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外物 脸皮能当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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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后，江厚伟摇着轮椅去找胡百和许胜男打牌了，留江盼一个人在家，江盼无事可做，自然是跟杨柳岸打起了游戏。
他们开了麦，杨柳岸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是说了三号吗？”江盼答道。
“我的意思是三号什么时候？”杨柳岸很耐心地继续问，“早上下午还是晚上？”
“应该吃完午饭就出发，下午两三点到吧。怎么，你想我啊？”江盼笑着调侃。
他是个比较爽朗的人，尽管现在对杨柳岸已经有了点微不可查的那方面的心思，依然可以没什么负担地开这种玩笑。
杨柳岸没说话，只笑了两声，笑声像羽毛尖一样挠着江盼的耳朵。这让江盼有一点失望。
江盼蹬掉运动鞋，躺到床上去，翘着腿说：“怎么不说话？害羞了？”
“有一点吧。”杨柳岸这时候回答得很坦荡，“这种话不能乱回答，怕你觉得我轻浮。”
江盼轻笑一阵，说：“看不出来啊，你那么有节操。”
“我从小就是个很有节操的人，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杨柳岸说。
江盼没接话，心说那你之前还对我动手动脚的。
得到两盘连胜，他们趁热打铁开了第三局，开局四五分钟过后，江盼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盼抬起头，看到是胡二黑，便坐起身，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杨柳岸问了一句。
江盼对着麦克风小声说：“没，我在跟我邻居说话。”
“你在打游戏啊？”胡二黑对着他笑了笑。
“对。”江盼不太好意思挂机，就一边操作一边跟胡二黑说话，感觉十分别扭。
“那我等下再来吧。”胡二黑说。他自己也是个玩游戏的，知道不能暂停。
说完，胡二黑离开房间，江盼又坐回去了。
打完这一把，江盼让杨柳岸先等等，挂在房间里，然后出去找胡二黑。胡二黑正在大厅里扫地，看到江盼，又朝他笑了笑。
“怎么了吗？”江盼问。
“我……那个……就是……你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钱？”胡二黑结结巴巴地问。
“三千二，跟以前一样。”江盼站直了一些，找了个椅子，把手撑在椅背上。
“哦……哦。”胡二黑机械地重复着扫地的动作，低着头说，“那你每个月能剩下多少？”
“剩不了多少，胡老哥。”江盼盯着扫把残缺又肮脏的毛，“每个月能养活自己都不错了。”
“是，是，人是要养活自己，你比我有出息一点。”胡二黑依旧低着头。
江盼在胡二黑看不见的地方捏了捏手指，没接话。
“那你看看能不能……能不能……”胡二黑应该是终于下了决心，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江盼，“我这每个月八百块，也养不活自己啊。”
“老哥，我真的没那么多钱。”江盼直截了当地说，“你要是想要钱，可以在村里找点事干，以前我外公六十岁都能帮别人插秧，你才三十多，没什么做不了的。”
胡二黑露出一个虚头巴脑的笑，说：“那也要村里有人愿意给我活干才是啊，整个南口就你是好人，其他人都不待见我的。”
“我是好人又不是慈善家，如果我每个月能拿到一万，不说一万，五千，我都可以多给你一点。”江盼捏着椅背的手用了几分力，青筋一条条爆起来，“但我只有三千二，给你八百已经是极限了。”
“八百块真不够两个人，要是只有你爸一个，或许还够。”胡二黑露出一副弱小的神情，说的话却不怎么客气。
“我爸还有一千五的补助金，我是知道的。”江盼说，“村里的东西便宜，一个月两千三，吃饭怎么也够了。”
“人也不能只吃饭啊。”胡二黑看着他，“偶尔要买点衣服吧、生病了要看病吧、家里东西坏了要修吧，这都是钱啊小江。”
江盼还没回答，胡二黑又说：“我这么跟你说吧，你爸一个人住的话，一千五是绰绰有余，可加上我两个人，两千三是真的不够。你给的钱这么少，谁会帮你干活呢。”
“你现在只能在我这里干活。”江盼说。
“我也可以啃老不是。”胡二黑很不要脸地说。
江盼对胡二黑能那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是十分惊讶的，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片刻，随后回答道：“我要考虑一段时间。”
“没事，不用急，我也只是跟你提一嘴。”胡二黑这时候又笑了起来，脸上堆出来的皱纹像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江盼没理他，径自回了房间，拿起手机。
他被坏了心情，没办法再像先前那样愉快地跟杨柳岸聊天。杨柳岸很有礼貌地没问他离开的时候是在干嘛，但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心情不好？”
“是有一点。”江盼坦率地回答了，“遇到赖皮了。”
“嗯……我可以听吗？到底是什么事。”杨柳岸说。
“可——我……我考虑考虑吧。”江盼紧急刹了个车。
“嗯，没事，不说也行。”杨柳岸笑了笑，“总之别太挂心，烦人的事一般都不会太久的。”
江盼知道杨柳岸是在开解自己，但实话实说，他不认可杨柳岸的说法，也不怎么能听进去，因此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心情不好，打游戏的状态也变得不怎么样，这一局的操作有些畸形，还在几个关键的时刻掉了点，好在队友实力不错，他的连胜没断。
“要不先不打了吧，看你好像有点不在状态。”杨柳岸试探着说，“你可以出去散散心，会比闷在家里打游戏要好一点。”
