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生[gl]》逼格亩

3、第 3 章

　　秦仰生走出写字楼大堂时，晚风裹挟着初夏的暖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职场里的紧绷与压抑，却吹不散她心底翻涌的杂乱情绪。抬头望去，整座摩天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无数窗棂透着光亮，里面还有无数和她一样，为了生活、为了前程奔波加班的职场人。
　　可这满城璀璨灯火，没有一盏，是真正为她而亮。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十点四十分。
　　入职第一天，便加班到深夜，这是她此前未曾预料到的。可一想到白天在公司发生的种种，那些猝不及防的近距离接触、戚旧观突如其来的询问、那杯莫名出现在桌角的温水，还有顶楼办公室里那句平淡却格外清晰的夸赞，她便觉得，这一天过得漫长又不真实。
　　地铁口依旧人来人往，大多是和她一样的上班族，脸上带着疲惫，步履匆匆地奔赴城市的各个角落。秦仰生跟着人流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候车，全程沉默不语，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看着眼前穿梭的人群，听着地铁呼啸而来的轰鸣声，心里一片空茫。
　　她没有选择打车，一来公司到出租屋的距离太远，打车费用高昂，对于刚毕业、没多少积蓄的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二来，她也想借着这段返程的路程，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纷乱的心绪。
　　地铁在黑暗的隧道里飞速前行，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灯光飞速掠过，映照得车厢内忽明忽暗。秦仰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脑袋轻轻靠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双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白天与戚旧观相关的画面。
　　第一次在办公区见面，女人居高临下，眼神淡漠疏离，周身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靠近，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自己不过是她眼中最不起眼的尘埃；
　　第二次送资料进会议室，近距离站在她面前，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清冽冷香，能看清她凌厉的侧脸线条，她突如其来的开口询问，让她瞬间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以及最后在顶楼总裁办公室，两人独处一室，女人那句“做事很认真，继续保持”，语气平淡，却在她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秦仰生始终想不明白，以戚旧观的身份地位，身居高位，日理万机，身边往来的皆是商界名流、行业精英，为何会对她这样一个毫无背景、普通至极的新人，投来这般格外的关注。
　　她安慰自己，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太过小题大做。戚旧观身为集团总裁，偶尔对新人表示一句关心，不过是举手之劳，是她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过复杂，也太过在意。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却一次次推翻她的自我安慰。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模糊不清，却又真实存在。她总觉得，自己一定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戚旧观，一定和她有过某种交集，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回想，脑海里都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抓不住任何具体的线索。
　　地铁报站声响起，打断了秦仰生的思绪。她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踏上了老城区的街道。
　　与市中心CBD的繁华喧嚣不同，这片老城区早已褪去了白日的热闹，显得格外安静。街道两旁的路灯有些老旧，灯光昏黄微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斑驳的路面上，显得孤单又落寞。
　　这里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只有错落有致的老式居民楼，狭窄的巷弄蜿蜒曲折，路边偶尔有几家还在营业的小便利店，门口亮着暖黄色的灯，透着几分人间烟火气。
　　秦仰生租住的房子，就在这片老城区的深处。
　　她沿着熟悉的巷弄往里走，脚下的路面有些不平整，偶尔会踩到凸起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巷弄里很静，能听见自己清晰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条路，她在找房子的时候，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
　　当初选择住在这里，一来是租金便宜，能减轻她的生活压力；二来，是这片老城区的氛围，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与安心。
　　老旧的楼房、斑驳的墙面、蜿蜒的巷弄，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让她在这座陌生又繁华的大城市里，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尽管这里离公司很远，每天上下班要耗费大量时间，尽管这里没有便捷的商圈、没有高档的居住环境，可在她心里，这里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做自己的地方。
　　步行十几分钟后，秦仰生终于走到了自己租住的居民楼下。
　　这是一栋七层楼高的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外墙墙面斑驳脱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偶尔发出滋滋的声响。楼下的空地上，停放着几辆老旧的电动车，墙角处长着些许青苔，透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秦仰生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楼道，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昏暗，每走一层，她都要轻轻跺脚，才能唤醒声控灯。楼梯扶手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她抬手轻轻扶着，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她住在六楼，不算高，可每天上下楼，也着实耗费体力。
　　终于走到六楼，秦仰生在自己的出租屋门口停下，从包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薰味道，驱散了楼道里的潮湿与沉闷，瞬间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弯腰换了一双柔软的棉拖鞋，将手里的公文包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顺手按下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洒满小小的玄关，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屋内面积不大，是一套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户型，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没有奢华的装修，没有精致的家具，一切都简简单单，却处处透着温馨。
　　玄关旁边是小小的厨房，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橱柜里摆放着简单的厨具；客厅里摆着一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布艺沙发，虽然有些陈旧，却被她打理得干净柔软，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毛毯；客厅正中间，放着一张木质茶几，上面摆着一个玻璃杯，和几本她常看的书籍。
　　正对门口的位置，摆着一张简易的书桌，上面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专业书籍、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叠整理好的学习资料。书桌旁，是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灯光柔和，是她每个夜晚熬夜学习、工作的陪伴。
