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59、人呢？ 我知道在哪

　　霍凌云站在客栈楼下，抬起手，摸了摸怀里那把匕首，这是白胜雪亲手打造送给他的，他一直贴身带在身上。

　　他心里清楚，白胜雪说的是对的，既然玄冥阁的任务是不死不休，那杀手绝对不会停手，下一个被派来杀王胜的杀手，不会像白胜雪这样，因为几句劝说就留下余地。

　　他抬起头，朝着参将府的方向望过去。那片方向一片安宁，谁也不知道，一把淬了毒的刀锋已经悄悄悬在了参将府顶。

　　霍凌云紧紧咬了咬牙，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站在这里，就算白胜雪不帮忙，就算他手无缚鸡之力，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保护了十几万百姓的好官，死在刺客的暗刀之下。

　　他对着客栈二楼亮灯的窗户看了一眼，转身拐进了客栈旁边那条狭窄的暗巷，脚步飞快地朝着参将府的方向而去——他要去给王胜报信，让他早早做好防备。

　　白胜雪推开窗，看着霍凌云转身跑进窄巷的背影，清冷的嘴角不知不觉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直到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浓黑夜色里，她才慢悠悠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霍凌云，你想要什么呢？”

　　她抬手拨了拨鬓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伸手一把将窗户关上，把外面的一切全都隔在了窗外。

　　霍凌云从参将府出来的时候，清晨的风轻拂着他，连带着他整颗心都跟着轻飘飘的，脚步踩得格外轻快。

　　霍凌云从王胜口中知道白胜雪并没有伤害他，反而还叮嘱他要严加防范。

　　他果然没有看错她。

　　哪怕她恢复记忆，变回了那个在玄冥阁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顶尖杀手，那双看人眼睛，却还是带着温软的底色。

　　现在想来，那点对白胜雪的揣度，真是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不该不信任她的。哪怕她忘了从前和他一起走过的路，可她骨子里的善良，从来没变过。

　　他得认认真真跟她道个歉。

　　霍凌云回到客栈，却不见白胜雪，忙不迭走到楼下：“楼上地字三号房的姑娘呢？”

　　店小二搭正擦着桌子，头也没抬就说：“一大早就退了房走了。至于去哪了，客人要去哪，哪里会跟我们交待，客官还是问问有没有其他客人瞧见吧。”

　　霍凌云愣在原地，他早该想到的，白胜雪如今可不会留下来等他。他叹了口气，转身回房收拾了自己简单的包袱，背上肩就出了客栈大门。

　　街道上车马往来，扬起淡淡的尘土，霍凌云站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眯着眼睛思索，白胜雪能去哪里呢？难道她回玄冥阁了？

　　他抬脚往城门口而去，不过走了几十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嘶嘶”声，压得很低，像是有人憋着力气喊他，又怕被旁人听见。

　　霍凌云停住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街角城墙根蹲着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灰头土脸的，正朝着他一个劲招手。

　　霍凌云左右看了看来往行人，复又看向那乞丐，指了指自己，用眼神问：你喊我？

　　那乞丐赶紧点头，手招得更急了，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两个字：“过来！”

　　霍凌云心里本来就装着事，横竖找不到白胜雪的方向，索性走了过去，蹲在乞丐面前，尘土的味道混着劣质酒的气味飘过来，他也没往后躲。

　　那乞丐机警地转动眼珠，左右扫了一圈街上的人流，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把脑袋凑过来，压着嗓子小声问：“小伙子，你是不是在找跟你一块儿的那个穿白衣服的漂亮姑娘？”

　　霍凌云心里一下子涌起一阵狂喜，忙不迭点头：“对！对！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我当然知道。”乞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伸出手，大拇指飞快地摩挲着并排的食指和中指，示意霍凌云拿出些银子来。

　　霍凌云一看就懂他的意思，哪里还会犹豫，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估摸着有一两重，递到乞丐手里：“麻烦老哥告知，多谢了。”

　　乞丐接过银子，放在手心掂了掂，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摇了摇头：“先别谢我啊，就这么点？你打发叫花子呢？”

　　霍凌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你可不就是叫花子嘛。但这话他没说出口，现在有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问：“那老哥你想要多少？”

　　“我瞧着那姑娘对你多重要啊，”乞丐歪着脑袋，故意拖长了调子，“怎么着，也得五两银子才对得起这个消息吧？”

