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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瘟疫 还有多少药 ...

  •   那老差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出来又能怎么样?不出来又能怎么样?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要守好这村口,别让一个人出来,别让这瘟疫扩散到周边的村子,就算完成差事了。等里面的人都死绝了,我们一把火烧干净了,也就回去交差了。”

      白胜雪跟在无名的身后,踩着落满枯叶的村路往前走,一双眼睛一刻都没闲着,细细打量着这座死一般寂静的村子。

      忽然走在前面的无名开了口,声音不高,在空落落的村子里格外清晰:“施主为何要进这村子?现下这村子可不安全,随时会死人。”

      白胜雪避开了她的问题,没有回答自己为什么进来,反而反问了一句:“你呢?你明明知道这里危险,为什么还要搭上自己的命进来救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无名见白胜雪不愿意说,也不追着问,她本来就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出家人本就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白胜雪听完,没再接话,她心里对这些出家人的慈悲不置可否,可也没出言反驳,只是默默跟着无名的脚步,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越往里面走,周遭就静得越可怕,静得能听见两个人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还有风刮过空荡荡街巷的呼啸声。

      家家户户的院门都紧紧闭着,有的院门甚至从外面被粗铁丝拧死了,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凄凉。

      矮墙后面的老树上,落着一群黑压压的乌鸦,闻到活人的味道,哇哇地叫着,盘旋在半空中,被两个人的脚步声惊得扑棱棱一起飞起来,大片黑沉沉的翅膀扫过头顶那片昏黄的天,投下一片晃悠悠的阴翳。

      无名的脚步没停,一股若有似无的苦腥气顺着风钻进鼻尖,那是病气混着血腥味还有尸体腐烂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却实实在在地飘在空气里。

      她放慢了一点脚步,低声对身后的白胜雪吩咐道:“我看这疫情比官府上报的还要严重得多,一会儿进去见了病人,你站在我身后就行,没有我的吩咐,千万不要碰任何东西。”

      白胜雪跟在她身侧,听完只是轻轻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目光依旧不停歇地扫过街边一扇扇紧闭的院门。

      她眼角余光扫到,某一扇紧闭的院门门缝里,漏出了几道怯生生的目光,直直朝着她们这边看过来,可刚和白胜雪的目光碰到一起,就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留下院门轻微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村子中央那座破破烂烂的土庙面前。

      土庙的庙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忽然那道缝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半个,一个头发花白、满头银发乱糟糟缠在一起的老妪,拄着一根几乎要被她攥碎的枣木拐棍,慢慢探出头来。

      她哑着嗓子,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破棉絮一样,发出沙沙的声音,问她们:“你们……你们是官府派来救我们的大夫?”

      不等无名开口回答,那老妪忽然忍不住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抖得像狂风里摇摇欲坠的枯草,怎么都停不下来。

      忽然她猛地停住咳嗽,一口黑得发亮的血一下子喷了出来,落在庙门口那片被踩得平整的地面,黑得刺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

      无名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包干净石灰,均匀地撒在了那摊黑血上面:“我们是来给大家治病的。我想问一下,现在村里还有多少活着的病人?都在哪里待着?”

      石灰慢慢漫开,一点点吸走了黑血的潮气,把那股腥气也压了下去。

      老妪慢慢直起腰,用袖口蹭了蹭嘴角,她浑浊发黄的眼睛里,慢慢滚出两滴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流,颤颤巍巍地往土庙里面指了指,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酸楚和感激:

      “不多了……原先好好一个百十来口人的村子,现在活下来的还不到五十个了……一开始朝廷还派了两个大夫过来,结果没两天,两个大夫都染上病死了……到后来,就再也不派人来了,我们都以为……都以为朝廷把我们忘了,当今圣上也把我们这些草民忘了,没想到……没想到还有人愿意进来,幸好你们来了,幸好你们来了啊……”

      无名盯着老妪沟壑纵横的脸,心底清楚对方把自己错认成了官府派来的医士。她没点破这层误会,只轻轻点头,跟在老妪佝偻的背影身后,跨进土庙。

      土庙本就不大,横七竖八躺满了拖着重病的村民。这些人大多脸颊烧得像蒙了一块烧红的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得裂开一道一道血口子,血痂凝在唇上,一碰就会渗出血来。