江盼自己也没打算再玩下去，很从善如流地答应了，说：“嗯，我先下了，抱歉哈。”
“没事。”杨柳岸说，“拜拜。”
“拜拜。”
江盼退出王者荣耀，走出房间。厨房里叮叮咣咣的，应该是胡二黑在收拾，这让江盼感觉自己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无事献殷勤。
他走出家门，走上土坡，继续往山里走。山里有不知道哪家的阿姨正在放鸭，江盼站在旁边看。鸭掌踩在泥巴上，“啪啪”的，声音不大，有些厚实。
看了一会儿他就回去了，到胡百家去找江厚伟。三个中老年人打牌打得不亦乐乎，江厚伟坐在轮椅上会比胡百家的餐桌矮一些，他们拿了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在椅子上打。
江盼坐在旁边看，既不出声也不动弹，只偶尔玩一玩自己的手机，像是不存在一样。江厚伟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打牌。
就这么到了五六点，江厚伟赢够了，尽兴了，大手一挥，对胡百跟许胜男说：“不打了不打了。”
“赢钱就跑哈。”许胜男笑着对他说，“不道德。”
“你们两个人打我一个，我好不容易才赢一点，肯定得跑。”江厚伟说着，转过头，“江盼，推我回去。”
“哦。”江盼收起手机，站起来，推着江厚伟走向自己家。
胡二黑又坐在大厅里看电视。到胡二黑身旁后，江厚伟拍了拍轮椅的扶手，示意江盼停下。江盼没管，继续推着江厚伟走，把他推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被推进房间后，江厚伟扭过头看他，问：“你干什么？”
江盼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江厚伟，说：“胡二黑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江厚伟重复了一遍，“什么叫奇怪。”
“他刚刚找我加钱。”江盼直说了，“我想知道他要钱是要干什么。”
“那没有。”江厚伟回答得很快。
江盼眯起眼，盯着江厚伟的眼睛。江厚伟神情挺坦荡的，还说：“八百块是有点少了，我是他我也想加钱。”
江盼说：“这都五年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迹象，今天突然找来，你就不怀疑他吗？”
“这不很正常吗。”江厚伟耸耸肩，“以前一直憋着没说呗。”
江盼十分快速地翻了个白眼。
“你再翻一个试试。”江厚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透着一股想上手揍江盼的威胁。
江盼没再多说，站起来把江厚伟推了出去，想自己在房间里玩会儿手机。结果他刚在床上坐下，江厚伟又摇着轮椅跟进来了。
江盼只好抬头，看过去。
江厚伟没事人一样问他：“你最近跟你大伯关系怎么样？”
“能怎么样，跟以前一样啊。”江盼说，“他有老婆有孩子有工作，总不可能闲着没事来找我。”
江厚伟“啧”了一声：“要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到时候可以升职。”
“都五年了。”江盼说，“该升职早升了。”
“那是你自己不争取！”江厚伟抬高了音量，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要是找他提要求，他会不答应吗？”
江盼盯着他爸空荡荡的裤管，说：“我没那么不要脸。”
江厚伟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脸皮能当饭吃吗？你那些同事骂你就让他们骂，你有钱就行了！”
江盼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那你跟大伯说吧，他是你哥，你说肯定更有用。”
“我今晚就找他。”江厚伟用鼻子出了口气，抬起下巴，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一样。
江盼点点头，敷衍地“嗯”了两声。江厚伟便摇着轮椅走了，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江盼没听。
吃过晚饭，江盼本来打算陪江厚伟和胡二黑一起看电视，但江厚伟把自己下午的承诺记得很清楚，摇着轮椅到了院子里，对着门前的土坡给江德正打电话。
一通电话打了十分钟左右，回来的时候江厚伟十分神气，摇轮椅的动作都变得比先前强健了许多。
江厚伟往房间摇，进门前喊了一句：“江盼，你过来。”
江盼便跟了过去，关上门。
“你大伯说他去帮你办涨工资。”江厚伟开门见山地说，“要涨的话会涨到三千六。”
“我的天啊。”江盼很无奈地说了一句。
江厚伟显然不太会听语气，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别的意思，笑了出来：“所以说有关系就要用，你管别人怎么看你呢。”
江盼估计这件事是瞒不了多久的，一想到以后队里的所有同事没准都会对他更加仇视，他就有些烦躁。
这个晚上他都没有跟江厚伟再说什么，睡前他打开微信，浏览了一遍朋友圈，没看到杨柳岸的。
他不禁有点好奇，杨柳岸会不会发朋友圈？如果会发，发的又是哪种？
他回到列表，点进跟杨柳岸的聊天框，点开杨柳岸的主页，去朋友圈看了一眼。
可见范围是一个月可见，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扫兴地退了出去，然后发现了一行字：
“我拍了拍‘杨柳岸’但是拍歪了”
啊。
人怎么可以这么蠢。
要撤回吗。
【杨柳岸】？咋了
看来不用了。
【水杯】手误了
【水杯】想看看你朋友圈来着
【杨柳岸】我好久没发了
【水杯】嗯，看见了
【杨柳岸】以后会发的
【杨柳岸】发了叫你
【水杯】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外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