　　霍凌云赶紧又从怀里摸出四两碎银子，凑齐了五两递过去：“现在够了，可以说了吧？”

　　乞丐把银子都揣进怀里贴肉的地方，按了按，确认放稳了，才又招招手，让霍凌云把耳朵再凑近些，神神秘秘地说：“她啊，去了守禾村，出了东门一直往东走，沿着官道走个二三十里，就能瞧见了。”

　　霍凌云腾地一下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就要往城东的方向走，裤脚却被乞丐给拽住了。

　　那乞丐继续说：“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有话没说完呢。那个村子啊，早些年遭过横祸，一般没事啊，外边人都不去那里，村子里的人也不轻易放外人进去，你去了可得小心点，别硬碰硬。”

　　霍凌云听了这好心提醒，连忙冲着乞丐拱了拱手：“多谢。”

　　说着就又要伸手去怀里摸银子，本来想再给五两谢谢他，手刚碰到银子，转念一想，犹豫了下，最后摸出一两银子，塞到乞丐手里。

　　乞丐本来只是好心提醒一句，没想到还能再得一两，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连连说：“放心去吧放心去吧，我瞅你这小伙子面善，不像是作恶的人，村里那些人肯定会放你进去的。”说着，就拿起脚边豁了口的破瓷碗和靠在墙上的木头拐杖，慢悠悠站了起来。

　　霍凌云看他这架势，像是要离开，忍不住问：“老哥这是要去哪啊，不接着乞讨了？”

　　“我今日都讨到六两银子了，还乞讨干啥？”乞丐把破碗往胳肢窝一夹，理所当然地说，“我从天不亮就蹲在这里了，喊了一天，嗓子都喊哑了，人啊，赚了钱，不就是用来休息享福的吗？不然攒着银子干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霍凌云听完，忍不住笑了。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应和：“老哥说得对。”

　　乞丐哈哈大笑了几声，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背影都透着轻松。

　　霍凌云也不再多耽误，迈开步子，直直朝着城东城门的方向赶去。

　　一路紧赶慢赶，等霍凌云远远望见守禾村轮廓的时候，太阳已经歪歪扭扭沉到了西山后面。

　　霍凌云刚走到村口那道用树干扎起来的简易栅栏门口，就听见旁边一棵大树后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带着点老年人的沙哑。

　　霍凌云猛地顿住脚步，就看见一个背驼得厉害的老樵夫，拄着一把沾了碎木屑的柴刀，慢慢从树后探出头来，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从上到下扫了好几个来回，才开口问道：“小伙子，这天都快黑了，往我们这个村子跑干什么？”

　　霍凌云连忙对着老樵夫拱手作揖，态度放得格外恭敬：“老丈，晚辈是来找一位朋友的，听说她来了守禾村，所以特意过来找她。”

　　老樵夫砸了砸嘴，眉头皱了起来：“找朋友？我们这村子里不过五十口人，老夫都认识，没听说谁家有你这么个外边来的朋友啊。”

　　霍凌云赶紧把白胜雪的模样仔仔细细形容了一遍：“老丈，她叫白胜雪，是个年轻姑娘，个子高高的，穿一身白衣服，长的特别好看。”

　　老樵夫本来紧紧攥着柴刀刀柄的手，听到“白胜雪”三个字，微微松开了，他回头对着栅栏里面喊了一声：“别紧张，是来找白姑娘的。”

　　话音刚落，栅栏后面那堆干草垛后面，一下子站起来两个彪形大汉，都是二十多岁年纪，手里都明晃晃攥着一把砍柴刀，其中一个汉子皱着眉说：“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霍凌云心里反而踏实了，看来白胜雪真的在这里。他连忙对着两个汉子说：“两位大哥，我真的是她的朋友，你们可以进去叫她出来，我跟她认认，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可那两个汉子脸上依旧全是戒备，半点挪步的意思都没有。

　　老樵夫叹了口气，把柴刀别回腰后别着的布带上，说：“我进去叫吧，要是真不对，我们再拦也来得及，总不能把找白姑娘的人都拦在外面。”说完就推开栅栏门的一道缝，走了进去。

　　霍凌云也不着急，反正人已经找到了，不差这一会功夫。

　　他索性走到村口一块大石旁边，坐了下来，任凭那两个汉子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也不在意，慢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