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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催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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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换的第三周,一切开始变得像一种奇怪的日常。高途每天早晨用沈文琅的身体去HS上班,坐在那把胡桃木皮椅上,用沈文琅的声带说“散会”,用沈文琅的手指签署文件。沈文琅每天用高途的身体留在檀宫,洗衣服、做饭、给那盆从巷子里搬回来的四季桂浇水。傍晚高途回来的时候,厨房里亮着灯,灶台上煮着东西,沈文琅穿着那件洗旧的深蓝色T恤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鹅黄色的马克杯,杯子里冒着热气。
他们一起吃晚饭。沈文琅做的菜越来越好,高途的身体在厨房里越来越自如。切菜的刀工从粗块变成了细丝,煲的汤从寡淡变成了浓白,煎的鱼从破皮变成了完整。高途坐在餐桌对面看着自己的手做出这些食物,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双手在沈文琅的灵魂驱动下,正在替他重新学习如何照顾自己。
吃完饭高途洗碗。沈文琅靠在门框上看他,和过去三周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水龙头哗哗响,泡沫从沈文琅的指缝间滑下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公司的事,说桂花树新长出来的叶子,说明天要不要去超市。像任何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但高途知道不是。因为每天洗完碗,他们会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沈文琅睡主卧,他睡客房。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和走廊这头的门,隔着一整条胡桃木地板的距离。他躺在沈文琅的身体里,听着墙壁另一侧传来的自己的呼吸声,在凌晨四点准时醒来,睁着眼睛躺到天亮。不是不想走过去。是不知道走过去之后,用谁的嘴唇说晚安。
周三傍晚,高途回来得比平时早。林屿把下午的会议取消了,说沈总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高途知道不是林屿的主意。是沈文琅用他的手机给林屿发了消息。他推开檀宫的门,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没有亮灯。客厅里也没有。他换了鞋走进去,发现沈文琅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高途的身体盘着腿,面前摊着一堆东西。
不是日记本。不是铁盒子。是文件。HS集团的红色文件夹,封面上印着集团logo和“机密”字样的水印。七八个文件夹呈扇形摊开,旁边放着高途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沈文琅抬起头。高途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沈文琅的平光镜,他让高途去公司时戴着挡眼神的那副。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他,浅褐色的虹膜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出专注的亮度。
“回来了。”他说,语气和过去三周每一天一样。但高途注意到他的手指——自己的手指——正按在一份文件的签名处,指尖微微泛白。
“你在看什么。”高途在他对面坐下来,沈文琅的身体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时候膝盖会发出轻微的咔嗒声,Alpha的关节不如Omega的柔韧。
沈文琅把面前那份文件转过来给他看。是一份三年前的财务支出审批单。HS集团的标准格式,表格、金额、事由、审批人签字。金额栏里写着一个数字:六十万。事由栏里写着:总裁办特别支出。审批人签字栏里,是沈文琅的签名。高途认得那个签名。“沈”字的起笔微微上挑,“琅”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很干脆。是沈文琅的亲笔,不是代签。
“三年前,”沈文琅说,“我刚接手HS第一年。我妈走后的第三年。那年集团的现金流很紧张,我爸留下的几个项目同时出了问题。董事会天天逼我做决策,周秉钧那批人每一个决定都在试探我的底线。”
高途看着那个数字。六十万。他当然记得这笔钱。
“你从总裁办的特别经费里批了六十万。事由只写了‘特别支出’四个字。财务部的人问过你,你说不用明细。”
沈文琅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住了。“你怎么知道财务部问过我。那时候你还没入职。”
高途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毯上那堆红色文件夹上,把“机密”水印照成浅浅的灰色。
“我入职第一年,整理总裁办历年档案的时候看到过这份文件。”他说,“六十万,事由‘特别支出’,没有明细。我把它放回了原处。”
