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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桂开日 白倾能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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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倾能控制住体内力量的那天,清秋山的桂花正好开了。
满山满院都是甜丝丝的香气,风一吹,细碎的金色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的碎金。白倾站在廊下,九条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掌心托着一团银白色的光——不大不小,不亮不暗,稳定得像一盏点了很久的灯,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姜远山坐在廊椅上,端着茶盏,眯着眼睛看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了。”他说,“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轻功。”
白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耳朵“唰”地竖了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翘起,像九朵被风吹开的花。他差点扑上去抱住姜远山,但扑到一半又生生刹住了——他现在力量虽然控制住了,但九条尾巴的力道还没掌握好,上次他一激动把温如安抽了个跟头,被罚抄了三天的《清心诀》。
“谢谢师傅!”白倾站在原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九条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像一面白色的旗海。
姜远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低头喝茶,遮住了那个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白倾就站在了练武场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短打,是王云特意为他新做的——考虑到他多了九条尾巴,衣裳的后摆特意加宽了,做成了开叉的设计,让尾巴可以自由活动。白倾站在晨风里,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飘动,整个人像一朵即将被风吹走的云。
姜远山负手站在他面前,旁边围了一圈弟子——周放、苏云锦、沈长青、温如安、林子羡,一个不落。连楚玄都来了,他靠在廊柱上,手里没拿剑,只是安静地看着。
“轻功,说白了就两个字——借力。”姜远山的声音不高不低,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借地面的力,借风的力,借自己身体的力。借得好,你比风还轻;借不好,你比石头还重。”
白倾认真地听着,耳朵微微前倾,九条尾巴一动不动,像九条专注的狗。
姜远山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竹竿,横在两根木桩之间,离地约莫三尺高。
“先过这个。”姜远山说,“从竹竿上走过去,不准掉下来。”
白倾看了看那根竹竿——细得像筷子,风一吹都在晃。他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去,抬起一只脚,踩了上去。
竹竿立刻晃了起来,像一条被惊动的蛇。白倾的脚在竹竿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栽去,九条尾巴同时炸开,像九把白色的扇子拼命扇动,试图帮他保持平衡。但尾巴们各自为政,有的往左摆,有的往右摆,互相拉扯,反而把白倾拽得更歪了。
“扑通”一声,白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放第一个笑出声,被苏云锦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笑声变成了闷哼。
白倾坐在地上,九条尾巴乱糟糟地铺了一地,耳朵红红的,但眼睛里没有气馁。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站到竹竿前。
第二次,他走了三步,掉了。
第三次,五步,掉了。
第四次,两步,掉了。
第五次,白倾没有急着上去。他蹲在竹竿旁边,盯着那根细细的竹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用尾巴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竹竿——不是去扫它,而是感受它。感受它的材质,它的弹性,它在风中的震颤频率。
他的九条尾巴同时伸出,像九根手指,轻轻地、同时地搭在了竹竿上。
竹竿的晃动忽然停了下来。
白倾睁开眼睛,站起身,踩上竹竿。这一次,他的步伐不一样了——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轻盈地、果断地迈出去,每一步都踩在竹竿震颤的间隙里,像踩在一首曲子的节拍上。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他走完了整根竹竿,从这头到那头,没有掉下来。
练武场上一片安静。
周放的嘴巴张成了圆形,苏云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温如安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发觉。林子羡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楚玄靠在廊柱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倾站在竹竿的另一头,转过身,看着师兄们目瞪口呆的表情,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身后的竹竿,不太确定地问:“我……过了?”
