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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年川4   林流年 ...

  •   林流年凭着记忆打开了房子的密码锁,一阵轻薄的灰尘铺面而来,这是他的家,他曾经住的地方。

      “谁?”
      房间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林流年很意外,他没想到他妈妈会在这天回来。

      “妈。”
      他喊了一声。

      韩双看着推门而入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移开了眼,淡淡地点头,“嗯。”

      “您怎么回来了?”林流年问。

      “回来拿点东西。”

      随后的十分钟,两人没有一句话,韩双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林流年叫住了她。

      “妈。”

      韩双停住脚步,静静地等他说话。

      他们母子二人缘分至浅,这些年一点一点在心里累积的失望和淡漠堆积成山,成了两人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存在,直至最终,林流年心里那些困惑也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说了句:“新年快乐。”

      算了,放她走吧,不要再给她任何牵绊。他心里苦笑。

      “嗯。”

      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传来,门彭地一声关上了,等到屋子里死寂一片,那种窒息感已经达到了极点,他从兜里摸出那个他很久没用的药盒子,拿出了一颗绿色的胶囊生咽了下去,发愣地坐了很久,那股焦虑和紧张的感觉才缓和了一点。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有些想笑。
      他的父母是在他刚上大学的时候离的婚,那时候他才知道,他们早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没了感情,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拖到现在,据他们说,没有离婚最大的原因就是他。

      但他觉得他们这就是个谎言,从他家搬到这座城市来开始,他们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的时日就屈指可数。
      爸爸是常年不在家的,而妈妈,林流年印象里的妈妈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美丽,冰冷,永远渴望着自由,他不止一次的认为自己就是妈妈自由之途中最大的阻碍。

      林流年曲着腿在沙发上睡着了,一直到深夜才醒过来,眼前漆黑一片。

      又来了。
      他在心里想,有些恶魔一旦缠上你了,就永远都甩不掉,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又跌落了深渊,不知道这一夜何时才能结束。

      继续待在这间屋子,恐怕会被那种情绪吃掉,于是下楼找到人多一些的地方,脚步才渐渐缓了下来。
      忽然被一个人撞到了肩膀,恍惚间他猛地抬头,看见了一个天生笑脸的女生,被他撞了个趔趄也没有发脾气,而是笑着说:“要看路哦,帅哥。”

      林流年说:“抱歉。”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回想起在那条老街的窄巷子里,顾空讹了他一个月,有天忽然就没来了,林流年在昏暗地窄巷磨蹭了很久打算走了,转身就撞到一个人,他下意识后仰差点没站稳,被顾空一把搂进怀里,林流年一惊,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仿佛那人全身心都在隐忍克制,“小帅哥,碰瓷太明显了。”

      “谁碰瓷了,你放开。”林流年想推开他,否则他不正常的心率就要被顾空发现了,一旦发现,这人又不知道要怎么将他继续讹下去,暑假都过去一半了。

      “别动,再动亲你了。”顾空咬着牙低声说。

      林流年果然没动了,顾空把人抱得紧紧地,不知抱了多久他才松开林流年,将人圈在墙壁和他的怀抱间,
      “一天没见,我好想你,你呢?”

      林流年红着脸低着头,小声说:“你这让我怎么回答,明明连一天都没有。”

      “那就是想了?”顾空逼他抬头和他对视,林流年被圈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周围全是属于顾空的气息,心跳快得要冒烟了,目光一直躲闪,好让自己被那道灼热目光烧伤的范围小一些。

      “别低着头,看我,说话。”

      林流年揪着他衣角的手指节泛白,过了许久他才重重地点头。顾空像是得到了什么准入证,直接吻了下去,林流年眼睛很快失了焦,唇齿间都是这个人让他悸动的温度。

      他以为就像路初原跟他说的,他很难再对什么事情有太强烈的感情,但是在此刻,他满心满世界都只有顾空一个人,哪怕是多巴胺带给他的错觉,哪怕这种强烈终将会一点点消失,此时此刻,他努力调动全身所有细胞去感受。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林流年人生中最明亮快乐的一段时间,好多时候他都会停下来怀疑,觉得这一切都好不真实。

      林流年带着假期作业到房间装模作样地做了一会儿题,顾空也装模作样地监督他,其实视线一直在林流年身上上下游走。
      林流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扔了笔耍性子,“我不写了,顾老师不知道考场最忌老师盯着学生卷子看吗?”

      顾空挑了挑眉,说:“我有看你卷子吗?”

      林流年又把作业推开,往顾空那边靠了靠,说:“反正我不写了,学长,我问你个问题吧。”

      顾空是侧坐的,手臂慵懒地搭在椅子上,将林流年半围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流年往他这边凑,说:“学长主修流年学,尽量不要超纲。”

      林流年笑了笑,“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

      顾空眸光一闪,“嗯?”

      林流年继续说:“否则为什么那天在老街,你偏偏来碰我的瓷?”

      顾空勾了勾他的下巴,“知道我是在碰瓷,你还理我?”

      林流年拍开他的手,“别转移话题,你就说是不是?”