“你没有问我。”
“没有。”
“为什么。”
高途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起来。“因为那是你的签名。你签了,就有你的道理。我不需要知道。”
沈文琅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拿起另一份。同样三年前的日期,同样“特别支出”的事由,同样沈文琅的签名。金额栏里写着一个更小的数字,八万。然后是第三份,五万。第四份,三万。第五份,两万。他把这些文件排成一排。
“三年前,我从总裁办特别经费里批了五笔钱。六十万、八万、五万、三万、两万。加起来七十八万。”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财务报告,“没有明细,没有发票,没有收款方。只有我的签名。”
高途看着那排文件。红色文件夹在地毯上排成一条直线,像一道被拉长的伤口。
“你知道这笔钱去了哪里吗。”沈文琅问。
“不知道。”
“你猜过吗。”
高途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沈文琅的指节,被自己的手掌握得泛白。“猜过。”
“猜了什么。”
“猜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你不想让人知道,我就不问。”
沈文琅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文件旁边。高途的脸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出完整的轮廓,没有了镜片的遮挡,眼里的东西全部袒露出来。不是冷静,不是克制,是一种被压了很多年终于决定不再压的坦白。
“这笔钱,去了七中。”
高途的呼吸停了。
“六十万那笔,是给七中图书馆的捐赠。换掉了整个三楼阅览室的桌椅。以前是铁架木板,冬天坐上去腿会冷。换成了实木的,带靠背,扶手下面有放水杯的凹槽。”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
“八万那笔,是操场煤渣跑道的翻新。七中的操场从我母亲读书时就是煤渣的,下雨天跑完步鞋底全是黑的。换了塑胶跑道,深蓝色,画了白色的分道线。”
第三份。
“五万。教学楼后面那棵桂花树的养护。树干蛀了一个洞,请了园林局的人来治。灌了药,填了桐油石灰,树皮外面箍了一圈铁丝。和花店那盆四季桂一样的箍法。”
第四份。
“三万。高三三班的空调。你坐在靠窗倒数第三排,夏天下午西晒,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桌面烫得不能放手肘。装了空调之后,夏天下午三点,教室里的温度从三十五度降到了二十六度。”
第五份。
“两万。图书馆的桂花树书单。我母亲当年在七中读过的所有书,《百年孤独》《局外人》《海边的卡夫卡》……每本买了二十册,放在阅览室最靠窗的那排书架上。书脊朝外,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能看见扉页上我写的字。”
沈文琅的声音在傍晚的光里轻得像桂花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你高三那年,坐在三楼窗边,看了我一个秋天。你的手肘被西晒的桌面烫过。你的脚在冬天的铁架椅子上放过。你从煤渣跑道上跑过,鞋底沾了黑色的煤灰。你站在桂花树下,那棵树的树干里有一个你没有发现的蛀洞。”
高途的眼眶红了。从沈文琅的眼睛里。
“我不知道这些。”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不知道。因为我做这些事的时候,用的全部是‘特别支出’。没有明细,没有事由。连林屿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用明细。”
沈文琅的手指在最后一份文件上停了一下。两万的那份,桂花树书单。
“因为我母亲走之后,我学会了一件事——不让人知道我在意什么。在意意味着有东西可以被拿走。七中是我母亲的七中,那棵桂花树是她十七岁背书的地方。我不敢让人知道我在意这些。所以我用‘特别支出’把它们藏起来。六十万换椅子,八万换跑道,五万救一棵树,三万装空调,两万买书。每一笔都是我签的字,每一笔都不敢写明细。”
他把那份两万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附页上是一张书单,手写的。沈文琅的字迹,比现在的字稚嫩,横竖撇捺都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用力过猛。《百年孤独》《局外人》《海边的卡夫卡》《呼兰河传》《城南旧事》《边城》……一共二十几种,每一种后面都写着“20册”。
“你后来去过七中吗。”他问。
高途摇头。“毕业之后没回去过。”
“你该回去看看。三楼阅览室的椅子换了,坐上去腿不冷了。操场跑道是深蓝色的。桂花树的蛀洞治好了,每年九月开花的时候,整栋教学楼都能闻到。高三三班装了空调,夏天下午三点,坐在靠窗倒数第三排,手肘放上去是凉的。”
沈文琅的声音很轻。
“我做了这些。不是为了你。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我是为了我母亲。但后来你在七中读高三,坐在我母亲十七岁坐过的教室里,用她被西晒烫过手肘的课桌,在煤渣跑道上跑操,站在那棵桂花树下。你用了那间阅览室吗。你坐过那些新椅子吗。你的手肘在夏天下午三点,被空调吹凉过吗。”
高途的眼泪掉了下来。从沈文琅的眼睛里。Alpha的泪腺在这几周里变得越来越浅,泪水几乎是涌出来的,滚过颧骨,滴在地毯上那排红色文件夹上。
