轩辕望了望那处，没什么，连只苍蝇的影子也没有。

　　“轩辕快到了吗？”流打打哈且，有点困乏。流是个单纯的小脑袋，早已把该记得什么不该记的的东西都抛到了脑后。

　　“起雾了。”轩辕吃惊道。不知道因为什么轩辕竟对这里的天气变化，比住在这里已有千百年的两匹身旁的狼还要敏感。杉抬眼观察四周一切无恙时，再定睛一看，果然林子被一片浓重的雾气缠绕。

　　妖物，流的脑中闪过一词，立马兴奋了起来，从轩辕怀中跳了出来。仰起脖子，粉红色的小鼻往空气里嗅嗅，吐了吐舌头顿时没了劲，一脸厌恶道：“怎么又是这个小鬼！，骚狐狸的味道真难闻！”

　　流侧耳一听，没声，暗道：这小狐狸的耐心几时那么好了？忽然烟雾散去，离雾聚雾散不到半刻。流愤愤然，这小鬼搞什么？

　　因为听力超好，远远处就听见有谁吵着走近来了，方才浓重的雾气里混着尽是小狐狸的骚味，让流的嗅觉迟钝了半会儿，直至黑影走进了，还是半隐约的身影就足以让流一阵兴奋。没说话，直扑上身去。

　　杉了然。

　　“怎么来了？”
　　“追着这小鬼来的。”
　　“哦。”
　　“恩。”
　　两人说话依旧简短，只不过一人微笑着，一人冷峻着。一人挂着一幅细看之下有点阴冷的笑，一人黑着不失严肃沉闷的脸。

　　点扯着一只红色火狐的尾巴，缓缓而来，短短的一段路程像是被他走了很长时间。所以流率先飞扑到了点的怀中，蹭蹭。杉迎上前，两人无言，心已成章。先是杉点点头，再是点点点头。

　　“这位是……”点看向轩辕，笑笑。

　　“轩辕！”轩辕主动回答道，回以点纯净的笑，不同于点轩辕笑得更自然，更夺目。同样的，这笑吸引不了点，原因难以得知，即使点对轩辕的态度还是比杉的要好。

　　卷地一阵风起，三影僵硬，忽而不见。轩辕一愣，不知缘故。但是他知道出事了，那三个身影已消失在茫茫的雪色之中，仅在一晃眼的功夫。

　　当轩辕好不容易在树灵的指引下看到三个身影和被他们所包围的清雅的人儿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似乎更重要的是想知道他怎么了？一直在吐着血，为什么没人上前救一下，只是站在一旁看着。难道他不是他们所说的白泽神，只是只普通的妖怪？

　　轩辕没说多话，体内热血涌动，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抱起了白泽。他竟进去了，甚至抱起了他。

　　点吃惊，却没忘记重要的事，喊道：“抱他出来！”结界还没破，但他可以进去，出来也应该没问题。流也在旁边喊道：“轩辕抱他出来！快点！”

　　轩辕明白了又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结界造的事，怪不得他们只能在一旁看着，什么事都不能做。轩辕笑笑，难道自己身上有了什么异能竟把结界穿得那么容易。

　　杉上前从轩辕手中接过白泽，身后的结界应声而碎。白泽却在喃喃让人疑惑的话：“没了！这下……没了。”杉蹲下身子，忽然抱着白泽一手抚上白泽的手，停留在白泽的肚子上，他正缓缓地输入他的气，分明清晰地看见了那一道自白泽身下流出，汩汩溪流，让人分外焦躁的血红色。他低着声音，压着嗓子：“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不要多想，我们这就去找那个庸医，没事的，会没事的。”杉放缓了语气露出难见的温柔。

　　“没了，没了…”白泽断断续续地仅重复着这两字，流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事都只有杉与点处在其中，点却半懂，事情已经发展到他没意料到的一面。流单纯，即使不懂那就不懂吧！反正也很多事情不懂。

　　“让我看看吧！我会一点医术。”轩辕的声音响了一起来，望向他时，他严肃的面孔，失去了阳光，连带周围的景色也暗淡了。

　　一握脉门，轩辕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大秘密似的，不可置信的看着杉。想必杉没注意吧！目光一直留在怀中人的身上，未离开半寸。“他…”轩辕欲言又止，变得不怎么干干脆脆，爽爽快快。望着杉，想从他的不苟一笑的面容看出些什么端倪来解释这人的奇异现象，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或许应该说从没一个这样的人。