      顾空坐直了身,把少年看了一圈,狐疑道:“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顾空又看了看他,说:“你再想一想。”

      “我想不起来。”

      顾空拿起一根细长的转笔敲了敲桌面,一股教授的威严感,“坐好,认真想,这件事必须要你自己想起来。”

      林流年看着那支转笔在他面前晃啊晃,不自觉地就坐直了,绞尽脑汁地想啊想,好半天后放弃道:“我不想了,想不起来啊,顾老师,我真的想不起来,你别让我想这个了好不好顾老师,我想……”

      “和你干点别的。”林流年凑过来小声地说,就像顽皮的小男生在密谋什么坏事,不能让大人知道。

      顾空耳朵像是被烫了一下,僵直了背向后靠了靠,期期艾艾道,“你你你想什么想,小小年纪的,思想不端正,自己做两道数学题冷静一下。”

      林流年睁大了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他,说:“我想和你玩游戏啊,顾老师,你在想什么?你的脸好烫。”

      然后两人就扭打到一堆去了,只留下数学作业孤零零地躺在桌上被窗外地风吹得落寞地翻了一页。

      夜间的冷风吹在林流年脸上,他紧了紧外套,忽然发现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在被自己遗忘的记忆里,顾空是否早就出现。

      他后来也再次问起过几次,顾空是怎么回答他的呢,顾空被他问得烦了抓住他的手将他压在床上不停地亲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他亲了个遍,林流年在心里数他被顾空欺负得多狠,数到最后他也混乱了。

      顾空见人被亲老实了,才说:“你不是说你情感感知能力弱,很可能理解错对我的感觉么,刚才我亲你那几十下,你趁紧地回忆回忆,哪一下最有感觉?亲的哪里?”

      林流年红着脖子往软软的被子里缩了缩,呼吸有些重:“不是那个意思,我那个是,对很多事情或者感受,不深刻。”

      “那就是没有心啊。”

      林流年被他的话堵住了,想了半天想不出解释,顾空看他这幅委屈的小模样心里痒,不打算放过他,“回答问题。”

      林流年试图蒙混过关,“啊?什么问题。”

      顾空提醒他,“亲哪里最有感觉。”

      林流年磨磨蹭蹭,看着顾空紧紧相逼的样子心里恨的牙痒,
      “唔……这里,”林流年指腹按在自己的唇角,然后慢慢移到下巴,“这里,”指间游移向下,划过耳垂,侧颈,喉结,锁骨……

      他看着顾空滚动的喉结和渐渐泛红的眼尾,心里的小计谋得逞的一笑,拉过他的脑袋说:“每一下,每个地方,都、有、感、觉!”

      他顽劣地撩拨顾空,自己也没讨到好处,直到下午天快黑了顾空才放他走,整个人都是软的,才将出门林流年就开始回忆两人在房间里的荒唐,死活不让顾空送他回去,大概是心虚。

      在林流年这浑浑噩噩的十年生涯里,他偶尔在黑夜中想起这一天,他想如果那天顾空不让他走就好了,或许之后他们就不至于如此,这样的深夜他深深的鄙视自己的灵魂,如此懦弱,如此浅薄,如此麻木。

      如此不纯粹。

      那天他回到家,以为和往常一样,妈妈要么不在家,要么就在自己房间,他可以悄悄地回自己房间,多此一举的当做自己没有晚归,但那天不一样,就像所有变数来临时一样,一如既往总要被无常打破。

      “来吃饭吧。”
      韩双拿着筷子低头吃饭间看了他一眼,他们家没有等谁吃饭的习惯,因为总也难得聚在一起吃一回。

      “嗯。”林流年去盛饭,刚坐下,韩双注意到他脖子的痕迹,夹了口菜没说话,林流年十分敏感的注意到的这个眼神,手上的动作僵了僵。

      谁也没有先开口,吃到最后韩双放下筷子正视林流年,林流年也放下筷子垂着眼,心中坠坠,揣测她会说什么。

      “今天那个男孩子没送你回家?”韩双说。

      林流年一怔,他没想到韩双早就注意到了这件事,含糊道:“我自己回来的。”

      气氛一阵沉默,良久韩双才再次开口,说:“不要太相信感觉这种东西,当时越觉得汹涌强烈,就会越快冷却消散,人心这么复杂,谁分得清自己的情感,尤其是你们这样的,谈的是一场错觉,哪里来的永远。”

      林流年看着面前这只美丽的金丝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那天的韩双跟他说了好多话,从前从来没有过,他的妈妈不爱表达,和他一样。

      面对他的妈妈,他从来都自然不起来。
      他刚上一年级时,老师告诉每一个小朋友要在母亲节那天送妈妈一样礼物,并告诉她们母亲节快乐,那天林流年在放学后用自己赞下的零花钱买了只发卡,他看班里的女生都喜欢这些东西,所以觉得应该可以送给妈妈,很想让妈妈开心。

      他开心地跑回去,看见妈妈正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凑过去,双手捧着发卡递给韩双,声音稚嫩,“妈妈,送给你。”

      韩双只看了一眼,问他:“谁给你买的?”

      他指着自己说,“我。”

      韩双点头,“嗯,放哪儿吧。”

      韩双并没有接过发卡,林流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心里反思是不是自己没有说对话。

      中午家里来了客人,是他小姨,他小姨话多,餐桌上都是她的声音,忽然小姨就提到了他,“流年,今天是母亲节,快给你妈妈说声母亲节快乐啊。”

      林流年懵了一下,抬头看韩双,韩双轻轻地垂着,安安静静地吃饭,林流年紧了紧手,眼里带着莫名的期望说:“妈妈,母亲节快乐。”

      他看着韩双,这个美丽的像假人的女人没有抬头,自顾自的夹菜,恍若未闻。
      小姨本就是随口一提,根本不在乎他到底说没说,又继续说她的话题。

      后来,母亲节和妇女节成了他最害怕的日子,还有生日。

      越长越大他觉得妈妈不是不爱表达,只是不爱他,没有人规定父母必须爱子女,他的妈妈就早早的发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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