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奖金 你真有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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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岸和江盼把润达三楼的所有饭店都试了一遍，得到的最好的回答是那家西餐厅店长的“我考虑考虑”，其他饭店都很明确地告诉他，不招。
江盼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但看到杨柳岸被一次次拒绝，他还是莫名感到有些愧疚，对杨柳岸哈哈笑了笑，说：“这边的饭店看来也没有多少生意。”
“没关系。”杨柳岸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似的，“我暂时先不找了，等今晚回去试试麦当劳吧。”
江盼不禁觉得现在两人的角色有点奇怪，分明求职失败的是杨柳岸，可被宽慰的怎么是他？
“哦，好。”他轻轻一晃脑袋，然后点点头，“那你能不能陪我逛一下超市？我想买点水果饮料什么的。”
“好呀，我也要买一些。”杨柳岸说。
超市在负一层，两人走路下去。到了超市里，人就比较多了，大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带小孩的阿姨，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和水果的地方挑挑拣拣。
江盼和杨柳岸去推了车，江盼主动跟杨柳岸说：“刚刚你看到的我那个朋友。”
“嗯？”杨柳岸回应道，“怎么了？”
“他就是在这家超市打工。”江盼说。
说完，他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李平安，未经允许就把他的职业说了出来。
不过应该也没关系吧，反正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而且以后如果杨柳岸来超市的话，也是有可能遇见的。
“哦哦。”杨柳岸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果蔬区，江盼上手挑苹果。他先是粗略地看，然后把看中的苹果身上白色的套子扯下来，再上手在表面摸一摸，觉得没问题之后就装到自己的塑料袋里。
“你的动作好专业啊。”杨柳岸突然感叹道，“感觉很有经验的样子。”
江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自己买多了就稍微有一点感觉了，你平时不会出门买水果吗？”
杨柳岸摇摇头：“我之前都是在网上买，让别人给我送过来，没怎么自己挑过。”
“哦。”江盼低下头，片刻后又说，“那我给你挑一点吧，你想吃什么？”
“我比较喜欢吃李子。”杨柳岸说。
江盼便带着杨柳岸走到李子旁边。他边观察各个李子的样貌，边跟杨柳岸说：“这时候的李子都有一点酸，你也要吃吗？”
“这样啊，那……”杨柳岸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考虑了两秒，“买少一点吧，四五个就好。”
江盼找到几个颜色比较均匀的李子，上手轻轻捏了捏，有的摸上去硬邦邦的，有的则比较有弹性。他把有弹性的那几个拿出来，给杨柳岸看，说：“这些应该会好一点。”
杨柳岸把双手伸在胸前，扯开塑料袋，让江盼装进去。
“够了够了，谢谢你。”杨柳岸笑着说，“你就买几个苹果吗？”
“不啊，我还要挑点枣子。”江盼说。
他喜欢的枣子是那种比较大的、青绿色的，应该是叫梨枣，因为他觉得冬枣有时候会有一股臭臭的味道，而梨枣没有，很清爽。
挑完枣子过后，江盼又带着杨柳岸走到零食区。零食区有几个小孩在货架之间乱跑，旁边的员工站着不动，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盼跟杨柳岸一前一后站着，为这些乱跑的小孩腾出空间，江盼转头说：“你有想吃的零食吗？可以买一点。”
杨柳岸说了声好，拿了些薯片巧克力什么的，然后又问什么都没拿的江盼：“你呢？你不吃吗？”
江盼摇摇头，说：“我不吃。”
他吃零食的频率比较低，倒不是因为不喜欢，主要是因为没有那么多钱，怕上瘾。而且今天刚吃了麦当劳，为了健康考虑，他也不太想再吃太多零食。
拿完零食又去拿了几瓶饮料，然后就结账了。在结账的地方，江盼又买了一根老冰棍，拿在手里慢慢吃着。
拎着袋子往超市外面走的时候，杨柳岸问江盼：“你之前说你晚上还要来这边，是要来干什么？”
江盼吃着冰棍，回答道：“就是……想再来吃一餐麦当劳。”
“这样啊。”杨柳岸失笑，“为什么不直接点外卖？”
因为江盼从来没点过外卖，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来。
“哦，对哦。”江盼也笑笑，“那我晚上还是点外卖吧。”
杨柳岸赶忙摇摇头：“不不，你不用点，我来点，我说了要还你人情的。”
“那你也说了，只是请我吃麦旋风而已。”江盼说。
“不是啊。”杨柳岸说，“我那么说是因为不知道你晚上还想吃，现在知道了，那当然是请你把一整餐都吃了。”
“好吧。”江盼点点头，窃喜了一会儿，又问，“你是怎么过来的？骑车吗？”
杨柳岸说：“是啊，骑了蛮久的。”
“要是我有辆汽车就好了。”江盼感慨了一句。
杨柳岸偏过头来，看了他几眼，然后才说：“其实我之前有一辆车来着。”
江盼闻言，心底抽痛了一下，但他没表现出来，若无其事地问杨柳岸：“真的？那车呢？”
“嗯……被偷车贼偷走了。”杨柳岸又把头转了回去。
江盼闻言，有些惊诧地看向杨柳岸的表情，这一眼让他发现，杨柳岸那双平时一直笑吟吟的眼睛不再有笑意了，反而还有些难过。
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嘴巴微微张了张，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手里的老冰棍冒着冷气，钻进他的口腔里。
