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生[gl]》逼格亩

7、第 7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人眼皮发疼。
　　秦仰生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疼疼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神经紧绷到极致，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昏沉发胀。昨夜在沙发上和衣蜷缩了一整晚，没有盖被子，凉意浸骨，更要命的是脑海里翻涌了整夜的画面，一刻都没有停歇。
　　戚旧观在夜色里孑然抽烟的落寞身影、那句低沉又温和的叮嘱、记忆深处年少时模糊不清的剪影，反反复复在意识里交织重叠。
　　她清晰地意识到，两个人从前一定认识。
　　可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浓雾，能抓得到轮廓，触得到情绪，却怎么也看不清细节。那个人的眉眼、当年分开的缘由、彼此之间发生过的故事，全都碎成一片片零散的影子，拼不完整，想不透彻。
　　越是用力去回想，脑袋就疼得愈发厉害。
　　秦仰生撑着发软的身体缓缓坐起，抬手用力按压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浓重的疲惫与茫然。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眼底泛红，神色倦怠，连简单的提神冷水都无法驱散那份沉在骨子里的困顿。
　　她没有胃口吃早饭，随便换好职业装，揣上两颗止痛药，匆匆赶去公司。
　　一整天的工作都变得煎熬无比。
　　脑袋昏昏沉沉，视线时常发花，面对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根本集中不了精神。指尖落在键盘上总是迟疑走神，耳边同事交谈的琐碎声响、办公室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都变成杂乱的噪音，不断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不敢再随意望向顶楼的方向，却又控制不住心绪飘忽。
　　偶尔电梯开启，有人走动，她都会下意识心头一紧，害怕撞见戚旧观，又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一整天浑浑噩噩，煎熬度日。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秦仰生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盛景金融，连和同事道别都显得敷衍仓促。
　　走出大厦，晚风拂面，依旧解不开她心底的纷乱与疲惫。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闺蜜林晚的名字。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晚的声音扑面而来，自带一股治愈的烟火气：“仰生！下班没？我发现一家氛围超好的清吧，偏安静慵懒的那种，不是闹哄哄的夜店，正好适合散心。你最近状态太差了，天天紧绷着，今晚陪我过去坐坐，喝点低度果酒放松一下，别再把自己困在情绪里了。”
　　秦仰生靠在街边，疲惫地闭了闭眼，连日积攒的迷茫、压抑、头疼还有那些抓不住的旧忆，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嗓音沙哑，轻轻应了一声：“好，我过去找你。”
　　和林晚敲定地址，她打车赶了过去。
　　那家清吧藏在闹市僻静的巷子里，暖黄灯光缱绻温柔，轻音乐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花果气息，来往客人低声闲谈，氛围松弛又安静。
　　林晚早就占好了靠窗的位置，穿着宽松卫衣，扎着高马尾，性格向来爽朗直白，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惯了
　　看见秦仰生走进来，林晚立刻朝她挥手，一眼就察觉到她状态不对。等人坐下，她伸手探了探秦仰生的额头，眉头当即皱起：“你这也太憔悴了吧？脸色惨白，眼底乌青，整个人蔫蔫的，到底怎么了？工作把你逼成这样了？”
　　“倒不全是工作。”秦仰生靠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卸下了职场里所有的拘谨伪装，只剩下满心疲惫，“就是头疼了一整天，一夜没睡好，心里也乱得很。”
　　林晚立刻招手点了两杯低度果酒，又给她倒上温水，大大咧咧地宽慰：“那就别想那么多了，来了这里就好好放松。天大地大开心最大，烦心事暂时丢一边。”
　　暖光落在身上，身边是最信任的闺蜜，周遭氛围温柔舒缓，秦仰生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卸下。沉默片刻后，她抬眸看向林晚，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尽的茫然与无力。
　　“晚晚，我最近总是想起年少的时候，一些零碎的记忆。”
　　林晚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几分，认真看向她：“怎么回事？慢慢说。”
　　“你知道的。我总记得，我小时候家里一直很冷，父母无休止争吵，我无处可去，常常一个人躲在外面发呆。”秦仰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眼神放空，陷入遥远的回忆里，“那个时候，好像有一个人，一直陪着我。我记得她的背影，记得她沉默安静的样子，记得她会在我难过的时候，低声安慰我。”
　　可我想不起来她是谁，想不起她的模样，想不起我们后来为什么断了联系。”
　　她皱紧眉头，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语气里满是焦灼与遗憾：“那些片段就在我脑海里，清清楚楚告诉我这个人很重要，可我怎么拼凑都不完整，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越是拼命回忆，头就越疼，心里也越慌。”
　　林晚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大大咧咧的性子软了下来，轻声安抚：“想不起来就别强迫自己了，仰生。有些记忆被封存，就是因为当时太难过，你的潜意识在保护你。何必非要逼自己撕开伤疤呢？”
　　秦仰生点点头，端起果酒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香漫开，微醺的暖意缓缓蔓延，稍稍抚平了心底的焦躁。
　　她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倾诉心事，暂时把戚旧观、把那些重叠的身影、把遗忘的过往全都抛开。
　　可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微信工作群弹出一条消息，是部门同事转发的通知，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戚旧观的侧影，应该是傍晚离开公司时被拍下的，她一身冷调正装，站在大厦楼下，身姿孤挺，眉眼淡漠，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模样。
　　配文写着：【据传言听说戚总今晚临时取消了海外视频会议，没有回私人别墅，独自一人驱车外出，不清楚去向。】