　　“他还好吗？”杉开口问道。想是有两层含义吧！轩辕点点头道：“好！不过有点危险。有没有什么休息的地方？”杉冷峻绷紧的脸似乎放松一点。点轻笑了一下，流冲上前去，急性子一个：“去白泽大人的洞吧！”说完之后又怯怯了一下，偷偷观察着杉的表情。那个洞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

　　“你跟我来吧！”杉抱起白泽，向林中走去，速度看似不紧不慢，但要身为普通的人轩辕费些力气才能追上。站在一旁的流瞠目：“小点，你说白泽大人会没事吗？还有杉一天都怪怪的！”“应该没事，流你跟过来吧！”点说罢身影上前往发呆的流的小脑袋上轻敲一下，不痛。

　　日影已经偏移到远处的山坳间了，太阳收敛去了光辉，天色暗沉，由满天的红霞渐渐变做青褐。此处离那高峰不远处，有一洞窟，里面光影摇曳。黑沉伫立的这三个影子，映照在洞穴的墙壁上，两个长长，一个短短。

　　“你是说，白泽大人，他……”女孩的声音清脆透着惊讶，“怎么会……他……，可是……”断断续续的言辞，想是要透露什么意思？低垂下脑袋，心中有点难过。“太过分了！他……他！就以为他了不起吗！”忽然的怒吼，于是流因此被赶了出来。

　　“我不要啦！杉你混蛋！我要照顾白泽大人！”流，小女孩模样，在洞口来来回回走着，时不时朝洞中吼上两声。“凭什么不让我看看啊！我要看白泽大人。”流往地上跺跺几脚，心有不甘，坐到了轩辕边上。

　　“流，安静点，过来坐。”轩辕递上一块刚刚烤熟的肉，“尝尝，幸好你手下的小弟们留了点肉。我拿来烤了吃了。忙了好一会儿，吃吃看！”焦黄的羊肉，透着冉冉上升的热气，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流小巧的冻得稍稍粉色的鼻子，动动，愉悦地吸收空气里的香味，舔舔小舌，道“好像很好吃！”接过手，张开嘴撕咬下一大口，油润焦香，鼓起两腮，张口喃喃，零碎的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轩辕用手往脚边的木炭上摸搓几下，打趣地往小流的冒着细汗的鼻尖上捏捏，在往她粉嫩的小脸上轻花两下，道：“瞧，油星子吃得满脸都是。”特别细心的摸完之后，朗声笑道：“这下可干净多了！”

　　点出了洞，先是冲轩辕颔首一下，再注意到流那张花脸，还是一副未变的笑容。只是上前，在轩辕身旁坐下。

　　“他气息安稳了吗？”轩辕问道，“你们这里连个能煮药的罐子都没有，只能先拿几片晒干的捣碎了喂他，虽然效果不比熬出来的明显。”说罢，递上一块新烤的羊肉。

　　“恩，里面有杉在，你那几片还是起了不少作用。”点还是那副未变的笑容，接过轩辕的烤肉却未动口，只听他道：“我希望你出去后，不要把任何人带进来。”

　　“你要护我？”轩辕扯下一块肉“我是定不可能将这里的是说出去的，也不回带其他人来。可是里面的人似乎希望我死，你还要保我出去？”轩辕微微有一笑，明明说的很认真的一句话，变得像是一句玩笑。

　　“既然你救了白泽大人，我们也并不是不讲理，有恩必然报，若我暗中保护你出去，杉也不好多言。”点将手中的烤肉放下，竹竿子插在地上，肉已还透着微微热气。流巴巴的缠上身来，支支吾吾对着点，放不开一句话。

　　真是的，怎么点也变了，这根本不叫报恩好吧！哪有把赶人出去叫做报恩的。“小点，让轩辕多留几天可以吗？万一……万一，白泽大人再出些什么意外怎么办，那句有大人也不是经常来，他除了给白泽大人带增法力的药，其他根本不带。”更何况白泽大人现在哪里需要那些药，肯定是那人的命令。句有大人也不懂得变通，还算是医者呢！不至于连这点也看不出，昏医、庸医！哪天再来，我定要揍他！流咬咬牙，狠狠又咬下一大块肉。

　　“既然说是报恩嘛！虽然我的医术不是很好，那请允许我再待几日，没治好那人，我不大安心。既然说是报恩了，那让我心安也是一种方法！”轩辕拿起点插在地上的那块肉，往火上有重新烤了烤，又道：“我猜想你们还是不太习惯吃熟肉吧！我留了些放在洞内。”朝点友善的笑了笑。