姜远山捋着胡子,面无表情地说:“运气好罢了。再来一遍。”
白倾乖乖地走回去,又走了一遍。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稳,步伐更流畅,九条尾巴在身后整齐地摆动着,像一把平衡舵,精准地抵消着每一次晃动。
他又过了一遍。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稳,更快,更轻盈。到第五遍的时候,他几乎是跑着过去的,竹竿连晃都没晃一下。
姜远山放下捋胡子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明天,换一尺高的。”
一尺高,意味着竹竿离地只有一尺,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一尺高的竹竿比三尺高的更细、更软、更难走。因为离地越近,支撑点越低,重心越不稳定。
周放练了三个月才敢走一尺高的竹竿,苏云锦练了两个半月,连天赋最高的楚玄也练了整整一个月。
白倾只练了一个早上。
第二天,白倾站在一尺高的竹竿前,深吸一口气,踩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像走平地一样走了过去。步伐轻盈得像猫,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每一次摆动的幅度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抵消竹竿的晃动。
他走过去,又走回来,来来回回走了七趟,一次都没有掉。
周放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他转过头,对苏云锦说:“你掐我一下。”
苏云锦掐了他一下。
“疼。所以不是做梦。”周放揉了揉被掐的地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练了三个月,他练了一天。我是废物。”
苏云锦没接话,因为他自己也在怀疑人生。
第三天,姜远山把竹竿撤了,换成了梅花桩。
梅花桩是轻功的基本功之一——数十根高低不一的木桩竖在练武场上,最高的齐腰,最矮的只到脚踝。练功者需要在木桩之间快速移动,脚不落地,身不晃摇,如履平地。
白倾站在第一根木桩前,看着那一片参差不齐的桩面,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晃了晃。
姜远山说:“先走一圈,慢点,不着急。”
白倾点了点头,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踩在第一根桩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九条尾巴同时向身后伸展,像九根平衡杆。他的重心在尾巴的帮助下被精准地控制在桩面的正上方,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了桩面上。九条尾巴各司其职——有的向左摆,有的向右摆,有的向上微微翘起,有的向下轻轻垂落,像一个精密的平衡系统,将他身体的每一丝晃动都消化于无形。
他走完了整片梅花桩,脚没有落地一次。
练武场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连姜远山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他看着白倾身后那九条还在微微摆动的尾巴,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狐狸的尾巴,”姜远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骄傲,“果然是天生用来走钢丝的。”
第四天,白倾开始学真正的轻功——不再是走桩,而是飞。
姜远山在练武场四周的树上系了十几根细细的绳索,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白倾需要在这张网上奔跑、跳跃、翻转,脚不落地,手不扶绳,全靠身体的协调和平衡。
“轻功的最高境界,”姜远山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张悬在半空中的绳网,“不是跑得快,是跑得像没跑过。风过不留痕,叶落不沾身。”
白倾站在绳网的起点,抬头看着那张复杂的、交错缠绕的网,深吸了一口气。
他跳了上去。
第一脚踩在绳子上,绳子猛地往下一沉,他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九条尾巴立刻张开,像九把伞,将他的重心稳稳地托住了。他没有停留,第二脚已经迈了出去,踩在另一根绳子上,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他在绳网上奔跑起来。
速度不快,但极其流畅。他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次落地都只有极短的接触,然后立刻弹起,像一颗在水面上打水漂的石子。九条尾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残影,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跑完了整张绳网,从这头到那头,没有掉下来一次。
周放站在树下,仰着头,嘴巴张着,已经说不出话了。苏云锦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喃喃地说:“我觉得我们练的不是同一种轻功。”
苏云锦苦笑了一声:“我觉得我们练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温如安仰着头,看着白倾在绳网上轻盈地转身、跳跃、翻转,九条尾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真正的、在山林间自由穿梭的白狐。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好厉害啊。”温如安小声说,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骄傲。
林子羡在旁边猛点头:“白倾师兄太厉害了!我要向他学习!”
