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猝亡 他只是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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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盼有一阵子没来润达了，李平安骑电动车把他带到广场上的时候，他好奇地打量了一圈。
周围还是跟以前差不多，最显眼的建筑是润达三层楼高的小商场，商场附近有几家没拿到商场里铺位的饭店奶茶店，再往外就是马路，马路对面则是跟幸福出租屋那边差不多的出租屋，和差不多的街道。
李平安把车停好，江盼摘下头盔，放进车篓里，问李平安：“所以到底吃什么？”
“你的消息太不灵通了。”李平安拔下车钥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带你去找，你看到就知道了。”
江盼被李平安带着往商场里走。李平安目标很清晰，穿过一楼几家卖衣服的店铺，来到商场侧面，然后停下脚步，问江盼：“前面那个看到没？”
江盼看着不远处金黄的“M”字，有些惊喜地说：“什么时候开的？”
“昨天早上吧。”李平安往前走，推开门，走进麦当劳。
麦当劳这个东西，对李平安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他会带江盼来吃，主要是记得江盼曾经提过一嘴，说的好像是：“昌山连一家麦当劳都找不到，只能说是鸟不拉屎”。
他也不知道江盼是不是向往尝一次麦当劳，但这句话让他印象挺深的，昨天看见这家麦当劳开业，立刻就想到了江盼。
麦当劳里已经有十来个人了，大部分都是家长带小孩。家长拿着手机拍照片拍视频，小孩说话特别大声，吵吵的。
“怎么连个广告都没有？”江盼找了个椅子坐下，“不用宣传的吗？”
“我怎么知道。”李平安耸耸肩，然后朝点餐的机器一扬下巴，“你去弄一弄？”
江盼顺着李平安下巴的指向看过去，对着那个机器犹豫了两秒，然后把头转回来，说：“直接扫码不行吗？”
“不知道啊。”李平安老实说。
江盼伸出手，点了点桌上的二维码和“扫码点餐”几个大字。李平安这才看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哦操，那你扫吧。”
“不是你请我？”江盼笑了起来，问。
李平安搓了搓鼻子：“我请，跑不了你的，但你不得先看看自己想吃什么？”
江盼开心地笑着，扫了码，浏览起来。
他没吃过麦当劳，但在视频软件上看到过，都说麦当劳的薯条很好吃，所以他就先点了一份。
然后他就开始犯难了，食物的种类太多，让他眼花缭乱，他不知道该点什么，感觉不同的汉堡长得都一样，牛肉鱼肉鸡肉也没什么差别，最后随便点了个最便宜的，然后就把手机放到李平安眼前，跟李平安说：“我点好了，你看看吧。”
“你这连喝的都没有，能吃饱吗？”李平安拿起来看了一眼，“薯条是土豆做的对吧？”
“是吧。”江盼点了点头。
“操，一点土豆卖我十几块钱。”李平安皱眉骂了一句，“我给你加点别的啊。”
“哦。”江盼说。
李平安在江盼的手机上点好了餐，然后把手机还回去，说：“有个号码，你记一下。”
江盼给取餐码截了图，接着看到李平安把点餐的钱给他转了过来，便点开微信，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收下了。
随后他收起手机，问李平安：“到底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李平安抬起头，看着他，突然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露出自己的牙齿。
李平安的牙齿长得本来挺整齐，但几年之前右边的门牙缺了一半，搞得让他说话吸气都有点漏风，是非常不和谐的一个瑕疵。
江盼正想问他笑什么，李平安又突然站起来，把身子往前倾，头跟他的头凑得特别近，笑着小声说：“我爸死了。”
江盼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一道特别难听刺耳的“刺啦”声。
李平安说完，就靠回了椅背上，若无其事地看着他。
江盼闭了闭眼，把椅子往前挪回去，小声问：“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或者前天晚上？不清楚。反正我上班的时候有人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猝死了，应该是睡觉的时候猝死的。”李平安说着，又一次突然站起来，伸出双手按住江盼的肩膀，双眼闪着一种狂热的喜悦，压着声音对江盼说，“这傻逼终于死了！终于死了！我都不用亲手杀他！他猝死了！”
江盼被李平安盯得有些头皮发麻，按住李平安的手，说：“你冷静一点。”
李平安坐了回去，脸上挂着收不起来的笑。他抹了把脸，然后把手捂在嘴上，遮住自己丑陋的门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江盼看着李平安，“报警没有？”
“当然，昨晚就报了，警察过来把他拖走了，还跟我说要‘节哀顺变’。”李平安笑了两声，“我开心死了你知道吗。”
说着，李平安把自己右臂的外套袖子拉起来，露出手臂上两个醒目的圆形疤痕，对江盼说：“你看，这是他前天烫的，就因为我没有从超市里给他带酒。”