　　“谢谢。可否问一下，你是从何处来？也许那一天我们会前去拜访。”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转而向轩辕问道他的来历。

　　“轩辕山！”轩辕爽爽快快的答道。

　　“轩辕山？”流不免摇了摇头，自己打从一出生就在这一片隐秘的土地上晃荡，从没出去过，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模样，如果不是无意闯进来的轩辕，流想，她连对外面的世界起的兴趣都不曾有过，经常听着那些想要杀死白泽出去的家伙，每一个每一个口中都是喊着要放他们出去。外面真的那么有趣吗？就在这一天，流也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第二天清晨，轩辕忙开了，除了去林中寻找可利用的药草，顺便还挖来几堆湿泥，打算做些什么。“喂，你是凡人。”轩辕忙得有些乐了，无意间听得一个稚嫩的童声。抬头看向那个角落。看来那只小狐狸已经醒了，没哭，没闹，只是神情有些呆滞，却隐藏不住其中透露的阴翳。失落的小孩，失去了宝贵东西的小孩，如果懂得哭泣，就应该在这时候好好地大哭一场，把所有的不愉快从心中抒发出来。不至于让那些悲伤的事隐藏在心中，愈酿愈烈，使最后爆发出来的愤怒不可收拾。这孩子像是不懂哭起了，微红微肿的眼，是连一滴泪也不曾流下来过，强忍着，已经在心中做出了极大的决定，不可挽回了吗？“你放我出去。”语调极冷。不像个孩子，现在小南只希望自己可以出去，是的，出去，只要出去。

　　轩辕点点头，说的却是：“这我做不了主，我不是绑你来的人。”

　　小南低下头，咬了咬唇，向下的目光露出一丝阴霾，忽然抬头，面露微笑，掩饰的一种坦然：“那我饿了。”

　　“你是要生肉还是熟肉？”轩辕忙起手中的活，便一刻也停不下来啦，清早的时候，那三人出去了，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现在洞里只剩下了那个体弱还……的白泽大人。三人一走，却不留下一人来进行保护，是怎么了？难道不怕这位大人又出意外。昨天的幸运也不是时时有的，下一次就难保了。

　　“熟肉好吃？”小南从没吃过熟肉，昨天晚上又因为昏倒的缘故，没见到流吃那肉的幸福样。

　　轩辕点点头：“那味道不错，你们想来是没吃过，做那个还要花些工夫，你待会儿应该等不住，这里还有些生的，昨天晚上的，还算新鲜。”轩辕拾起一块尚还鲜红，但有些硬了的肉向小南走去。寒冷的天气，总是对保存食物有些好处。轩辕自笑了一下，怎么忘了去打些野兔回来，不过这里会有那兔子吗？好像来的几次除了那些可见的树灵，杉，点，流还有这个小孩，就不曾见其他动物了。

　　小南感到有些意外的容易，轩辕就这么，心无顾虑的拿着一块肉走近了。小南关在了一个结界中，从早上闭眼装睡时听到了这个凡人能轻易地穿过结界，他便想了出去的计划。结界是点特意造的，流对点的做法有些抱怨，这样的小鬼，干脆杀了，用得着费力气将他关起来，留着干嘛！

　　“我动不了，你东西放太远，想让我怎么吃！”小南见轩辕只是将一只手伸了进来，要小南过去拿。小南嘟囔着：“真是的，这肉快腐烂了，我从没吃过腐肉，人就是卑贱！”

　　“你出去过？”轩辕原本近了近身。听到他着一句话，不禁来了兴趣，流从没出去过，而点不肯透露一点，而这小孩。“那我给你去找些新鲜的。”轩辕刚要退身，小南出声拦住了他：“算了，等你打到什么可吃的，我早就先给饿死了。”顿了顿，“你喂我，我现在全身动不了。”看轩辕近身了，小南猛然扑上身，一口咬住轩辕的脖子，不太深，但只要稍稍用点力，足以致命。轩辕没防备，等他咬上了，咬稳了，才道：“不是刚才说要吃熟肉？也说忍忍，要吃我手中这块肉吗？怎么提前先咬上了我的脖子。”轩辕拿着肉在小南鼻尖处晃了晃，血腥味还是很明显。

