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表里 春风吹过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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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江盼推着江厚伟遛弯时，江德正给江厚伟打了个视频电话。
江厚伟点击接通，江盼先一步打了个招呼：“大伯。”
话音刚落，他又看到大伯母何花坐在江德正旁边，便再补了一句：“大伯母。”
“诶诶，散步呢？”江德正说。何花也朝他笑了笑，算是回应。
“嗯，出来透透气。”江盼点点头。
江厚伟接过话头：“昨天的事怎么样？”
“我就是来说这个的。”江德正说，“这个月开始，小盼的工资就是三千六了。”
江盼闭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厚伟瞬间神气起来，得意洋洋地扭头看江盼，对他说：“还不快说谢谢。”
“谢谢大伯。”江盼平淡地说，“麻烦你了。”
江德正摇头：“欸，麻烦什么，都是一家人，能帮肯定帮一下。”
何花这时候说：“你大伯在公司没事做，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嗯，我知道了。”江盼说。
江厚伟开始和大伯大伯母拉家常，江盼走到一旁的土堆上坐下，安静地等。
吃过晚饭，江盼把胡二黑叫到院子里。胡二黑巴巴地跟在他后面，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诶。”走到空旷的地方，江盼说，“以后我一个月给你九百块，你看行不行。”
“九百块……也行吧！”胡二黑犹豫着答应了。
江盼说：“那你要好好照顾我爸，平时多推他出去透透气，不要老是睡觉偷懒。”
“诶诶，好好好。”胡二黑笑着点头答应。
“还有……”江盼盯着胡二黑，沉吟了一会儿，“我给你钱是用在正常的事情上的，你要是拿这些钱去赌，去嫖，我会告你。”
“怎么可能！”胡二黑挺直了腰，拍着自己的胸脯，大言不惭地保证道，“我就不是那种违法乱纪的人好吧！”
江盼微微一挑眉，说：“行。”
“呃……小江啊。”胡二黑又说，“你有没有认识的女生……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江盼十分不耐烦，胡二黑的要求一个接一个，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东西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摇摇头，说：“我没什么认识的女生，而且我爸昨天还催我呢。”
“哦哦，那好那好，那我进去了？”胡二黑又笑着说。
江盼“嗯”了一声，胡二黑便摇着尾巴走回了屋里。江盼没在院子里待多久，也跟着走了回去。
昨天和以前都是胡二□□江厚伟洗的澡，今天推江厚伟出去遛弯的时候，江盼看到江厚伟的脖子上有一层浅浅的黑泥，就打算自己来洗一次。
他推着江厚伟到浴室里去的时候，江厚伟显得十分不习惯，一直嚷嚷着：“哎哟你要干嘛啊，让他来洗不就行了。”
“他洗得不干净。”江盼托住江厚伟的腋下，把他抱起来，轻轻放到还没接水的浴盆里，“伸手。”
江厚伟脸上的表情很不自在，沉默地盯着江盼，江盼便也沉默地盯回去。就这么盯了半分钟，江厚伟还是没能忍住，把头扭向一边，然后伸出双手。
江盼把江厚伟的上衣脱了，放在旁边的桶里，再把江厚伟的裤子慢慢脱了下来。他看到江厚伟圆钝的膝盖，膝盖处的皮肤偏白，上面有黑色的缝合痕迹。
江厚伟的头依然撇着，说：“内裤别脱，等下我自己可以来。”
“哦。”江盼说。
其实江厚伟最难做到的事情就只是脱裤子，至于给身上涂沐浴露，用水冲洗身子这种，他做起来都没什么大问题。但江盼强硬地要给他洗，他也没拒绝。
江盼调试了一下水温，开始往浴盆里放水，放完水后又用花洒冲淋江厚伟的头发。他的手在江厚伟背上随便一搓，就搓下来一大层黑乎乎的汗泥。
“你看，这么脏。”他把手伸到江厚伟眼前，“胡二黑洗得真的不干净，你自己也不多洗洗。”
江厚伟在江盼的手臂上拍了一下，把他的手打掉，没说话。
江盼便也不说话了，站起来，半弯着腰，给江厚伟冲淋过之后便开始为他擦洗发水。江厚伟闭着眼睛，顶着一头的泡泡。
洗过头，江盼又给江厚伟洗身子。他洗了三遍，每洗一遍都要拿毛巾在江厚伟全身上下都用力地擦一次，到最后毛巾都成了黑色。
“差不多了。”江盼用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汗，“剩下的你自己来是吧。”
“你赶紧出去。”江厚伟挥手赶他。
江盼往门外走，边走边说：“衣服在椅子上，你拿不到的话叫我。”
“知道知道。”
“洗完也叫我。”
“哎呀你快走吧。”
江盼离开浴室，带上门，走到大厅。胡二黑对着他笑了一下，他点点头，拿出刚刚给老爸洗澡时在裤兜里震动的手机。
【杨柳岸】【图片】
【杨柳岸】这竟然有个球场
【杨柳岸】你会打篮球吗
【水杯】算是会吧
【水杯】打得不多
杨柳岸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杨柳岸】那以后我们可以来打打
【杨柳岸】我刚刚在这儿附近逛了逛
【杨柳岸】还有羽毛球场和泳池
【杨柳岸】挺丰富的
【水杯】我知道那个地方
【杨柳岸】以前来过？
【水杯】嗯，跟朋友去过几次
【杨柳岸】哦哦
今晚两人没打游戏，只聊了会儿天。睡觉前，江盼打开王者荣耀，独自打排位赛。好友列表里，杨柳岸的头像是灰色的，那条长了胡子的鱼。
三号白天，吃过午饭，江盼准备走了。江厚伟说要送他，让胡二黑推着轮椅，跟在江盼旁边。
