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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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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值守参将满身灰土、狼狈跪地,急急回禀:“王爷!近月防务极致严谨,所有车马入城皆有官凭令牌、勘核文书,粮草、建材、军械、被褥尽数按期转运,账册清晰、收支吻合,从无半点可疑异动!”
“全无异常?”
喻睢眸光锐利如刀,扫过残破营墙、森严岗亭,一语戳破核心玄机:“丘王亲兵远在十里之外,事发前从未靠近京畿,无任何隔空布局、异地引爆的能力。”
能在核心京营同时预埋烈性猛火油与延时炸药,唯一可能——祸心早藏于内部。
有人借着军营秋季修缮、物资补给的常规由头,将炸药火油分批、隐秘转运入营,借合法规制掩人耳目,预埋月余,只待今日时机成熟,一举引爆,大乱帝都。
寻常大批量火油炸药转运,动静极大、极易暴露。
唯有归入常规军需转运,走正规通道、持合法令牌、合规制流程,方能悄无声息、隐匿无痕,瞒过层层禁军岗哨、日夜巡查。
不多时,亲卫火速调取近月所有军需台账、车马记录,尽数呈递上前。
密密麻麻的笔墨账目罗列眼前,粮草、布匹、药材、军备尽数收支对等、无错无漏。唯独秋季修缮所用的桐油、防腐油料,半月之内分批转运五次,账册登记数量平平无奇、符合规制,可核对车马载重、行程运力,却远超常规油料应有重量!
破绽彻底浮现!
“彻查这五批油料转运的所有经手之人。”喻睢指尖死死点在台账字迹之上,眸色寒彻刺骨。
暗卫急速核查溯源,转瞬便查清所有隐秘真相:
五批修缮油料皆是双层木桶封装,表层盛装普通防腐桐油,用以应付门禁查验、遮掩耳目;桶底暗藏夹层,尽数填充军中秘制猛火油与精密延时引线。全程持正规军需文书、走官方转运通道、经常规验收流程,层层合规、面面无错,故而隐匿至今,无人察觉分毫。
负责全数验收、签字入账、报备归档的营中主簿,此人素来低调谨慎、不涉党争、安分履职,深得历任将领信任,专管军需核验、账册管控,手握物资进出的核心权限。
“传他过来。”喻睢冷声下令。
片刻后,那名主簿被兵士押至焦土之前。
此人满身灰尘、衣衫脏乱,面上故作悲恸惶恐,跪地叩首,声声请罪,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来不及褪去的慌乱与侥幸。
“下官值守失职,未能察破奸谋、规避祸乱,致使军营剧变、将士伤亡,下官罪该万死,恳请王爷降罪!”
喻睢居高临下,冷冷俯视跪地伪装之人,语声淡漠,“失职?”
“五次油料转运,双层木桶夹层藏火油炸药,你全程经手、全数验收、逐笔入账,每一笔签字、每一次核验皆出自你手,桩桩有据、笔笔可查,何来失职之说?”
“你借军营修缮之名,分批偷运严控军械,预埋两大军营、帝都腹地,蛰伏月余,专等藩王离京之际引爆大乱,内外勾连、倾覆朝纲、动摇社稷!此等谋逆重罪,桩桩确凿,你还要百般狡辩?”
一语落地,真相大白。
那主簿浑身剧烈一颤,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四肢瘫软在地,所有伪装尽数崩塌,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拿下!”喻睢冷声传令,眸色寒彻如霜,“严加审讯,彻查其名下所有联络党羽、预埋隐患!全城摸排所有暗藏火油炸药,杜绝二次爆炸、再生祸乱!”
黑烟漫天,焦土遍地,内鬼现行、旧党作乱。
喻睢立在满目疮痍的军营废墟之上,眸光沉沉,心底尚存一丝疑虑:这场祸乱布局太过顺利,内鬼暴露太过恰逢其时,究竟是垂死反扑、自露马脚,还是有人刻意操盘,将棋子主动送到他眼前,借他之手肃清丘王余党、坐实藩王谋逆罪名?
朝堂棋局,层层嵌套,真假难辨。
整理好所有勘合证据、审讯供词、查案文书,喻睢即刻持册入宫复命。
踏入御书房的瞬间,抬眸便看见褚肃衡一身朝服,静静跪伏于殿中,身姿挺拔却透着满身沉郁,正独自承受帝王盛怒追责。
“臣,喻睢,参见陛下。”
“免礼。”
邵渝端坐龙椅,眸光沉沉扫过阶下二人,眼底满是审视、猜忌与冷厉,帝王威压铺天盖地。
他随手将案头查案文书搁置一旁,目光死死锁定跪地的褚肃衡,语声冰冷无情,当庭降下惩处:“平定王防卫疏忽、管控不力,致使京营剧变、帝都遭乱、将士死伤惨重。即日起,停职三月,闭门府中反省,不得干预朝堂军务!平定军兵权,交由徐恭篱暂时代理统辖。”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褚肃衡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攥紧,骨节泛白,心底一片寒凉。
所谓暂理,实则是赤裸裸的夺权架空!