“我坐过。”他的声音碎得像被车轮碾过的玻璃,“高三最后那个学期。阅览室换了新椅子。实木的,扶手下面有放水杯的凹槽。我每周四下午体育课溜去那里看书。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我那时候想,七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沈文琅看着他。
“我不知道是你。椅子上的凹槽,我放过水杯。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我跑过。深蓝色,白色的分道线。桂花树那年开了特别多的花。整栋教学楼都是甜的。同桌说这棵树今年是不是疯了。我说它大概是高兴。”
高途的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夏天下午三点,教室里的空调开着。我的手肘放在桌面上,凉的。我偏过头看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我想——这间教室,这个人。他知不知道他母亲十七岁也坐在这里,被西晒烫过手肘。他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很多年后会有一个人,用‘特别支出’四个字,替他把手肘变凉。”
沈文琅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高途面前。高途的身体蹲下来,用自己的手接住了沈文琅脸上的泪。自己的眼泪,滴在自己的掌心里。
“你现在知道了。”他说,“不是很多年后。是现在。”
高途把自己的脸埋进沈文琅的掌心。自己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脸颊,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带着Alpha泪腺特有的微微发涩的咸。
“你做了这些,从来没有人知道。”
“你知道了。”
“三年前我整理档案的时候看到了那些文件。六十万,特别支出。我把它放回去了。如果我当时问你——”
“你不会问。你那时候连正眼看我都不敢。你在电梯里撞到我,简历散了一地。我蹲下来帮你捡,你的手指在发抖。你从头到尾没有看我的眼睛。”
高途的额头抵在他的掌心里。“你记得。”
“记得。你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第一个扣子没系。简历是用回形针别的。我捡起来的时候看见你的名字,高途。七中高三三班。我看了十秒钟。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你站在旁边,等我把简历还给你。”
“那十秒钟,你在想什么。”
沈文琅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收紧了。“想七中。想那棵桂花树。想我母亲。想那些‘特别支出’。想阅览室的椅子你有没有坐过,操场的新跑道你有没有跑过,空调的凉风有没有吹过你的手肘。想桂花树那年疯了,是不是因为你站在它下面。”
高途从他掌心里抬起脸。沈文琅的脸在自己的视线里,泪水从那双内双的凤眼里涌出来,滚过颧骨,滚过下颌,滴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我站过。”他说,“高三那年秋天,桂花开了整整两个月。我每天放学都从那棵树下走。落花掉在头发上,我不拍。同桌问我为什么不拍。我说——拍掉了,今天就结束了。”
沈文琅把他的脸捧住了。自己的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掌心贴着颧骨,指尖抵着太阳穴。泪水从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流下来,汇在交叠的指缝里。
“你今天不用拍。”他说,“今天不会结束。”
高途把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握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交扣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谁的。
“沈文琅。”
“嗯。”
“那些‘特别支出’,你写了七年。从你母亲走之后,到我入职之前。你每年都给七中批钱。换了椅子,换了跑道,救了桂花树,装了空调,买了书。你做了所有她十七岁时没有的东西。但你自己从来不回去看。”
沈文琅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住了。
“你不敢回去。因为回去了,就会发现椅子有人坐了,跑道有人跑了,桂花树有人站在下面了。那些人不是你母亲。是别的学生。他们在你替她做的一切里面长大,毕业,离开。和她一样,再也不会回来。”
高途的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把沈文琅心里那层薄薄的壳扎穿了。
“你做了七年,不敢回去看一眼。不是怕触景生情,是怕看见那些椅子上坐着的人不是你母亲。怕承认你替她做了这么多,但她永远不会坐上去。”
沈文琅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涌出来,是溢出来。像一只装满了水的杯子,水面已经高于杯沿,表面张力到了极限,任何一点微小的震动都会让水从边缘漫出去。
