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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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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旧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院出口,夜色重归静谧,晚风卷着草木清香拂过,秦仰生却依旧站在露台栏杆旁,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刚才那一幕,像一幅定格的画面,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昏沉夜色里缭绕的白色烟雾,女人倚靠在墙壁上落寞的侧影,垂落的睫毛遮住眼底晦涩,指尖夹着香烟时细微的颤抖,还有那满身化不开的孤寂与哀伤。
那是完全剥离了总裁身份、褪去所有强势外壳的戚旧观。
没有盛气凌人的气场,没有淡漠疏离的眼神,没有运筹帷幄的冷静,只剩下一个被心事裹挟、独自疗伤的普通人。
秦仰生轻轻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紊乱的心跳,还有那股莫名蔓延开来的酸涩,一点点浸满四肢百骸。
她想起自己方才闭眼时,回忆起的那个冰冷压抑、毫无温暖的原生家庭,想起自己多年来独自打拼的孤单与隐忍,忽然就对戚旧观那份深夜里的落寞,多了一丝难言的共情。
原来再光鲜耀眼的人,也有不为人知的疲惫;再高高在上的人,也有藏在心底无法言说的苦楚。
她们看似身处云泥之别,一个在底层默默打拼,一个在顶端俯瞰众生,却在某个瞬间,有着相似的孤单与挣扎。
可这份共情,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刚才的偶遇,不过是一场意外,她撞见了戚旧观不为人知的一面,仅此而已。
秦仰生深吸一口气,晚风微凉,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包间,既然已经舒缓了心情,便不该再独自在外逗留,以免引来更多不必要的议论。
等她回到包间时,里面的气氛依旧压抑。
戚旧观没有回来,在座的同事与领导依旧紧绷着神经,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原本热闹的饭局,早已变得索然无味,众人都在默默等着饭局结束。
秦仰生轻手轻脚坐回自己的角落工位,全程低垂着头,不再去想方才的偶遇,也不再去在意周遭压抑的氛围,安静地等待着散场。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总监看了看时间,又顾及着戚旧观不在场,众人也实在放不开,便宣布饭局结束。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礼貌地与领导道别,不敢多做停留,很快便陆续离开包间。
秦仰生也跟着人群起身,跟在队伍最后,慢慢朝着餐厅外走去。
餐厅门口,夜色更浓,路灯将路面照得昏黄,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互相道别,打车的打车,自驾的自驾,很快便散去大半。
秦仰生独自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返回出租屋。
傍晚来时跟着人群,未曾觉得孤单
此刻散场后独自一人站在街头,看着身边人来人往、结伴而行,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落寞,与方才后院感受到的静谧不同,这份落寞里,带着一丝身处繁华都市的无措。
她刚点开打车软件,此时一道清冷的身影,便从餐厅另一侧的停车区缓步走出。
是戚旧观。
她已经褪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长发随意披散着,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柔和。
她手里拿着车钥匙,步履平稳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身姿依旧挺拔,周身的气场却柔和了些许,不再像白天那般让人不敢靠近。
显然,她也准备离开。
秦仰生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开,避免与她再次正面相遇。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戚旧观的目光,恰好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来,两人的视线,在晚风中再次猝不及防地相撞。
秦仰生浑身一僵,连忙收起手机,恭敬地低下头,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得体:“戚总。”
晚风拂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有些尴尬
果然还是不能跟领导吃饭。
戚旧观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落在她的身上,没有说话。
夜色下,她的眼神依旧深邃,看不清具体情绪,却没有了此前的疏离与压迫,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平缓。
她看着眼前低头乖巧、浑身透着拘谨的女孩,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站在路边,孤零零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重叠,心底蛰伏的柔软与愧疚,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
方才在后院,她卸下所有伪装,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却没想到会被她撞见,那一刻的慌乱,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以为自己会恼怒,会难堪,可在看到女孩眼中的震惊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共情时,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化作了满心的酸涩与隐忍。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用冷漠武装自己,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那般脆弱的模样,秦仰生是第一个。
就像六年前一样,她所有的软弱、所有的不堪、所有的挣扎,都只在她面前展露过。
时隔六年,命运再次让她们有了这样意外的交集,打破她所有的克制与冷静。
“没打车?”
良久,戚旧观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温和,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秦仰生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问话,心头一紧,连忙如实回答:“回戚总,正在准备打车。”
“去哪里,顺路的话,送你一程。”
戚旧观的话语,平静自然,仿佛只是上司对下属随口一提的关照。
可这话落在秦仰生耳中,却让她瞬间惊得抬眸,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戚旧观。
送她一程?
这位冷漠疏离、从不与下属有多余交集的戚总,竟然要主动送她回去?