“快快。”杨柳岸很快便恢复如初，说，“快找一下共享单车，免得被人骑走了。”
江盼很配合地小跑到视野中离他们最近的一辆共享单车旁边，笑着对杨柳岸说：“这是我的，你换一辆。”
“好吧。”杨柳岸也笑起来，往旁边走了几米，找到另一辆共享单车。
江盼三五口把老冰棍吃完了——他觉得有些诡异，最近两次吃老冰棍都没能好好吃——把装着水果和饮料的塑料袋挂在车把手上，扫码开了锁。
两人在空旷安静的马路上并排骑行，和煦的春风徐徐吹着，让江盼觉得很凉快，心情也很好。他问杨柳岸：“你是怎么知道昌山这个地方的？”
毕竟昌山实在是个太小太小的城市，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特色：景点、食物、手艺、名人……一个都没有。杨柳岸为什么会从广东到这个地方来，江盼是很好奇的。
“之前我在网上看火车票，看到有昌山这个地方。”杨柳岸说，“这个名字让我很有好感，我就来了。”
“‘很有好感’吗。”江盼重复了一遍，不禁笑了起来。
“我觉得这个地方其实挺好的。”杨柳岸像是被他激活了，又主动说道，“节奏很慢，很适合现在的年轻人生活。”
江盼觉得这句话里自己不同意的地方有点多，笑了几声，才问：“你才来了不到两周吧，就已经这么熟悉了？”
杨柳岸也笑：“那肯定还是没有你熟悉。”
江盼没再接话。
骑到幸福出租屋那条街，两人把单车停好，并肩走进铁门内，再先后踏上那个高度参差不齐的楼梯。江盼走在后头，抬起头问杨柳岸：“你今天不去公园了？”
“今天不是逛超市了嘛。”杨柳岸说着，没回头，“我之前去公园是因为觉得有点无聊，今天不无聊。”
“哦。”江盼说。
他们在二楼分开，江盼看着杨柳岸走上前往三楼的楼梯，然后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走进屋内，他把水果和饮料放进冰箱里，然后鞋也没脱就走近卧室，接着啪一下躺倒在床上。床被他压得发出了一声哀鸣，让他想起杨柳岸先前床铺坍塌的经历，于是他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床板。
接着他拿出手机，对着应用商店思考了一分钟，最后还是点进去，下了个王者荣耀，正准备过新手教程，突然有人给他打视频电话。
是江德正，他的大伯。
他坐起身，在床头靠好，接通电话，打招呼道：“大伯。”
“诶，睡觉呢？”江德正说。
“是。”江盼没否认，“有什么事吗？”
“我刚刚看到我们公司公众号发的文章了。”江德正说，“你救了个小孩啊？”
“是，我和另一个人一起救的。”江盼点点头。
“你真有英雄气概，就像那个锦旗说的，‘舍己为人，英勇有加’。”江德正笑着夸他，“我就知道我当初把你搞进公司是件好事！”
江盼尴尬地笑了笑，往门后面挂着的锦旗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为了奖励你，我要给你五百块钱！”江德正突然说。
这让江盼有些措手不及，连公司都没给他奖金，大伯为什么要给他钱？真的是为了奖励他？
“不用不用。”他连忙拒绝，“有个锦旗就可以了。”
“欸，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说给就给。”江德正说着，直接给他转了五百块，“赶快收掉。”
江盼抿了抿唇，去把那五百块点掉了，说：“谢谢大伯。”
“这才对嘛。”江德正又笑起来，接着很突然地转移了话题，“这几天有没有给你爸打电话？”
“没有。”江盼老实说。
“那还不赶紧打一个回去，他一个人在老家，肯定很想你。”江德正说，“平时要多跟他联系，别老一个人干这干那的。”
“……行。”江盼应道。
“那我挂了啊！”江德正说，“你等下就给他打，听见没？”
“知道了大伯。”江盼说。
江德正挂了电话。江盼仰起头，对着惨白的天花板出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看向手机，点开跟自己老爸的对话框。
反正五一都要回去的，这个电话还有必要打吗。
也确实好久没跟老爸说过话了，要不还是打一个吧。
江盼一狠心，点了视频通话的按键。
电话隔了半分钟才被接通，江厚伟坐在轮椅上，问他：“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聊聊天。”江盼轻轻挠着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能怎么样？不就跟以前差不多。”江厚伟说着，把镜头对准自己搁在轮椅上的两条大腿，然后笑了笑，“总不可能突然站起来。”
截肢之后江盼有提过给江厚伟买假肢，但江厚伟始终不愿意。江盼问过原因，江厚伟说，是因为假肢不是自己的，用起来会别扭。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江盼肯定会继续劝说，但他能听出来，江厚伟心里肯定还有某种隐藏的执念或障碍，因此他也没强求。
江盼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挣扎着说：“大伯刚刚……给了我五百块钱，我等下转给你。”
“哎呀不用，不要老是给我钱。”江厚伟说，“显得我多贪财一样。”
江盼没说话，看着江厚伟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突然有些生气。
你本来就贪财，装什么呢？
“胡二黑呢？”江盼忽略了那句话，问，“怎么没看到他？”
“他在睡午觉。”江厚伟说。
“睡午觉？”江盼皱了眉，变得有些严肃，“我让他照顾你，他竟然跑去睡午觉？”
在他的记忆里，以前的胡二黑是不会这么大胆的，今天是吃了什么假药，敢放着江德正不管？
江德正不以为意，说：“我让他去睡的，看他天天跑上跑下，太累了。”
江盼“啧”了一声：“那你自己坐着轮椅到处跑就不累了？”
光会照顾外人，假好心。
“不累啊。”江德正说，“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奖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