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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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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吧的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夜色,也将那道清冷身影,彻底送入众人视线。
戚旧观就站在门口,周身自带一层疏离气场,与清吧里慵懒松弛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相融。
她褪去了白日里笔挺的职业西装,换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长款风衣,内里搭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少了职场上的凌厉杀伐,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温润,可眉眼间的淡漠,依旧未曾消减半分。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路灯与清吧暖光交织,在她脸颊两侧投下柔和的阴影,垂落的睫毛遮住眼底深邃的情绪,身形挺拔,步履平稳,每走一步,都引得周遭客人不自觉侧目。
谁都能看出这个女人气质不凡,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却又让人忍不住被她身上独特的清冷感吸引。
戚旧观的目光,自进门那一刻起,便精准地落在了靠窗的卡座上,牢牢锁住那个她牵挂了一整晚的身影。
秦仰生依旧低着头,脸颊泛着酒后淡淡的绯红,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茫然。身边的林晚还在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逗得她偶尔轻轻蹙眉,偶尔耳根泛红。
这幅模样,毫无防备,干净得让人心尖发软。
戚旧观眼底的淡漠,悄然化开一丝波澜,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秦仰生,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与林晚的对话,那些露骨的调侃、心底被戳破的小心思、还有骤然浮现的戚旧观的身影,搅得她心神不宁,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不敢抬头,不敢与戚旧观对视,生怕对方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心底翻涌的情绪,看出她对过往的探究,更怕对方听到刚才林晚那些毫无顾忌的话语。
“哟,还真过来了。”林晚眼尖,一眼就看到朝着这边走来的戚旧观,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秦仰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促狭,“仰生,正主来了,我可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啊。”
林晚性格大大咧咧,向来敢说敢做,看人也极为通透。从刚才秦仰生看到消息时的反应,再到此刻戚旧观精准寻来的举动,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人之间,绝对有着不一般的过往。
既然是她们两人的事,她这个做闺蜜的,自然要识趣退场,给她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晚晚,你别……”秦仰生慌了,连忙伸手想拉住林晚,脸颊的绯红更深,眼底满是局促与慌乱。
她还没做好准备,独自面对戚旧观。
“行了行了,我懂。”林晚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朝着走近的戚旧观友好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也没有刻意讨好,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仰生就交给你了,她喝了点酒,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我先走了。”
说完,林晚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包,快步离开了清吧,临走前,还不忘给秦仰生递了一个“加油”的眼神,顺手带上了门。
卡座瞬间只剩下秦仰生和戚旧观两人,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张力,让秦仰生愈发局促不安。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玻璃杯,指节微微泛白,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不敢抬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戚旧观站在卡座旁,垂眸看着眼前缩成一团、浑身透着紧张的女孩,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有脸颊未散的酒晕,眼底波澜微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周身的气场不自觉地收敛,褪去了所有的压迫感,只剩下温和的沉静,生怕吓到眼前的人。
清吧里的轻音乐缓缓流淌,周遭客人的低声交谈,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默的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秦仰生终于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看向戚旧观。
四目相对。
戚旧观的眼神深邃如潭,看不清具体的情绪,却格外平静,没有丝毫恼怒,也没有丝毫疏离,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静静落在她的身上。
秦仰生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原本就因酒精有些昏沉的脑袋,变得更加混沌,脸颊的绯红也愈发浓郁。
她连忙移开目光,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酒后的绵软与局促,恭敬地开口:“戚总。”
一声“戚总”,拉开了上下级的距离,却又在这微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生分。
戚旧观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喝了多少?”