　　清吧柔和的音乐还在耳边流淌，周遭人声温和，可秦仰生的心跳骤然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酒杯。
　　目光死死落在屏幕上那张侧影上，一瞬间，脑海里年少的背影、老巷路灯下的陪伴、昨夜后院抽烟的孤寂、记忆里模糊的轮廓，再一次狠狠重叠在一起。
　　原来她没有看错。
　　原来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从来都不是错觉。
　　那个被她遗忘在岁月里、陪她熬过最灰暗年少时光的人，那个让她抓不住记忆碎片、日夜心绪不宁的人
　　真的就是戚旧观。
　　头疼再次汹涌袭来，混杂着震惊、茫然、酸涩与不解，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忘了前尘，忘了羁绊，忘了相遇与别离，唯独刻在骨血里的熟悉，从来没有骗过她。
　　林晚察觉到她骤然僵硬的神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疑惑开口：“怎么了？是谁的消息啊？”
　　秦仰生指尖微微发颤，关掉了屏幕，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弄丢了一段很重要的过去。”
　　林晚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伸手就去抢她的手机，被秦仰生下意识偏头躲开。闺蜜当即不依了，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躲什么呀？还跟我藏着掖着？我看你这状态不对，肯定是跟公司那人有关吧？就是你们那位天天摆着张冰山脸的戚总？”
　　她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半点不绕弯
　　伸手捏了捏秦仰生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我早跟你说过了，你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看上司的样子，就你眼底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怎么？这冰山老姐终于对你不一样了？还是说，你们俩以前真有一腿？”
　　“晚晚！”秦仰生脸颊一热，连忙拍开她的手，耳根都泛红了，“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林晚挑眉，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带着露骨的调侃，“你自己想想，你刚来第一天就给你送温水，部门聚餐她突然来，你跑出去透气，她就在角落抽烟；刚才这消息，她特意跑出来，你说她要是对你没心思，能这么盯着你？”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伸手轻轻戳了戳秦仰生的胳膊：“说真的，仰生，我看你们俩这氛围，比我看过的所有耽美文都带感。她平时看着冷得像块冰，对你却处处破例，你这小可怜样，谁看了不迷糊？别说她了，我都想撩你两下。”
　　这话露骨又大胆，说得秦仰生脸颊更红了，头疼都暂时压下去了几分，伸手去捂林晚的嘴：“你别乱讲！我们就是上下级！”
　　“上下级？”林晚掰开她的手，笑得更欢了，“那你说说，你每次见她，心跳跟打鼓似的，是不是真的？你每次走神想她，是不是真的？你昨晚一夜没睡，是不是因为想起她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秦仰生哑口无言，闺蜜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她心底那把生锈的锁。
　　是啊，每次见戚旧观，心跳都会失控；每次她出现，注意力都会被吸走；每次独处，脑海里都会浮现她的身影。
　　这哪里是单纯的上下级？
　　可为什么，她想不起她们的过去？
　　为什么，那个人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无数的疑问又涌了上来，头疼再次袭来，秦仰生揉了揉太阳穴，眼底蒙上一层水雾。
　　林晚见她脸色又变差了，连忙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伸手给她揉了揉太阳穴，柔声说：“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我知道你难受，想不起来就不想，别逼自己。不管怎么样，我都站你这边。”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不过说真的，仰生，要是那冰山老姐真对你有意思，你可别错过。她这条件，长得好看又有钱，对你还特殊，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撩她！保证把她那冰山脸撩得红扑扑的！”
　　“你别闹了！”秦仰生无奈地拍了她一下，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知道是为她好，可她心里的迷茫太多了。
　　她记不起过往，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知道戚旧观现在的靠近，是因为旧情难忘，还是仅仅因为同情？
　　她怕，怕自己再次陷入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怕自己再次被抛下。
　　清吧的轻音乐还在流淌，窗外的夜色渐浓，巷子里的灯火点点，氛围慵懒舒缓，可秦仰生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端起果酒，又抿了一口，这次的清甜里，多了几分苦涩。
　　就在这时，清吧的门被推开，一道冷调的身影走了进来，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眉眼淡漠，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是戚旧观。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长发披散，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看消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靠窗的位置，在看到秦仰生的瞬间，微微一顿。
　　四目相对。
　　秦仰生的心脏骤然骤停，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晃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林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秦仰生的目光转头看去，当看到戚旧观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
　　拉了拉秦仰生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哟，说曹操曹操到。仰生，你看，这缘分躲都躲不开啊。”
　　秦仰生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去看戚旧观的眼睛，耳根却烫得厉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打招呼，还是假装没看见？
　　她更不知道，戚旧观刚才，有没有听到她们刚才的对话。
　　夜色里的重逢，猝不及防。
　　尘封的过往，藏不住的心事，
　　全都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