　　往里走，便是卧室，面积不大，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干净的浅色床单，床头放着一个柔软的抱枕；衣柜是简易的布衣柜，里面挂着她为数不多的衣服，大多是简单的休闲装和职业装，没有多余的花哨款式。
　　整个屋子，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摆件，却每一处都透着她的用心，是独属于她在这座城市中小小的避风港。
　　秦仰生缓步走到沙发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奔波了一天，加班到深夜，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了放松。
　　在公司里，她要时刻保持着新人的谦逊与谨慎，要小心翼翼地处理工作，要应对职场里的紧张氛围，更要在面对戚旧观时，克制住心底的慌乱与不安，维持着得体的姿态。
　　只有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只属于她的小空间里，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不用刻意迎合，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紧绷神经。
　　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任由疲惫席卷全身。
　　安静的空间里，只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目光落在书桌上，看着那叠厚厚的专业书籍，她想起了自己为了进入盛景金融，付出的无数努力。
　　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无数个埋头刷题的白昼，她放弃了所有娱乐活动，隔绝了所有社交，一门心思只想考上、只想进入这家国内顶尖的金融集团。身边的人都觉得她不自量力，觉得她太过执着，可她从未放弃，一路咬牙坚持，终于得偿所愿。
　　原本以为，进入盛景金融，是梦想的实现，是新的开始，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里站稳脚跟，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秦仰生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柔和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桌面，也照亮了她略显疲惫的脸庞。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戚旧观那张清冷淡漠的脸。
　　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握在手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却暖不了心底的茫然。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晚风瞬间吹了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窗外是老城区的夜景，家家户户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还透着微弱的光亮。远处的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显得格外沉寂。
　　这片老城区，和盛景金融所在的市中心，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繁华冰冷，充满了竞争与压力，人人步履匆匆，神色紧绷；一个安静温暖，满是烟火气息，岁月静好，平淡安稳。
　　而她，就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来回穿梭。
　　白天，她是盛景金融里，不起眼的底层新人，身处繁华冰冷的职场，面对高高在上的戚旧观，满心忐忑与不安；夜晚，她回到这片安静的老城区，躲进自己小小的出租屋里，卸下所有疲惫，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秦仰生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思绪万千。
　　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源自何处，那段模糊不清的记忆，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底盘旋，挥之不去。
　　她只知道，从遇见戚旧观的那一刻起，她原本平静的生活，似乎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夜风越来越凉，秦仰生轻轻打了个寒颤，这才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将窗外的沉寂与黑暗，隔绝在屋外。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换上柔软的睡衣，卸掉了一身的疲惫与职场伪装。
　　再次回到客厅，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满了她这些年的学习笔记、备考心得，还有对未来的期许。她拿起笔，指尖握着钢笔，停顿了许久，终究还是在空白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以及一行简短的文字。
　　“入职第一天，遇见戚总。心绪杂乱，莫名不安。”
　　字迹清秀工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藏着她心底的慌乱与茫然。
　　她合上笔记本，将其放回抽屉，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想不通，便不再去想；有些疑问，找不到答案，便暂且搁置。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在盛景金融站稳脚跟，不去胡思乱想，不去在意那些不该在意的人和事。
　　她与戚旧观，本就是云泥之别，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尘埃，注定不会有太多交集。
　　今日种种，不过是职场里的偶然，不必放在心上。
　　秦仰生关掉书桌上的台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她缓步走到床边，轻轻躺下，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依旧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戚旧观的身影。
　　清冷的眉眼，淡漠的眼神，低沉的声音，强大的气场，还有那转瞬即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困意席卷全身，才慢慢闭上双眼，在疲惫与杂乱的心绪中，渐渐陷入沉睡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依旧是那条蜿蜒曲折的老巷，昏黄的灯光，斑驳的墙面，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站在巷口，朝着她的方向，静静凝望。
　　那个身影，身形挺拔，气质清冷，像极了戚旧观，却又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想走近，想看清对方的模样，想开口询问，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落在秦仰生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双眼，从睡梦中醒来，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迷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梦里的画面，清晰又模糊，那个身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秦仰生坐起身，靠在床头，轻轻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试图驱散梦里的不安。
　　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她收拾好心情，褪去一夜的疲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管她与戚旧观之间，还有怎样的交集，她都会坚守本心，做好自己。
　　至于那些莫名的情绪，模糊的过往，就让它暂时埋藏在心底。
　　总有一天，答案会浮出水面。
　　而此刻，顶楼总裁办公室里，彻夜未眠的戚旧观，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渐渐苏醒，眼底满是晦涩难辨的情绪，久久未曾挪动。
　　昨夜，她亦一夜未眠。
　　秦仰生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打破了她平静多年的世界，那些被她强行深埋的过往，那些刻意遗忘的回忆，在心底悄然翻涌，再也无法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