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燃烧 , ...

  •   第四十四章燃烧

      那天晚上的云城,雪又下起来了。不是白天那种细细碎碎的盐粒,而是大片大片的、鹅毛一样的雪,从黑暗的天空中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玻璃上,落在白霁尘小时候住过的这间房间的屋顶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白茫茫的,把整个屋子照得像浸在牛奶里。

      林厌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白霁尘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低着头,拇指在起球的面料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那一片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皮肤。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浴袍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林厌迟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一幕,目光从白霁尘的脸慢慢滑到他露出的锁骨,再滑到浴袍领口更深的地方。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白霁尘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三年前在食堂里第一次坐在林厌迟对面时一模一样——张扬的,明亮的,像阳光一样铺天盖地的。但此刻这个笑容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只有林厌迟能读懂的东西。他朝林厌迟伸出手。“过来。”

      林厌迟走过去,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腿上。浴袍的下摆掀开了,露出大片苍白的、瘦削的、还带着水汽的皮肤。白霁尘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他的手本能地扶住了林厌迟的腰。林厌迟的腰很细,细到他的手掌几乎能包住整个腰侧,指尖能触到腰窝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玉石。

      林厌迟低下头,看着白霁尘。雪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落在白霁尘的脸上,顺着颧骨往下淌。白霁尘没有擦,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慢慢烧起来的那团火。

      “白霁尘。”林厌迟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

      “我想要你。”

      白霁尘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他看着林厌迟,林厌迟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雪光在他们之间流动着,把空气都染成了白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白霁尘的声音有点哑。

      林厌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吻住了白霁尘。

      那个吻不是以前那种轻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这个吻是深的、重的、带着咬的。林厌迟的牙齿磕在白霁尘的下唇上,微微用力,白霁尘尝到了铁锈味——血。他没有躲,把林厌迟的腰搂得更紧了,手指陷进他腰侧的皮肤里,在那里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印。林厌迟吻得很用力,用力到像是在确认白霁尘是真的,不是梦,不是照片,不是隔着三百公里和十二个小时时差的虚无缥缈。他是真的,在这里,在他面前,在他的嘴唇下面,在他的手指能够到的地方。他吻到喘不过气才松开,额头抵着白霁尘的额头,呼吸很重很重,两个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白霁尘的浴袍在刚才那个吻里被扯开了大半,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林厌迟的目光落在他的锁骨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那些他只在照片里见过、从未亲眼看过、更从未触碰过的皮肤上。他伸出手,指尖从白霁尘的锁骨开始,慢慢地、轻轻地、像在描摹一幅很珍贵的画一样,沿着他的身体一路往下。滑过胸口,滑过肋骨,滑过腰腹,停在浴袍系带的位置。

      他的手指勾住了那根系带,没有拉开,只是勾着。他看着白霁尘,眼睛里的火在烧,不是温暖的火,是把自己烧成灰也要扑向你的火。他在等,等白霁尘说可以。

      白霁尘握住他的手,帮他把系带解开了。浴袍向两边滑落,堆在腰后。白霁尘的身体暴露在雪光中,皮肤被照得很亮。他的身体和林厌迟的不一样——没有那么白,没有那么瘦,肩膀更宽,腰腹更结实,是那种常年打球才会有的线条。林厌迟看着他的身体,目光从肩膀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腰腹,从腰腹移到更下面。他没有移开目光,耳廓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移开。这是他等了三年的人,从十六岁等到十九岁,从云城等到美国,从美国等到上海,从上海等到云城。三年前他只能隔着距离看他,隔着教室的过道看他的侧脸,隔着梧桐树的叶子看他的背影。现在他不需要隔着了,就在他面前,他可以看,可以碰,可以拥有。他的手指从白霁尘的腰侧移到小腹,那里的皮肤很紧,肌肉的线条在雪光下清晰分明。他的指尖沿着那条线慢慢地往下走。

