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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良辰启 清秋山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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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山的那场篝火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白倾继续练他的轻功,九条尾巴一天比一天听话,体内的力量也一天比一天温顺。他已经能在梅花桩上倒着走、闭着眼走、一边吃桂花糕一边走了,把周放看得直叹气,说“人和狐狸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楚玄的伤也彻底好了。右肩上的那道刀伤结了痂,脱落之后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疤痕。白倾每次看到那条疤都会愣一下,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摸一摸,不说话,但耳朵会耷拉下来。楚玄每次都会把他的手拿开,说“不疼了”,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但姜远山知道,有些事情,该办了。
那天下午,姜远山把弟子们叫到了书房,唯独没有叫白倾和楚玄。周放、苏云锦、温如安、林子羡、沈长青——五个人站成一排,面面相觑,不知道师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远山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想给白倾和楚玄办个婚礼。”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周放第一个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婚、婚礼?白倾和楚玄?”
姜远山点了点头。
苏云锦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师傅,您是说……成亲的那种婚礼?”
“不然呢?过家家的那种?”姜远山瞥了他一眼。
温如安捂住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林子羡还没太反应过来,但看见大家都是一副激动得要哭的表情,也跟着激动了起来,虽然他不太确定自己在激动什么。
沈长青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很实际的话:“白倾和楚玄知道吗?”
“不知道。”姜远山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所以才叫你们来。”
周放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我就说嘛!我就说师傅您最懂!我早就觉得他俩该成亲了!上次白倾喝醉了靠在楚玄肩上睡觉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你当时说的是‘他的尾巴才是本体’。”苏云锦面无表情地拆台。
“那、那也是铺垫!”
姜远山抬手制止了他们的拌嘴,正色道:“叫你们来,不是来贫嘴的。婚礼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喜堂、喜服、喜宴、喜帖,一样都不能少。你们几个分分工,能做的自己做,做不了的就去山下采买。钱从我账上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
五个人看着那只钱袋,忽然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师傅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不是随口一说,是真的、认认真真地,要给白倾和楚玄办一场婚礼。
温如安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红着眼眶笑着说:“我负责喜服。我会缝衣裳,师娘教过我。”
苏云锦说:“我写喜帖。我字好看。”
周放说:“我负责采买!跑腿的事我来,我腿长。”
“你腿还没白倾的尾巴长。”苏云锦又拆台。
“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林子羡举手:“我、我能做什么?”
姜远山看了看他,笑了笑:“你就负责保密。这件事,在婚礼之前,不能让白倾和楚玄知道。”
林子羡用力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接了一个天大的任务。
沈长青一直没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负责布置喜堂。清秋山的一草一木我都熟,知道哪里最合适。”
姜远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姜远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须发上,照在弟子们年轻的脸庞上。“白倾来清秋山快两年了。刚来的时候,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狐狸,蜷在草丛里发抖。现在长大了,有了九条尾巴,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想守护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弟子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他是清秋山的孩子。清秋山的孩子成亲,不能寒碜。”
周放的眼眶红了。他别过脸去,假装被风吹迷了眼睛。苏云锦没有笑他,因为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温如安已经不擦了,任眼泪流了满脸。林子羡虽然还是不太懂,但鼻子酸酸的,也跟着吸了吸鼻子。沈长青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了。
“干活吧。”姜远山说,“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还有二十天。”
弟子们散去了。
接下来的二十天,清秋山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热火朝天。
白倾和楚玄什么都不知道。白倾每天练功、吃饭、晒太阳、黏着楚玄,和以前一模一样。楚玄每天练剑、看书、被白倾黏着,也和以前一模一样。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师兄们最近总是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一看见他们就立刻散开,假装在聊天、在练功、在扫地。
周放的演技最差。有一次白倾突然走进厨房,周放正在偷吃为婚礼准备的喜糖——他对外宣称是“试吃”,但试吃了十几颗,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白倾好奇地问“二师兄你在吃什么”,周放吓得差点把糖喷出来,含混地说“没、没什么,我在吃药,对,吃药”。
白倾狐疑地看着他,九条尾巴在身后晃了晃,但最终没有追问。
苏云锦的喜帖写了整整三天。他选了最上等的洒金红纸,用狼毫小楷一笔一划地写,写废了十几张才满意。喜帖上的字端正清秀,像一排排整齐的春燕落在红纸上。
“谨订于桂月十五,清秋山练武场,为白倾与楚玄举办合卺之礼。恭请……”
写完之后,他对着那张喜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眼泪落在红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他赶紧擦掉,好在没有弄花字迹。
他小心地把喜帖收好,锁在抽屉里,等婚礼那天再拿出来。
温如安的喜服做的最慢。他选了最好的云锦料子,一匹月白色,一匹青灰色——月白色是白倾的,青灰色是楚玄的。王云手把手地教他裁、缝、绣,他学得很认真,但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每根手指上都缠着布条,像十根小小的白萝卜。
白倾有一次看见他的手,好奇地问:“四师兄,你的手怎么了?”