　　小南咬着轩辕的脖子，尽量让自己的话说清又不至于给轩辕任何放松的机会，威胁的语气：“带我出去！”小南感到一丝困惑，为什么他还能这么镇定，明明他的命已经在自己口中了，只要自己稍微一用力他必死，为什么还能这么泰然，他是傻子不成。温热的血液，顺着咬住轩辕脖子的尖牙流入小南的口腔。温暖新鲜的新血，是自己从未尝过的味道，小南有些迷醉，这样的味道，难以形容的美味，所以他们这些妖才想要出去吗？为着这血？也算值得。可是貉楬大人却……

　　“我做不了主。”轩辕笑了。这孩子，还是没狠下心，细细的尖牙，只是咬破了皮肤。

　　“让我出去！你想死，告诉你，死在这里不值得。”

　　“死在这里不值得？死在这里不值得！”轩辕将这话放在嘴边，反复几遍，似乎在有点认同的点点头。朝着洞穴处不知意味的笑了一下。“好，我带你出去！”

　　“真的！”小狐狸兴奋地一下子松了口，想到一时得意，万一他眼前这凡人又后悔了怎么办，还想再咬上去，可是轩辕将他的小利牙拦住，摇摇头，“用不着咬，喏，先吃点肉，想必很饿了，把我的血吸得津津有味，光喝血不饱，吃点肉垫底。别嫌弃，想要吃新鲜的出去再找。”

　　小南叼起那块在轩辕手中肉的一角，迅速将肉吞了下去，味道不算差，因为心情好的原因。“我们出去，带我出去。”

　　“恩。”轩辕抱着小狐狸，轻而易举的出了结界。

　　想必远处设结界的人也感觉到了。“流，情况如何？”

　　“轩辕每次上来的时候，路线都不同，看来要好几个地方需要补了。小点，杉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没事吧？”

　　“恩，应该。经过昨天杉的力量有些小小提升。”能活着回来，但想要不受伤，难！

　　“那白泽大人那边没事吗？只有轩辕一人在，我们昨天离开发生了那事，现在又都离开了。”

　　“天上的，注意了，有暗着保护。”语间透着不屑。

　　“现在，也不想想都晚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出来了，走吧！”小南从轩辕的胳臂里跳到地上，他也是有了几年道行的，即便就是一只畜生，有人待着好，它自会对那人好。轩辕对于小南来说是这样一人，三步一回头，在轩辕拜别了多次之后，那如火般的血色尾巴终于消失在茫茫的山雪间。

　　过了好一会儿，一身影缓缓靠近轩辕，“要不要吃些肉？”轩辕问道，感情他忘了重病的人，怎么还能如此大大的吃油腻的东西。“刚烤的，那小狐狸也走了，本打算烤给他的，竟忘了让他拿去。你知不知道他住哪？”

　　来人摇摇头，半刻未开口，轩辕看似毫不在意，依然细心的将肉放在火上烤了烤，那肉更加酥香，眼看外层皮肉有点糊焦翻皮，才放下来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递给来人：“吃吃看，流很喜欢。杉和点不怎么喜欢。”

　　开口了，第一次将他的声音听清，不错，他道，他白泽在说：“谢谢，你在做罐子？”

　　“恩，想给你做煎药的罐子”轩辕放下后手中欲渐成形的泥陶罐“你见过这东西？”轩辕有点好奇。这位神出去过吗？看向白泽的目光含笑。

　　“以前我也曾做过。”接过烤肉，白泽靠近轩辕而坐。没动口，淡淡的语调：“流很喜欢你呢！”

　　“恩，流很可爱啊，那只挺缠人的小狼。”轩辕摆弄着粘土，“你以前在凡间呆过？”

　　“怎么说呢？我本来就是在凡间出生的。凡间的事还是知道点，不过隔了很久了，大概已经和我原先生活的有了很大的改变。”白泽咬下一块熟肉。

　　“至少这东西没变。”轩辕指了指在自己手中，捏造的陶罐。“你原先生活在哪儿？”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是挺美的一个小山村。”白泽轻轻说道，词间透着些许悲伤。“我该怎么称呼你？”

　　“呃，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哈哈，我叫轩辕。这名字你可要好好记着，总有一天我要统一天下各部。”

　　“统一吗？不错呢！这样人世就能安定了吧！”他，世间少有的美貌，不逊于让任何女子。然而不同于女子的娇艳，柔美，他所用拥有的仅仅是自然的淡雅，一种格外的平易近人。

　　“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或者还没完成的事吗？”突然间的问题，轩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也许看他，眼前这翩翩若蝶的人，实在太清雅脱俗，很想知道他的梦想，他想做的事。仿佛超越凡尘的脱俗，这样的人为神，一山之灵，但隐藏了多少特异的故事，前尘。初见他时，轩辕有一种感觉，想知道他波澜不惊的眼眸下那一簇微明不熄的火焰。