这实在太过反常,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料。
自从进入盛景金融,戚旧观对她的种种反常举动,已经足够让她心绪纷乱,此刻这般主动提出送她,更是让她有一些手足无措。
她连忙摇头,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局促,果断拒绝:“不用麻烦戚总,我自己打车就可以,很方便的,谢谢您的好意。”
她不敢接受这份格外的关照。
“嗯。”戚旧观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路上注意安全。”
是她我的念想杀死
“谢谢戚总,您也是。”秦仰生连忙应声,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态,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戚旧观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终究还是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隔开了那段无法言说的过往与此刻微妙的心绪。
秦仰生站在原地,直到轿车平稳启动,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车流中,再也看不到踪影,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可心底的纷乱,却愈发浓烈,久久无法平息。
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隔开了那段无法言说的过往与此刻微妙的心绪。
秦仰生站在原地,直到轿车平稳启动,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车流中,再也看不到踪影,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可心底的纷乱,却愈发浓烈,久久无法平息。
晚风依旧吹拂,带着夜晚的凉意,街头渐渐安静下来,零星的车辆穿梭而过,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重新拿出手机,打好车,安静地站在路边等待。
她越来越看不懂戚旧观。
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女人,为何一次次对她破例,一次次流露出反常的关照?
那个满身强势冷漠的女人,心底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才会有着那般深入骨髓的孤寂?
还有每次靠近她时,心底涌现的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到底源自何处?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底,没有答案,却让她心绪难平。
她不想去探究,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被她刻意抛在脑后的岔曲,再次全部涌回脑海,与今晚的种种交织在一起,缠得她喘不过气。
很快,打车抵达,秦仰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上出租屋的地址,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陷入了沉默。
车厢内很安静,司机师傅没有搭话,恰好给了她独处的空间。
她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繁华喧嚣,却没有一处能真正安放她的心。
原生家庭的冰冷,职场生活的小心翼翼,还有戚旧观带来的种种心绪纷乱,让她满心疲惫。
她只想尽快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躲进属于自己的避风港,卸下所有的拘谨与忐忑,好好睡一觉,将今晚所有的纷乱,全都抛之脑后。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驶入安静的老城区,最终停在了居民楼下。
秦仰生道谢下车,拖着满身疲惫,一步步走上狭窄的楼道,打开家门,走进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小空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与纷扰。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径直走到沙发边,重重地坐下,将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黑暗中,她闭上双眼,今晚所有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尤其是戚旧观在夜色中落寞的身影,还有那句温和的叮嘱,挥之不去。
就在这一刻,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是年少时无数个模糊的片段——老巷口昏黄的路灯下,有个同样身形挺拔的身影,会在她受委屈时,安安静静陪她站着,用同样温和又带着隐忍的语气,跟她说“别怕”;
是无数个孤单的夜晚,那个身影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所有不安,侧脸的轮廓,和夜色里抽烟的戚旧观,一模一样;
是记忆里刻在心底的温度,和此刻靠近戚旧观时,感受到的熟悉感,分毫不差。
那些她努力回想、却始终抓不住的模糊光影,那些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莫名悸动,那些反复出现的熟悉感,在这一刻,与眼前戚旧观的身影,完完全全、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秦仰生的心脏,骤然紧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
在心底轰然炸开。
不可能吧?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错觉,不是敏感,不是凭空而来的熟悉。
是戚旧观,
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偶然相识的上司。
这个人,早就出现在她被遗忘的过往里,早就刻在她的记忆深处,是她年少时,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羁绊。
难怪每次见面,都会有莫名的悸动;难怪每次对视,都会有难以言说的拉扯;难怪看到她的孤寂,会感同身受般心生酸涩。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初见。
原来这场重逢,从来都不是意外。
她忘了,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从来都没有骗她。
黑暗里,秦仰生紧紧攥着沙发的布艺边缘,指尖泛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心底翻江倒海,震惊、疑惑、茫然、酸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平静。
她想不起具体的过往,想不起她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想不起为何会断了联系,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那份骤然清晰的羁绊,无比真切地告诉她,她和戚旧观之间,有着一段她遗失了的、至关重要的过往。
可是她好像,想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黑色轿车行驶在空旷的城市道路上,戚旧观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神情淡漠,可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却微微泛白。
脑海里,全是秦仰生站在路边孤单的身影,她局促拒绝时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双清澈眼眸里的忐忑与不解。
她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明明已经刻意保持距离,明明已经告诫自己不要靠近,可在看到她独自一人的那一刻,所有的原则与克制,都瞬间崩塌。
六年的分离,六年的思念,六年的愧疚,在重逢之后,一次次不受控制地流露。
她多想不顾一切地靠近,多想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多想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可她不能。
当年的不告而别,是她亲手埋下的遗憾,如今的身份鸿沟,是无法逾越的界限,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再次打乱秦仰生平静的生活,不能让她再次陷入痛苦与煎熬之中。
车子缓缓驶入高端小区,停在独栋别墅前,戚旧观没有立刻下车,依旧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这座别墅宽敞奢华,装修精致,却冰冷空旷,没有一丝烟火气,就像她的人一样,满是孤寂。
这么多年,她走遍世界各地,拥有了数不尽的财富与至高无上的地位,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安放内心的地方,无论身处多么繁华的场所,无论身边有多少人,她始终都是孤身一人。
唯有想起秦仰生的时候,心底才会有一丝微弱的温度。
*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老城区的小出租屋里,女孩蜷缩在沙发上,被骤然清晰的记忆碎片与心底的顿悟裹挟,毫无睡意,满心震撼与茫然;
繁华小区的别墅前,女人独自坐在车内,抱着满心的愧疚与隐忍,在夜色中久久静坐,守着不能言说的秘密。
一场晚风里的擦肩,一次猝不及防的关照,终于撕开了尘封过往的一角。
秦仰生模糊的意识,让这场久别重逢,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这一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