“我是。”他的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我怕。我怕看见阅览室窗边的阳光落在空椅子上。怕听见操场上别人的脚步声。怕桂花树开花的时候,站在它下面的人不是我母亲。怕空调吹凉了教室,坐满了一屋子的学生,但靠窗倒数第三排那个位置是空的。我做了所有她十七岁时没有的东西。但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高途把他拉进怀里。沈文琅的身体把高途的身体整个抱住。Alpha的臂展把Omega完整地箍在胸口。高途的下巴搁在自己的发顶上,自己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头发。
“她不会回来了。但你做的东西还在。阅览室的椅子,操场的跑道,桂花树的箍,教室里的空调。它们不知道你怕。它们只管在那里。椅子让人坐,跑道让人跑,桂花树让人站在下面。空调每年夏天开着。它们替你守着七中。替你守着每一个十七岁坐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人。”
沈文琅攥着他衬衫的手指收紧了。高途的后背被他自己的手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包括我。”高途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我十七岁坐在那间教室里,手肘被西晒烫过一个秋天。我不知道很多年后会有一个人,用‘特别支出’替我装了一台空调。我坐过那些新椅子,跑过那条新跑道,站在那棵被箍过的桂花树下面。我闻过它开花。同桌说它疯了,我说它大概是高兴。”
他停了一下。
“它是高兴。不是因为被箍了,是因为箍它的人,有一天会站在它下面。带着他十七岁那年不敢抬头的自己,一起回来。”
沈文琅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很轻的、被压碎的声音。不是哭,是一个人在墙里面关了十年,终于听见有人在墙外面敲了一下。高途把他抱得更紧了。Alpha的体温透过衬衫面料,温着Omega的后背。
落地窗外的桂花树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这棵沈文琅十四岁摔下来的树,和七中那棵被他箍过的树,在风里交换着叶子的沙沙声。像两个隔了很多年才接上线的电话,终于同时拿起了听筒。
过了很久,沈文琅从他怀里抬起头。高途的脸在自己面前仰着,泪水已经干了,在颧骨上留下浅浅的盐痕。眼睛里的红色还没退,但目光已经静下来了。
“高途。”
“嗯。”
“那七十八万,不是‘特别支出’。”
高途看着他。
“是我十七岁到二十六岁,每年攒下来的。我把每一次想念她的时间折成钱,存进一个只有我知道的账户。凌晨四点醒来想她,折一万。路过桂花树走不动路,折五千。在会议上说‘Omega是麻烦’,折十万——因为我每说一次,就在心里对她说一次,对不起。”
沈文琅的手指在高途的掌心里微微蜷起来。
“对不起,妈妈。我变成你最不想让我变成的那种人。对不起,我把你想我的方式用错了。你叠衣服是想我,我在桂花树下读书是想你。但你叠衣服的时候是打开,我读书的时候是关上。你用打开想我,我用关想想你。我关了很多年。”
高途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按在心脏的位置。Alpha的心跳隔着衬衫面料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得不像话。
“你现在打开了。”他说。
“是你打开的。你用你的日记,你的抑制剂,你的鹅黄色马克杯,你站在全家门口看桂花树的那一分钟,你蹲在花店那盆四季桂前面说‘我开了十年’。你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在我面前,像打开一扇一扇窗户。我关了很多年的那间屋子,现在四面都是窗。”
高途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手指上。自己的嘴唇贴着自己的指节,一个一个吻过去。
“以后你凌晨四点醒来,不用想她了。想我。”
沈文琅的手指在他嘴唇下微微发抖。“那你呢。你凌晨四点醒来想谁。”
“想你。”
“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在身边也想。在七中操场上隔得那么远想你,在电梯里离得那么近想你,在全家门口看着对面的桂花树想你,在花店的四季桂前面想你。你在身边,我也会想。不是想你在哪里,是想你在这里。”
他把沈文琅的手指合拢,握成一个拳头,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沈文琅,那七十八万,你替她做了所有她十七岁时没有的东西。她回不来了,但你做的东西替她活着。阅览室的椅子,操场的跑道,桂花树的箍,教室里的空调。还有我。我十七岁坐在那间教室里,手肘被西晒烫过一个秋天。你替我装了空调。我坐过新椅子,跑过新跑道,站在那棵桂花树下。同桌说它疯了。我说它大概是高兴。它是。因为它知道,有一天箍它的人会回来。不是一个人回来。是带着我,一起回来。”
沈文琅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填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扣,掌纹贴着掌纹。
“好。”他说,“一起回去。”
暮色从客厅的落地窗退出去,夜色涌进来。地毯上那排红色文件夹在昏暗里变成了一排深色的影子,封面上“机密”两个字完全隐没在黑暗里。不再是机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