      白霁尘倒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林厌迟抬起头看他,白霁尘的眼睛在雪光中显得很亮很亮,里面有克制,有失控,有想把他按在床上的冲动,也有想把他揉进骨头里的温柔。

      “林厌迟,你确定?”白霁尘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了。

      林厌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了白霁尘的肩膀上,不是亲,是咬。牙齿陷进皮肤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圆圆的、泛红的齿痕。白霁尘闷哼了一声,听不出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林厌迟松开牙齿,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个齿痕。

      “我确定了三年了。”

      白霁尘看着那团火,把林厌迟推倒在床上。

      床不大,一米五的旧木床,白霁尘从小睡到大。床垫很硬,有些地方的弹簧已经塌了,两个人躺上去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朝中间滑。林厌迟被推倒的瞬间,浴袍彻底散开了,整个人呈现在雪光中——苍白的,瘦削的,锁骨像月牙,肋骨根根分明,腰腹平坦,皮肤薄到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像河流一样蜿蜒。他身上有一些很淡很淡的疤痕,旧伤,已经褪成了白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白霁尘看到了,每一道都看到了。他俯下身,把嘴唇贴在最靠近心口的那一道疤上。林厌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指插进白霁尘的头发里,没有拉,只是插着,感受那些发丝从他指缝间穿过。

      白霁尘的嘴唇一路往下,吻过他的胸口,吻过他的肋骨,吻过他的小腹。林厌迟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了,像是在忍,又像是在要。雪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剧烈地颤动,嘴唇被咬得泛红,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烫,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的铁,从中心开始一点一点地红起来、热起来。

      “白霁尘……”林厌迟叫他的名字,声音已经不像声音了,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的、软的、几乎要碎掉的音节。

      白霁尘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雪光照亮又被情欲烧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噙着水光的黑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呼吸急促的嘴唇。他俯上去吻住了那张嘴,一只手撑在林厌迟的耳侧,另一只手从林厌迟的腰侧滑到了大腿内侧。林厌迟整个人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手指从白霁尘的头发里滑到后颈,指甲陷了进去,在白霁尘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白霁尘吻得更深了,手指继续往下。

      雪光在房间里静静地照着,照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照着床上被揉皱的床单,照着枕头边那条起了球的、歪歪扭扭的旧围巾,照着白霁尘光裸的背上林厌迟留下的那一道道指甲的痕迹,照着林厌迟脖颈上白霁尘种下的一枚一枚暗红色的印记。雪的声音是听不到的,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听到雪花落在窗玻璃上时那种极轻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和此刻房间里的一切声音融合在一起——呼吸声,喘息声,偶尔泄出的、被死死咬住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鼻音的、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白霁尘听到了,他把那些声音一个一个地吞了下去,咽进肚子里,和所有关于林厌迟的记忆放在一起。

      雪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白霁尘从背后抱着林厌迟,两个人挤在那张窄窄的旧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林厌迟的脸埋在白霁尘的臂弯里,呼吸很轻很轻,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不是冷,是余韵。白霁尘把下巴抵在他头顶,手指在他腰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画着圈。那里有他留下的指印,浅红色的,像几片落在他雪白皮肤上的花瓣。

      “疼吗?”白霁尘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

      林厌迟摇了摇头。他翻了个身,面对着白霁尘,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白霁尘的心跳在他耳边跳动着,砰,砰,砰,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有力。和从前每一次把他的手贴在胸口时一样,和每一次他听着这个声音入睡时一样。

      “白霁尘。”

      “嗯。”

      “你是我的了。”

      白霁尘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嘴角弯了一下。“早就是了。”

      窗外,天边露出了一线鱼肚白。雪停了,世界被白色的寂静覆盖着。那棵不开花的槐树站在小区门口,枝干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它还是没有开花,但它在雪中站着,在白霁尘和林厌迟一起看过无数次的天空下站着,在冬天的尽头站着。春天快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