      听见脚步声,几个还勉强撑着清醒的人,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望过来,那里头裹着一点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期许,像溺水的人看着飘过来的碎木,可紧接着,那点光又暗了下去,换成了破罐破摔的麻木。

      白胜雪跟着无名的脚步进去,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手掌上染过的血不在少数,见过流血,见过死尸,见过江湖仇杀的惨烈,却从来没见过这样铺天盖地、磨得人骨头都发疼的绝望。

      这不是你死我活的拼杀,是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连喘口气都带着等死的绝望。

      无名没说话,径直走到那个离他最近的年轻汉子身边,缓缓蹲下身,搭在了他的腕脉上:“你们村子日常喝的水源在哪?”

      那年轻汉子本就烧得昏昏沉沉,听见问话,干枯的喉头艰难地上下动了动,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一口气喘不上就要断了:“后……后山……上的山泉……我们一直都喝那的水……”

      无名搭在脉上的指尖又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把那脉相摸得更透些,又开口问道:“村子里存的药材都放在什么地方?”

      站在一旁的老妪听见这话,赶紧往前凑了两步,连忙开口回话:“都放在村子东口的悬济医馆里呢!我们全村就这么一家医馆,是陈大夫开的,算下来到如今已经开了几十年了。现下村子里就剩陈大夫一个会看病的了,可就连他,也染上了,现在还发着高烧起不来床呢。”

      说完,怕他们找不到地方,又仔仔细细把医馆的方位说了一遍。

      无名听完,慢慢点了点头,指尖从汉子腕上收回来,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沾的尘土:“我去瞧瞧。”

      白胜雪把土庙里的人都扫了一遍,并没有看见她要找的崔鹤年,当下也不多说,抬脚跟在无名身后,一同往庙外走。

      留下老妪站在门槛边,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杨树林里,才转回身,慢慢走到一个半大孩子身边,蹲下来枯瘦的手握住病人烫得吓人的手,坐在一边低声念叨着安慰的话,说官府派人来了,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抱着点可怜的希望。

      两人沿着老妪指的路,不多时就走到了悬济医馆门口。

      医馆的木门半敞着,没上门栓,一阵风吹过,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从里头飘出来一股子淡淡的艾蒿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无名率先抬步跨过门槛,刚走进前堂,就听见内堂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无名脚步没停,也没半点犹豫,径直走到内堂门口,伸手掀开挂在门口的竹帘,就看见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的老者,蜷在靠墙的木榻上,老者的手边,还放着半本翻得页边都烂了的《百草经注》。

      白胜雪的目光顺着墙扫过去,就看见靠墙立着一整排实木的药斗架,一格一格原本该塞满晒干药材的药斗,绝大多数都空得底朝天,只剩下少数几个药斗里,还余下半格半格零星散落的干药渣。

      显然这场时疫已经拖了大半个月,村子里存的那点药材,早就被耗得干干净净,连最普通的甘草、陈皮都剩不下多少了。

      药斗架旁边支着一个药炉,陶壶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微沸着,淡淡的药香慢慢从壶口飘出来。

      陈大夫听见门口竹帘响动,低低咳嗽了一声,慢慢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落在站在最前面的无名脸上,干枯的嘴唇张了几张,费力地吐出几个字:“你……你是?”

      无名没说自己的来历,只简单道,自己会些医术,路过村子听说闹了瘟疫,过来看看,紧接着就直入主题问道:“现如今医馆里还剩下什么药材,各还剩多少?”

      陈大夫靠在床头,强撑着提起一口气,把剩下的药材都说了一遍,末了才喘着气补充道:“我早就写了一封信,把村子缺药材的事说明白,还列了一张所需药材的单子给了官差,算算日子,昨天就该有药材送过来了。不过……有些耽误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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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更新时间见文案 上一本已完结《姻缘天定》 下一本《家有傻夫》 感兴趣的点个收藏吧,谢谢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