江盼看着李平安的疤，说：“我……我……”
“嗨，你不用说，知道你说不出来。”李平安把袖子扯回去，“反正我很高兴，你懂的。”
江盼艰难地点了点头，用嗓子眼“嗯”了一声。
接着他转过头，往屏幕上看，正好到了他们的号码，他便立刻站起身，朝前台走过去。
在李平安看不见的地方，他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害怕现在的李平安，从跟李平安认识的那一天起，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李平安一定会因为自己父亲的死而感到欣喜若狂——他只是感到无措，不知道说什么，甚至在慌乱之中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好在李平安没有戳穿他，没有问他，“你爸最近怎么样”。
端着盘子回到座位时，李平安已经恢复了平静。江盼把餐盘放到桌上，说：“我拍张照。”
“我也要拍。”李平安说。
两人各自拍了张照，江盼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掀开可乐的盖子，喝了一口。
“这可乐跟外面的味道不一样。”他放下可乐，对李平安说。
“真的假的。”李平安也拿起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我操，真不一样。”
江盼笑了两声，把汉堡外面的包装拆开，接着发现这汉堡有些货不对板，跟宣传图上的比起来小了将近两圈。
“你妹的，这么小。”李平安也对着自己的汉堡说，“还没个馒头大。”
汉堡虽然小，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比江盼从前在超市里买过的那种夹着肉的面包好吃很多。江盼几口就把汉堡吃完了，又开始吃炸鸡翅和薯条。
李平安低着头玩手机，单手拿着汉堡，时不时才咬一口。江盼嚼着薯条，说：“你再玩手机我吃完了。”
“你吃呗，反正都说了是请你。”李平安不怎么在乎。
江盼微微抿了抿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平安突然抬起头，把手机伸到他前面，问：“这个是你不？”
江盼凑过去看，手机屏幕上是那张公司员工为他拍的照片，他手里拿着锦旗，和落水的小男孩以及小男孩的母亲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笑得挺蠢的，像个控制不了表情的白痴，没什么人类的样子。
“我你都不认识？”江盼靠回椅背上，“还要问一下？”
“你这么牛逼，跳下去救人。”李平安把手机收回去，“淹死了咋办。”
“我也没跳水里啊，再说，淹死就淹死吧。”江盼开玩笑。
李平安抬起头，看了他两眼，又问：“你现在工资多少？”
“还是三千二。”江盼说。
“没给你加钱？那有没有发奖金？”李平安皱眉。
江盼摇摇头说：“没有。”
“我操。”李平安骂了一句，“你们公司他妈这么抠啊。”
江盼苦笑了一下：“习惯了。”
李平安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你现在还是每个月给你爸八百？”
“不是给我爸。”江盼纠正道，“是给胡二黑。”
“哦，胡二黑。”李平安点点头，“那你一个月就拿这么点钱，怎么活？”
“还好吧，房租四百块，水电费一百多，剩下一千九用来当伙食费，怎么也够了。”江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你别他妈当保安了吧，太憋屈了。”李平安朝麦当劳前台一努嘴，“来这儿当个服务员得了，或者去我那儿陪我一起也行。”
“……那不行，我觉得当保安挺好的。”江盼沉默一会儿，笑了，“很清闲。”
李平安“啧”了一声：“行吧。”
江盼喝了两口可乐，看到旁边那桌的小孩手上拿着一个套餐送的玩具在玩，便又跟李平安说：“我们也搞个玩具吧。”
“你都二十三了。”李平安说，“不知道的以为二十三个月。”
“二十三怎么了。”江盼说。
“行行，但是你还吃得下吗。”李平安问。
江盼嘿嘿一笑，说：“晚上来点。”
李平安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江盼微微扭过头，继续看着旁边那个玩玩具的小孩。小孩没管他，掰着玩具人的腿，让小人在桌上一瘸一拐地走路。
余光里，麦当劳的门被推开。江盼抬头看过去，看到杨柳岸走了进来。
他惊讶了一瞬间，接着又想起来杨柳岸说今天要来这边找工作，便不那么惊讶了，转而开始思考要不要跟杨柳岸打个招呼。
他还没思考出个结果，杨柳岸就看到了他，张大了眼睛，热情洋溢地朝他挥了挥手。
江盼便没再犹豫，也朝杨柳岸笑。
他转过头，李平安问他：“你认识？”
“认识。”江盼点点头，“那小孩还是他跟我一起救的。
“什么小孩？”
“就掉水里那个啊。”江盼说。
“哦。”李平安说。
江盼又扭过头，去看杨柳岸。杨柳岸在机器上点好了餐，坐到一个空位置上，也扭过头来看他。
视线对上的瞬间，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俩笑啥呢。”李平安笑着说，残缺的门牙露出来，“蠢死了。”
江盼不满地朝李平安竖了个中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猝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