温如安把手藏到身后,笑着说:“练剑磨的。”
白倾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藏在身后的手,九条尾巴困惑地晃了晃,但没有追问。
温如安在心里暗暗道歉:白倾,对不起骗了你,但等你看到喜服的那天,你会原谅我的。
林子羡的保密工作做得最好。他年纪小,不会演戏,但他有一个绝招——不说话。每次白倾走过来,他就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像一只被缝了嘴的布偶。白倾问他“小师弟你怎么不说话”,他就摇头,再问就摇头,再再问还是摇头。白倾以为他嗓子不舒服,还特意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姜汤。
林子羡端着那碗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眼泪直流,但硬是没有说一个字。
沈长青的喜堂布置得最用心。他没有选在屋里,而是选在了清秋山最高处的那片草坪上——就是白倾以前最爱晒太阳的那片草坪。草坪背靠青山,面朝云海,视野开阔,风吹过来的时候,满山的桂花香都会聚在这里。
他在草坪中央搭了一座小小的喜棚,用红绸和白色轻纱装饰,红白相间,既喜庆又清雅。棚顶挂满了灯笼,每一盏灯笼上都是苏云锦亲手写的“囍”字。棚下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放着香炉、红烛、合卺酒。
沈长青还从山上移栽了两棵小桂花树,种在喜棚两侧,树上系满了红色的丝带。风一吹,丝带飘动,像无数只红色的蝴蝶在飞舞。
他做完这一切的那天傍晚,一个人站在草坪上,看着夕阳将喜棚染成了金红色,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想起白倾刚来清秋山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缩在师傅怀里,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现在,那个小东西要成亲了。
沈长青站了很久,直到天黑才转身下山。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傍晚,他在桂花树下站了那么久,是因为他在偷偷地、无声地笑。
二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桂月十五,天还没亮,清秋山就醒了。
周放第一个起床,挨个敲门,声音压得很低:“起来了!都起来了!今天是正日子!”
苏云锦被吵醒,本想骂他两句,但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个笑。他翻身下床,穿好衣裳,对着铜镜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温如安抱着两套喜服,手指还在发抖。他把喜服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抻了抻袖口,再退后两步看了看,反复了七八遍,直到确认没有一丝褶皱。
林子羡负责去叫白倾和楚玄。姜远山交代了,要先把楚玄叫出来,不能让白倾起疑。林子羡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楚玄的门:“楚玄师兄,师傅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有事商量。”
门开了,楚玄走出来,穿着平日里的青灰色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神色如常。他看了林子羡一眼,林子羡的心脏咚咚直跳,但脸上保持着镇定。
“走吧。”楚玄说,跟着林子羡走了。
他走远了之后,周放和苏云锦像两只偷鸡的狐狸,蹿进了白倾的房间。
白倾还在睡。他变成了一只小狐狸,蜷在被子里,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茧,只露出一小截粉色的鼻尖和几根颤动的胡须。他的呼吸又轻又匀,耳朵偶尔抖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周放蹲在床边,看着这团白色的小东西,忽然有些下不去手叫醒他。苏云锦推了他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戳了戳白倾的鼻尖。
白倾的鼻子动了动,胡须颤了颤,没醒。
周放又戳了一下。
白倾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慢慢睁开,琥珀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他看见周放的脸凑在面前,吓了一跳,猛地变回人形,九条尾巴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毛球。
“二师兄?!你干什么?!”
周放被他这反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苏云锦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然后正色道:“白倾,起来,今天有重要的事。”
白倾揉了揉眼睛,困惑地问:“什么事?”
苏云锦和周放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今天,”苏云锦说,“你成亲。”
白倾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下,疼。他又看了看周放和苏云锦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的脑子开始慢慢转动,转了几圈之后,忽然停住了。
成亲。
和谁?