沈长青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看着绳网上那个白色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他不是在学轻功。”
周围的人看向他。
“他本来就会。”沈长青说,“只是以前不知道。”
众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不是苦涩的笑,是一种释然的笑。是啊,白倾是狐狸,是九尾灵狐。轻盈、敏捷、平衡——这些东西本来就在他的血脉里,不是学的,是苏醒的。
他们不是在和白倾比,而是在见证一只灵狐找回自己本来的样子。
第五天,姜远山撤掉了所有的绳网和木桩,把白倾带到了清秋山的后山。
后山有一道悬崖,不高,但很险。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老藤,崖底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潮湿的水汽。
姜远山站在崖边,指了指对面——隔着一道数丈宽的山涧,对面是一块平整的巨石,石头上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
“跳过去。”姜远山说。
白倾看了看对面的巨石,又看了看脚下的悬崖。山涧很深,掉下去虽然不会死,但摔断腿是很有可能的。他的尾巴不安地摆了摆,耳朵微微压了下来。
“怕?”姜远山问。
白倾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怕就对了。”姜远山说,“轻功不是让你不怕,是让你怕了也能跳。”
白倾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起跳。
他跃出去的瞬间,九条尾巴同时张开,像九片巨大的羽毛,兜住了从谷底吹上来的山风。风灌进尾巴的缝隙里,产生了向上的升力,将他轻盈地托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在飞。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飞。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竹叶的清香灌进他的鼻腔,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九条尾巴在身后像一面白色的帆,兜着风,带着他划过那道山涧。
他落在了对面的巨石上,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连那棵歪脖子松树都没有被惊动。
白倾站在巨石上,转过身,看着自己刚刚越过的那道山涧——数丈宽,深不见底。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跳过来了,而且跳得这么轻松,这么漂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九条尾巴。它们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根毛发都精神抖擞,像九个骄傲的小卫兵。
“谢谢。”他小声对尾巴说。
尾巴们齐齐摇了摇,像是在说“不客气”。
对面的崖边上,姜远山负手而立,风吹动他的衣袍和须发,他的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慈祥的笑。
“回来。”他说。
白倾点了点头,退后几步,助跑,起跳——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轻松,更从容。他像一只真正的白狐,在山涧之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回了姜远山身边。
“师傅,我跳过来了!”白倾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九条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成了一片白色的波浪。
姜远山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看见了。看见了。”
白倾在崖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朝山涧对面大声喊:“师兄——!你们看见了吗——!”
山风将他的声音送过了山涧,送到了站在远处林间的师兄们耳朵里。
周放第一个喊回去:“看见了——!别得意——!明天我也要试试——!”
苏云锦紧接着喊:“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温如安喊:“白倾最棒——!”
林子羡喊:“白倾师兄教我——!”
楚玄没有喊。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靠着树干,看着对面崖边那个白色的、被九条尾巴簇拥着的小小身影。山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了白倾的白发。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很久。
白倾从崖边跑回来的时候,九条尾巴在身后甩得像一面旗帜。他跑到师兄们面前,喘着气,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能照亮整个清秋山。
“我飞过去了!”他大声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周放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天才,我们都是废物,行了吧?”
白倾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不是废物,你是二师兄。”
周放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苏云锦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温如安捂着嘴拼命憋笑,林子羡不明所以地跟着笑。
白倾没有理会他们的笑,转过身,走到楚玄面前。
楚玄靠在树干上,低头看着他。白倾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楚玄的影子,九条尾巴在身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摆动着。
“师兄,你看见了吗?”白倾问,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只有楚玄能听见。
楚玄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将白倾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在白倾的耳朵尖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风拂过花瓣。
“看见了。”楚玄说,“很好看。”
白倾的耳朵“唰”地红了。他的九条尾巴同时翘了起来,像九朵被风吹开的花,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地、欢喜地摇晃着。
他没有说话,但尾巴已经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风。
远处,周放看着那九条欢快摇晃的尾巴,幽幽地说了一句:“他的尾巴比他的嘴诚实多了。”
苏云锦难得地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那幅画面——白发的少年仰着脸,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另一个少年低着头,手指还停在少年的耳边。风吹过他们之间,带走了所有的声音,只留下一片安静的、温柔的、刚刚好的距离。
“是啊,”苏云锦轻声说,“比嘴诚实多了。”
那天傍晚,白倾一个人站在清秋山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山。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将云朵镀上了一层金边,将清秋山的每一片瓦、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染上了温暖的色彩。他看见练武场上师兄们还在练剑,看见厨房的烟囱里升起炊烟,看见山门口师娘在收晾晒的被单,看见廊下师傅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走过。
他看见了自己的家。
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地、安静地垂着,没有摇晃,没有炸毛,只是安静地垂着,像九条忠诚的、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河流。
白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清秋山的气味——桂花、松木、炊烟、泥土——全部吸进了肺里,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傻笑,是一种安静的、满足的、像这片山一样沉稳的笑。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九条尾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轨迹,像一条流动的云河,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他走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天黑,而是因为他知道,山下有一群人正在等他吃晚饭。有一个人,会在他走进饭堂的时候,抬起眼睛看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把身边的座位空出来。
这就够了。
比什么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