　　“想要做的事吗？”白泽低下头，认真的考虑起来，似乎内心中没有。以前会很想要活下去，认识很多不一样的妖怪，那次之后，便是想找一个安身的地方。而现在，也许就是……为了他吧！“希望他能安稳诞生！”也许连白泽也没有注意到，此刻他正透露着源自内心的喜悦。

　　“他肯定会安稳出世的。”轩辕往怀中探了探，对白泽颇为神秘的说道：“给你样东西，有趣的。”

　　“恩？什么？”白泽注视着从轩辕怀中拿出的浅黄色，一时没明白，“怎么……是蚂蚱吗？用草叠的？”

　　“是啊，怎么样像吧！这时节找不到绿色的草，就拿这个来编了。怎么样像吧？”

　　“恩，挺像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不喜欢吗？”

　　“我喜欢，只不过这是哄女孩子的吧！很适合流呢！要不待会儿我再送给她，也许又可以看到那小家伙开心的模样。”白泽忽然转了话题，难得的见他能说这么多话。“你可以教我怎么编吗？”

　　“好。”轩辕开心的一笑，心想，很特别的人呢！

　　将手边的活放了放，轩辕从一旁的枯草中折下窄窄长长地几根，在手中编织，白泽细心地看着。到是没有一步一步要轩辕去教，看着轩辕折过一遍，出来一只崭新的活灵的蚂蚱，白泽便会了，自己动手折过一遍也就会了。让轩辕觉得意外的想夸赞，但有些不甘，怎么不能不会点这样自己救可以再教教他，也许也能更亲近点了。

　　一只出来之后，白泽似乎编织上了瘾，只当那一丛枯草被硬生生的折完了，才停下手。轩辕在一旁带着苦笑努力做着陶罐。这人还真像是个孩子！对着白泽，轩辕又有了重新的定义。

　　“流看到这些应该会兴奋地要死！”白泽蹲着身子捡挑着自己所折的蚂蚱自语道。脸上不免露出难于言语的喜悦，仿佛他已经看到了流那一脸幸福的模样连带着也是乐呵呵的，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怎么看你像是比流还兴奋，这些你都折给流的？能不我送我一只。”挺想要的，方才轩辕发愣半会儿才把话说出，面对着这样一个人，你还能想什么其他的事，随着他一起变得纯真。倘若说，流的单纯是来源于她的年幼，可是从他，从眼前这人，他的单纯就像一盒世间珍藏的珠宝，存放在没见过精美的盒子中引发你的好奇，引发你的渴慕，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你。

　　“恩”白泽挑了一会儿，选了只较大的放在轩辕手中，收敛起喜悦的表情，大概觉得自己有点闹过头了，平静下心淡淡道：“愿你早日统一天下各部，好战勇猛的蚂蚱。”

　　虽然不理解白泽突然沉下的心情，但以后轩辕总会想起现在这个时候，这样挺好！至少他在你面前流露过真实的自己，说明他将信任赋予了你。即便有时候一点也看不透沉默冷静时的他，至少有一点可以知晓他的心永远，永远比起他人的还要纯净。

　　“谢你良言。流真幸福哟！她从一开始便是这么缠人吗？总往人身上扑，还喜欢蹭脸，那感觉不错，挺舒服的。”所聊的话题也许只能围绕着流那只小白狼展开，但就是很想听他说话，听他的声音。白泽虽然有时候会说，也会时不时把长句一说，然而要和他真正把天聊开还是有点困难，因为你与他聊话，很可能一时间就不知道如何接下去。语气词占多数的缘故。话题实在很难找。

　　“是有点缠人，不过你还是第一个她看到就被缠上的人。”

　　“意外啊，真没想到我能把她那么容易吸引住。”

　　“恩，确实有点意外，刚看到的时候我也不太相信，仔细观察你之后，你的身上确实有一种力量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诚实的回答让轩辕会意一笑，也将白泽收录衣袖中的那只草编蚂蚱镌刻进心中，是轩辕原先折的那只，蚂蚱腿部略带暗红色。

　　差不多了，轩辕将成形的陶罐放入火中，拨拨木材，使火燃得更旺，而后起身向白泽说道：“我去寻些可用的药草，你休息会儿吧！别被累着。”

　　白泽明意，点点头。抬头仰望今日的天气挺好，暖暖的，雪也开化了。回洞小憩一会儿再见他人是已时日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