他的脸“唰”地红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九条尾巴同时翘了起来,又同时卷在了一起,像一束被揉皱的白花。
“和、和和和——”他结巴了。
“和楚玄。”周放替他说完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倾的脑子彻底空白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耳朵红得像两片枫叶,九条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着,把床上的被子枕头扫得满地都是。
苏云锦把喜服递给他,月白色的云锦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和银色的狐尾——是温如安一针一线绣的,绣了整整半个月。
“换上。”苏云锦说,“我们在外面等你。”
两个人走出房间,关上了门。白倾一个人站在屋里,捧着那套喜服,手还在抖。他低头看着那些细密的针脚,每一针都整整齐齐,每一线都结结实实。他忽然想起了温如安手指上缠的那些布条,想起了他说“练剑磨的”时藏在身后的手。
白倾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喜服上,洇开了一朵小小的、透明的花。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换上喜服,像在穿一件用月光缝成的衣裳。月白色的袍子衬得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九条尾巴从袍子后摆的开叉处伸出来,雪白的毛发和金色的云纹交相辉映。温如安还特意做了一条发带,同样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银色狐狸耳朵图案。
白倾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不,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成了一个更好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外,周放和苏云锦同时愣住了。
白倾站在晨光里,月白色的喜服被风吹起一角,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地、缓缓地摆动着。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翘得很高很高,高到压都压不下來。
“好看吗?”他问,声音有些发颤。
周放张了张嘴,想说“好看”,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力地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苏云锦替他回答了,声音也有些发哽:“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白倾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九条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成了一片白色的浪花。
草坪上,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喜棚在晨光中像一座用云霞搭成的宫殿,红绸和白纱在风中轻轻飘动,灯笼上的“囍”字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两棵桂花树上系满了红色的丝带,风吹过的时候,丝带和花瓣一起飞舞,像一场红色的雪。
沈长青站在喜棚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见白倾走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对喜棚里面说了一声:“来了。”
姜远山从喜棚后面走出来。他今日也换了新衣,一袭藏青色的长袍,须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王云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绛红色的褙子,头发盘成了利落的发髻,插着一支银簪,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温如安和林子羡站在两侧,手里捧着花篮,花篮里装满了刚从山上采来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粉的,什么颜色都有,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白倾走来的方向。
白倾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九条尾巴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些,脚步也慢了下来。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走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白倾。”
他转过身。
楚玄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喜服,衣料上绣着银色的竹纹,和月白色袍子上的金色云纹相映成趣。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他的面容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剑——不是平日里的那把,而是一把新的,剑鞘上镶着一块小小的白玉,玉上刻着一只狐狸。
白倾看着楚玄,楚玄看着白倾。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走了桂花的花瓣,带走了清晨的露水,带走了这二十天来所有的秘密和忙碌。
白倾的眼泪先掉了下来。不是大哭,是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怎么都停不住。
楚玄走过来,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哭什么?”楚玄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白倾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笑出来,但眼泪和笑容挤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又哭又笑的脸。
“我没有哭,”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是风迷了眼睛。”
楚玄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眼底,深到心里,深到白倾的九条尾巴同时翘了起来,像九朵被风吹开的花。
“走吧。”楚玄说,伸出手。
白倾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掌心有几道浅浅的纹路。他看过这只手无数次,握过这只手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这只手是来牵他走进一个全新的、共同的未来的。
白倾把手放进楚玄的掌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两个人并肩走向喜棚,走过沈长青身边,走过温如安和林子羡身边,走过周放和苏云锦身边,走过王云身边,最后在姜远山面前停下来。
姜远山站在喜棚下,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月白,一个青灰;一个九尾飘飘,一个长剑在腰;一个红着眼眶,一个嘴角微弯。他看了很久,久到白倾以为师傅要忘记该说什么了。
然后姜远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
“清秋山不是什么大门派,没有什么繁文缛节。我姜远山这辈子收过不少弟子,你们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省心的,但你们是——最让我骄傲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今天,你们在清秋山,在师兄弟面前,在天地之间,结为道侣。从今往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不管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你们都要一起走。”
他伸出手,将两人的手合在一起,用自己的手掌覆在上面,用力地握了握。
“记住了?”姜远山问。
白倾用力点头,点得耳朵都在晃。楚玄也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郑重。
王云在旁边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用手帕擦眼泪,擦完又流,流完又擦,手帕湿透了都没注意到。
周放第一个喊出来:“恭喜——!”
苏云锦紧跟着喊:“百年好合——!”
温如安喊:“永结同心——!”
林子羡不知道该喊什么,想了半天,喊了一句:“白倾师兄楚玄师兄你们要幸福——!”
沈长青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很久。
白倾转过身,看着师兄们——周放在偷偷擦眼泪,苏云锦的眼眶红得像兔子,温如安哭得比他还厉害,林子羡一边喊一边跳,沈长青站在最后面,嘴角弯着一个安静的、温柔的弧度。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擦。他让眼泪流着,因为他知道,这些眼泪不是咸的,是甜的。
楚玄的手始终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风从清秋山的山顶吹来,吹过喜棚,吹过桂花树,吹过红绸和白纱,吹过灯笼上所有的“囍”字,吹过白倾的九条尾巴和楚玄的青灰色衣袍。
满山的桂花在这一天同时盛开了,金黄色的花瓣像雨一样飘落,落在喜棚上,落在草坪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和发间。
白倾仰起脸,让桂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鼻尖上,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
“师兄,”他小声说,“今天是我最最最开心的一天。”
楚玄低下头,看着白倾被桂花和阳光镀成金色的笑脸,伸出手,轻轻拈掉落在他鼻尖上的那朵小桂花。
“以后,”楚玄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白倾能听见,“还会有更开心的。”
白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满山的桂花还要灿烂,比九月的阳光还要温暖,比清秋山所有的风和所有的云加在一起还要自由。
他踮起脚尖,在楚玄的嘴角上轻轻啄了一下,像一只小狐狸偷吃了一颗蜜糖。
然后他转过身,拉着楚玄的手,朝师兄们跑去。
九条尾巴在他身后欢快地摇曳着,像九面白色的旗帜,在清秋山的天空下,在满山的桂花雨中,在所有人的笑声和眼泪里,骄傲地、自由地、幸福地飘扬。
这一天,清秋山的所有桂花都开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