“没、没喝多少……”秦仰生连忙摇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就喝了两杯果酒,度数不高。”
话虽如此,可她本就酒量极浅,平日里几乎不沾酒,加上昨夜一夜未眠,白天头疼欲裂,本就身心俱疲,酒精上头后,脑袋昏沉,浑身都透着绵软,意识还算清醒,情绪却比平日里外放了许多。
戚旧观看着她眼底淡淡的水雾,看着她浑身绵软、毫无防备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这里风大,早点回去,我送你。”
不是询问,是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却又处处透着关照。
秦仰生抬头,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看着戚旧观深邃的眼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拒绝。
她想靠近这个人,想探究那段被遗忘的过往,想弄清楚她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羁绊。
酒精壮胆,让她抛开了平日里的拘谨与顾虑,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好。”
戚旧观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没有多说,弯腰拿起秦仰生放在桌边的包,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力道轻柔,恰到好处地支撑着她绵软的身体,避免她摔倒,却又不会显得逾越。
秦仰生的胳膊,触碰到戚旧观指尖的瞬间,一阵轻微的触感传来,带着微凉的温度,让她浑身微微一颤,脸颊更烫,却没有躲开,乖乖地任由她扶着,一步步朝着清吧外走去。
她的身体绵软无力,大半力量都依靠在戚旧观的身上,鼻尖萦绕着戚旧观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像是冬日里的寒梅,干净又安心,与记忆深处那个模糊身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份熟悉感,愈发清晰,让她心底的探究,也愈发浓烈。
戚旧观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脚步放得极慢,配合着她的步伐,穿过清吧的走廊,推开大门,走进微凉的夜色里。
晚风一吹,带着丝丝凉意,秦仰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袋清醒了几分,却依旧浑身绵软。
戚旧观察觉到她的颤抖,下意识地收紧了扶着她胳膊的手,将自己的风衣微微敞开,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风衣内侧,为她挡住晚风,脚步加快了几分,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拉开车门,她小心翼翼地将秦仰生扶进副驾驶,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全程没有丝毫不耐烦。
做完这一切,她才绕到驾驶座,坐进车内,关上车门,瞬间,车厢内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将外界的夜色与喧嚣彻底隔绝。
车内开着适宜的温度,弥漫着戚旧观身上清冽的气息,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氛围微妙又缱绻。
秦仰生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戚旧观。
暖黄的路灯光影,透过车窗,不断掠过她的侧脸,勾勒出精致流畅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长长的睫毛垂落,神情专注而平静。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此刻却亲自开车送她回家,细心照顾着她的一切。
这份反差,这份独有的关照,让她心底的探究与疑惑,再也压抑不住。
酒精一点点发酵,让她的胆子比平日里大了数倍,那些平日里不敢说、不敢问的话,此刻全都涌到了嘴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下的街道上,一路沉默。
秦仰生攥了攥衣角,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戚总,您……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
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试探性地开口,目光紧紧盯着戚旧观的侧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戚旧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目视前方,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何出此言?”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
秦仰生见状,心底更加确定,她们之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回想着脑海里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迷茫,继续试探:“我也不知道,就是每次见到您,都觉得特别熟悉,不是上下级之间的那种熟悉,是……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感觉。”
“尤其是昨天晚上,在后院看到您的时候,还有刚才在清吧,您走进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戚旧观的反应,语气里满是真诚与迷茫:“我最近总是会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想起有个人,在我很难过的时候陪着我,可我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但是……那个人的感觉,和您好像。”
她没有把话说透,只是一点点透露自己的记忆碎片,旁敲侧击地探寻着,既想得到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内心充满了矛盾与忐忑。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子行驶的轻微声响。
戚旧观依旧目视前方,神情平静,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秦仰生说出这些话的瞬间,她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她没想到,秦仰生会突然问起这些,没想到即便记忆模糊,她依旧能凭着骨子里的熟悉感,察觉到这一切。
六年了,她等这一刻,等了整整六年。
她多想立刻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自己就是那个陪她熬过年少灰暗时光的人,告诉她,自己从未忘记过她,告诉她,这些年自己有多么思念与愧疚。
可她不能。
当年的不告而别,有着难以言说的苦衷,那段过往,夹杂着太多的伤痛与无奈,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将秦仰生重新拉回那段痛苦的回忆里。
现在的秦仰生,生活平静,性格温和,正在慢慢走出原生家庭的阴影,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不能打乱这一切,不能让她再次陷入痛苦与煎熬之中。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愧疚,都只能继续深藏心底。
良久,戚旧观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刻意保持着上下级的疏离,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秦小姐多虑了,我只是觉得你工作认真,身为上司,对下属多关照几句,是应该的。”
“至于你说的熟悉感,或许只是巧合。职场上上下级相处,难免会有这样的错觉。”
她刻意回避了核心问题,用最官方、最疏离的话语,轻轻带过,否认了那些过往,也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秦仰生听到这话,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失落,眼眶微微泛红,握着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
是错觉吗?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那些清晰的记忆碎片,还有戚旧观一次次反常的破例与关照,怎么可能都是错觉?
