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试药 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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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白胜雪低下头，看向走过来的无名，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句：“崔鹤年死了，在里面。”
无名停下脚步，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惊讶，也没有质问，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拿上药材去处理尸体。
等到一切都处理妥当，无名把尸体抬去村外荒山烧掉，洗干净了手，白胜雪终于忍不住拦住了她，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怪我？我明明答应过你，不会杀他，我食言了。”
无名一边净手，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我知道不是你，你要是真想动手，何必等到今天。”
她说完，擦干净了手上的水，才转过身，直直地面对着白胜雪，脸上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意：“对了，我跟你说个好事，我已经研究出对症的方子了，这几天我调整了药量，给几个轻症的病人试过，已经开始退烧了，等我再试几日确认药量，守禾村就能救过来了。”
白胜雪听完，有些茫然，若是如此，崔鹤年倒是死早了，至少不用死在瘟疫上。
她从刚才的事情里缓过神来，嘴角弯了弯：“那真是好事。”
无名往前走了一步，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又温暖：“是啊，都会好起来的，好事会一件接着一件一直发生的。你呢，你想好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扎在了白胜雪的心上，她这些天想了很多，可越想越糊涂，她十几年来早就习惯了听从命令，她根本答不出这个问题。
莫名的恼怒一下子冲上了头，她皱起眉，对着无名丢下一句：“少管我。”
说完，就转过身，快步走回了自己住的房间，抬手“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把无名和外面的阳光都关在了门外。
到了后半夜，白胜雪却发起热来，她明明觉得冷，可额头又烧得发昏。
她挣扎着坐起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刚刚站直，一阵天旋地转就猛地袭来，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迷迷糊糊之间，她只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接着一块浸了凉水的布巾贴了上来，滚烫的皮肤碰到凉意，那股灼烧般的难受稍稍褪下去几分。
没过多久，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颈，带着淡淡苦味的药汁顺着撬开的牙缝缓缓滑进喉咙，呛得她想要咳嗽，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顺着那力道一点点把药咽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混沌的意识稍稍清明了一些，睁开眼瞧见无名坐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把旧蒲扇，正一下一下轻轻往她这边扇着风。
白胜雪张了张嘴，喉咙疼得厉害，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牵扯般的痛感：“我也染上了是吗？”
无名握着蒲扇的手顿了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她嘴里：“吞下去。”
白胜雪没有力气多问，把药丸咽了下去，没多久就又昏昏沉沉地入睡。
等她再次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已经没了无名的身影。她想要起身，可全身上下又痒又疼，痒得钻心，疼得入骨。
她想起崔鹤年，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为何想求死。
白胜雪足足烧了一天一夜白胜雪，等她终于彻底醒转的时候，她动了动眼珠，往门口看去。
无名正坐在门边的矮椅上，翻着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旧医书，脚边散乱地放着好几种药草。
她时不时拿起一株药草，凑到鼻尖闻一闻，接着就掐下一点放在嘴里，细细尝过味道，再记在心里。
听见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无名立刻抬起头，把手里的医书合起来放在椅子上，站起身往药房走去，不多时就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走了过来，碗沿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我估摸着你也快醒了，药刚煎好温着，赶紧喝了吧。”
白胜雪用手肘半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在那碗药汁上，眼尾挑出几分带刺的讥诮，哑着嗓子出声：“这是你连夜研制出来的新药？是想拿我试药？”
字字都带着提防的尖刺，可无名丝毫没把她的恶意揣测放在心上，只是静静开口：“你放心，我不会拿你试药的。这些方子我都自己试过了，确认没有问题才会给你喝。”
白胜雪愣了愣，随即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是啊，之前她都没有拿崔鹤年试药，每一副药都是自己先尝过，确定没问题才给其他人用。自己刚才这番揣测，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伸出手，指尖只捏着碗沿，刻意不去碰到无名的手，把药碗接了过来，仰头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她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想到对症的药方了吗？”
无名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快了，明日应当就可以研制出最后的成方了。”
白胜雪的目光落在无名脸上，这些天她日夜不停地忙着采药、试药、熬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还有神采，透着希望。
白胜雪看着她，轻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救我？我手上染过那么多人命，也许等我病好了，以后还会杀很多人。你救了我，不一定是好事。”
“佛门总说因果轮回，我看不清你过去造了什么因，也不知道你将来会结什么果，可你如今落到这一步，活生生站在我面前，需要我救，这便是我当下要接的因果。既然碰到了，我自然是要救的。”无名顿了顿，看向白胜雪的目光温和却坚定，“而且，你也可以选择放下屠刀，不再杀人，不是吗？”
白胜雪听了这话，垂下眼睫，没有应声。
她从小在血雨腥风里长大，手里的刀早就拔不出来了，杀人早就成了活下去的本能，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无名也没有逼她回答，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你的疫病现在还不算严重，如果今天觉得有力气了，可以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对身子好。”
白胜雪靠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攒了半天力气，才勉强慢慢坐起身，刚坐到床边，就听到隔壁药房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大响，像是有什么瓷碗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她心里猛地一沉，暗道不好，该不会是无名试药出了问题？她不敢多想，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药房挪，推开门进去，果然看见无名瘫坐在墙角的泥地上，垂在身侧的手边，一个碎开的药碗滚在那里，黑褐色的药汁流了一地，散发出苦苦的药味。
白胜雪咬着牙，攒起浑身的力气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了？是不是试药出问题了？”
无名慢慢抬起头，白胜雪这才看见，她那双原本带着神采的眼睛，此刻空空荡荡，一点光亮都无。
可她的语气却依旧十分平静，像是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一样平常：“没事，只是我好像瞧不见了。”
白胜雪心里一紧，立刻伸出手，在她眼前缓缓晃了几下，而无名却半点反应都无，她竟然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白胜雪的声音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气：“我早说过让你不要一次次以身试药，你偏不听，现在好了？”
“至少我又试出了一副对症的药方，之前好几味药的配比错了，现在终于对了。”无名说完，竟然还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你别担心，这应该只是暂时的，药性过了，等几个时辰我就能看见了，不碍事的。”
白胜雪皱着眉，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真的几个时辰就能好？”
“出家人不打诳语。”无名说着，还真的双手合十，摆出了一副标准的出家人架势，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竟有几分俏皮。
白胜雪看着她这副样子，一肚子的担心和气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无奈地撇过脸去，最后还是软了语气，开口问道：“你自己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扶你？”
无名点了点头，扶着桌沿站了起来：“我自己可以的。”
白胜雪看着她摸索着整理案上药草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为了我们这些跟你毫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成这样……真的值得吗？”
无名的手顿了顿：“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值得不值得？全凭自己愿不愿意而已，就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白胜雪听了这话，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盲着眼摸索的样子，又酸又胀。
几个时辰过去，窗外的天光从明亮慢慢变得昏暗，可无名的眼睛依旧看不见东西。
白胜雪看着她的身影，心一点点往下沉，那句“是不是好不了了”在嘴边转了好几个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想要帮无名，但是她身上的疫病还没好，浑身依旧软得厉害，头也还晕着，实在撑不住，只能强撑着身体慢慢挪回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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