“回去好好工作，不用操心我。”江厚伟说，“我们在家待得挺好的。”
“嗯。”江盼点点头。
江厚伟又说：“要跟同事打好关系，队友队长，偶尔请他们喝个酒吃个饭什么的。”
“没那个必要吧，你之前不还说随便他们怎么看我。”江盼说。
“还顶嘴。”江厚伟说，“我是为你好，你听不出来吗？”
江盼“哈哈”笑了笑。
胡二黑也在一边跟着笑，不过没出声。
江厚伟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说：“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钱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你好好工作，身体健康，就差不多了。”
三人刚好走到小湖边，江盼停下脚步，说：“你们送到这儿就好了，村口太远，回去麻烦。”
江厚伟思考了两秒，说：“行，那我们回去。”
“嗯。”江盼点点头。胡二黑便推着江厚伟往回走了。
江盼独自往村口大巴停靠点走，像回村时那样踢着石子，脑子里回荡着江厚伟的话。
这次回老家，他的心情一直不大好，可他却不太能弄清楚缘由，只觉得身上像是盖了一张灰扑扑的破棉被，不能防寒，还有些重。
走到村口，他看见甘岭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玩手机，便走过去，拍了拍甘岭的肩膀。
甘岭抬头，见到是他，阳光地瞪大眼睛：“江哥！你也今天走啊？”
“是。”江盼在他身旁的地上蹲下，双手伸直，架在膝盖上，“你是回去上学？”
“嗯，我买了五点的火车票。”甘岭收起手机，“从昌山到我学校那边要十几个小时，很远的。”
“为什么会想着去那么远？”江盼问。
“我的分数能报的最好的学校就在那儿。”甘岭笑了笑，“报个211，面子上会好看一点。”
江盼不知道“211”是什么，没问，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有点后悔了，学的专业太差，211出来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诶江哥，你是干嘛的啊？”甘岭又问。
显然，甘岭没看出江盼听不懂“211”这个词。这一个瞬间江盼想到了杨柳岸，如果是杨柳岸的话，肯定能看出来吧。
“我是个保安。”江盼说，“在飘园上班，你知道飘园吗？”
“哦哦哦，知道知道。”甘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镇上最大的那个公园嘛。”
“嗯。”江盼说。
手机振动，江盼跟甘岭说了句“等一下”，拿出来看。
【杨柳岸】你是不是要回来了？
【水杯】等车呢在
【杨柳岸】哦
【杨柳岸】待会儿我去站点接你
【水杯】你怎么接
【杨柳岸】你有行李吗
【水杯】没有
【杨柳岸】我今天买了台电动车
【水杯】哇哦
【杨柳岸】嘿嘿
【杨柳岸】两点半你能到不
【水杯】应该差不多
【杨柳岸】那我两点到那
杨柳岸说两点到，就真的是两点到的。江盼不知道杨柳岸是怎么找到这个大巴车站点的，反正两点，他还在车上坐着的时候，杨柳岸给他发了个照片，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
甘岭在旁边睡觉，睡得歪七扭八的，脑袋还时不时往江盼肩膀上靠。江盼起初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把甘岭轻轻推开。
两点二十，大巴到站。甘岭像有感应似的睁开眼睛，声音很含糊地问江盼：“到了吗？”
“嗯。”江盼说，“可以下车了。”
江盼的座位是靠窗的，得甘岭先下他才能下，而甘岭此刻又被过道上的人挡住了，所以他们两个都暂时动不了。
江盼扭头往窗外看，看到杨柳岸了。杨柳岸穿着粉色的短袖和水蓝色的牛仔裤，和其他等人的人站在一起，整个人十分明亮，与周遭有些灰败的环境一对比，显得特别扎眼。
太阳有点大，杨柳岸正眯着眼睛朝车里看。他打开车窗，把头伸出去，朝杨柳岸吹了个口哨。
杨柳岸反应过来，朝他挥挥手，笑了起来。
等过道上的人终于蠕动着腾出位置，甘岭和江盼都立刻就站了起来。两人肩并肩走下车，江盼跟甘岭说：“我朋友来接我，我先走了。”
“嗯，我也要去火车站了。”甘岭点点头，“再见江哥。”
“再见。”
江盼说完，朝杨柳岸的方向走。周围摩肩接踵的，走起来有些困难，最后十几米的距离，他想小跑也没有空间，只能缓慢地前进。
杨柳岸也朝他走，两个人在汹涌人群中走到一起，面对面，杨柳岸开口问他：“刚刚那个人是谁？”
“嗯……跟我一个村的小孩儿。”江盼说，“路上认识的。”
虽然甘岭也是个十几二十岁的人了，但毕竟还在读书，江盼还是愿意叫他“小孩儿”。
杨柳岸点点头。
两人摩擦着挤出人潮，江盼问杨柳岸：“你的电动车在哪儿？”
“喏。”杨柳岸朝路边一个停满电动车的地方扬了扬下巴。
江盼乖乖跟在杨柳岸后面。杨柳岸找到自己的车，停下。把手上挂着两个黑色头盔，杨柳岸取下来一个，递给江盼，说：“戴好哈，我先把车挪出来。”
“其实昌山几乎没人管这个。”江盼笑着说。
“安全最重要。”杨柳岸边挪车边说。
杨柳岸把车挪好，跨坐上去，戴好头盔，扭头看江盼。江盼也跨上后座，两条长腿屈起来踩在脚板上，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挂在两边。
杨柳岸也没让他扶，只问：“坐好没？”
“坐好了。”江盼老实巴交地说，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认真回答老师问题的幼儿园小孩。
得到回答，杨柳岸便启动了车子。春风吹过他们身侧，有点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