她分明从戚旧观的语气里,听出了刻意的回避,听出了隐藏的心事。
她知道,戚旧观在撒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秦仰生不甘心,酒精让她变得执拗,她不想就这样放弃,不想继续活在迷茫与猜测之中。
她微微坐直身子,目光依旧紧紧落在戚旧观的身上,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执着,继续追问:“不是错觉,戚总,我知道不是错觉。”
“我虽然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但是我记得那种感觉,记得那个人身上的味道,这些都和您一模一样。”
“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您是不是认识小时候的我?我们以前,到底是不是见过?”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酒后的情绪格外外放,眼底泛起淡淡的水雾,满是迷茫与期盼。
她渴望得到答案,渴望知道那段被遗忘的过往,渴望弄清楚,眼前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女人,到底在她的生命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戚旧观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愈发泛白,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心底的隐忍与挣扎,几乎要破壳而出。
她能感受到秦仰生的急切与期盼,能感受到她心底的迷茫与无助,每一句追问,都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心疼不已。
她多想停下车子,将这个委屈茫然的女孩拥入怀中,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弥补这些年所有的亏欠。
可她不能。
她必须狠下心,必须继续隐瞒,必须守住这段距离。
她要忘记她,她要让她走
戚旧观缓缓侧过头,看了秦仰生一眼,目光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思念,可最终,都化作了深沉的平静。
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目视前方,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彻底斩断了她的探究:“秦小姐,你喝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别想太多无关紧要的事。”
“职场上,做好本职工作即可,没必要胡思乱想。”
冰冷的话语,刻意的疏离,彻底划清了上下级的界限,将秦仰生所有的追问,都堵了回去。
秦仰生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听着她疏离的话语,心底的期盼,一点点冷却,失落与委屈涌上心头,眼眶愈发泛红。
她知道,戚旧观不会再告诉她任何事,不会再回应她任何追问。
所有的探究,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迷茫,都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她缓缓靠回椅背上,不再说话,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满心都是失落。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一路沉默。
戚旧观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微微颤抖,心底的挣扎与心疼,从未停止。
她用最冷漠的话语,拒绝了她的探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有多痛,有多不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穿过一条条街道,最终,缓缓停在了秦仰生出租屋的楼下。
车子停稳,戚旧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想要下车,去扶秦仰生。
“不用了,戚总,我自己可以上去。”秦仰生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失落,她自己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包,不想再麻烦眼前这个刻意回避她的人。
说着,她便推开车门,想要下车。
可酒精上头,浑身绵软,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戚旧观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牢牢扶住她的腰,力道轻柔却坚定,将她稳稳揽在身边,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担忧,再也藏不住心疼:“小心点。”
温热的触感,从腰间传来,清冽的气息,再次萦绕鼻尖。
秦仰生浑身一颤,抬头,再次与戚旧观对视。
这一次,她清晰地从戚旧观的眼底,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担忧,看到了那份藏在冷漠外表下的在意。
不是错觉,一切都不是错觉。
可这份认知,却让她更加委屈,眼眶一红,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底打转。
戚旧观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满是心疼,再也无法保持冷漠,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低沉沙哑,满是隐忍:“别多想,好好休息。”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现在好好生活,就好。”
这句话,像是安慰,又像是最后的告别,藏着她所有的无奈与隐忍。
秦仰生看着她,泪水终于滑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戚旧观没有再多留,轻轻松开她,帮她擦去泪水,语气恢复了平静:“上去吧,晚安。”
秦仰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一步步朝着楼道口走去,脚步绵软,背影满是失落与茫然。
戚旧观站在车旁,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心疼、愧疚、思念、无奈,交织在一起。
她回到车内,却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久久没有动弹。
一个人能贪恋一个人多久
一个人能爱一个人多久
她不知道
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秦仰生身上淡淡的酒香,还有她委屈的泪水的温度。
她又一次,推开了她。
又一次,将所有的心事,独自咽下。
而楼道里,秦仰生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戚旧观一定藏着秘密,藏着她们之间的过往。
可她不说,她便无从知晓。
醉意与委屈交织,心底的迷茫与失落,愈发浓烈。
晚风透过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可却吹不散两人心底的心事,吹不开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这场以醉意为胆的试探,终究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