褚家数年心血打造的平定军,一朝之间,尽数被剥离掌控,拱手让人。
“陛下。”褚肃衡抬眸,语声沉冷执拗,据理力争,“徐恭篱现已身居京营总督重职,军务繁杂、权责繁重,怕是无暇兼顾平定军军务,此举不妥,恐致两军调度混乱、军心浮动。”
喻睢闻言心头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不过短短三日,徐恭篱便被陛下破格擢升,身兼数职、手握重权,帝王刻意制衡、拆分他们势力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急不可耐。
殿中帝王怒意彻底翻涌,面色沉寒如水。
不等邵渝开口,喻睢已然上前一步,躬身直言:“陛下,臣以为此法不妥。”
“如今平定军群龙无首、军心未定,骤然换将、跨界代管,极易引发兵士躁动、军心溃散。依大巍律例,禁军、藩军闲置空档,理应由兵部统筹接管、临时调度,而非跨职私授、随意放权。”
句句依律、字字为公,坦荡刚正。
邵渝盛怒攻心,抬手便将案头奏折狠狠砸向喻睢身前,纸页纷飞散落,戾气逼人。
他死死盯着阶下之人,语声冰冷刺骨,满是不耐与猜忌:“喻睢!你非要事事与朕针锋相对、处处违逆朕意?”
喻睢双膝跪地,脊背挺直如竹,不卑不亢,语声坚定赤诚:“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就当忠君爱国、直言谏诤。陛下政令有失、举措不妥,臣自当规劝纠正,不敢苟且逢迎、隐匿不言。”
“好!好一个忠君谏诤!”邵渝怒极反笑,眼底寒意森森,字字极尽刻薄冷戾,“你们二人,一唱一和、狼狈为奸,朝野权柄尽数把持,步步逼宫!这龙椅,喻睢,不如让你来坐,如何?”
褚肃衡伏跪于地,双拳死死攥紧,心口闷痛郁结,满腔愤懑无处可发。
“臣不敢。”喻睢垂首抱拳,语声平静无波,无半分惧色,只剩无尽寒凉。
“都滚出去!”
帝王盛怒逐人,语声冰冷决绝。
二人不再多言,双双躬身退离御书房,踏出重重宫阙。
隔绝深宫压抑的帝王威压,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喻睢脸上紧绷的恭顺冷淡尽数褪去,眉眼间覆上淡淡的疲惫与松弛。
二人同登马车,车厢晃动,隔绝外界车马喧嚣。
褚肃衡静静靠在冰冷车壁上,眼底满是沉郁酸涩,低声轻叹:“步步猜忌、处处制衡,委实太过难熬。”
喻睢侧首望向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释然的笑意,语声轻缓通透:“他是君,你我是臣。君心难测、帝性凉薄,纵然死谏赤诚、殚精竭虑,终究换不来真心信任。无谓的争执、执拗的辩驳,终究无用,徒增嫌隙罢了。”
马车行经长街,骤然一阵剧烈颠簸。
喻睢身形一晃,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稳稳撞入褚肃衡怀中。
他正要撑着对方起身,腰间却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锁紧,动弹不得。
褚肃衡将人死死圈在怀中,头颅微垂,抵在他肩头,语声低沉沙哑,带着满身疲惫与珍视:“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儿。”
简简单单一句,卸尽满身锋芒、满心郁结。
喻睢微微一怔,终究没有抗拒,松弛身形,静静依偎在他怀中,任由马车颠簸前行。
车厢静谧,暖意暗生。
马车辘辘行至平定王府朱门,稳稳停驻。
褚肃衡指尖缱绻不舍,方才缓缓松开揽着他腰身的手臂。可下一瞬,喻睢便主动抬手,隔着一身蓬松雪白的狐裘,反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掌心。
狐裘绒毛柔软温润,覆在相扣的十指之上,将两道温热紧紧锁在方寸之间,密不透风,隔绝了车厢外所有深秋寒凉与朝堂风霜。
细细算来,自丘王入京筹备寿典、京畿开启全城戒备,再到连日排布城防、紧盯藩王异动、昼夜值守军营,褚肃衡已足足月余未曾安歇过半宿。日日灯火为伴、军务缠身,紧绷的神经从无片刻松弛,早已积下满身疲惫,堪堪强撑。
入府之后,书房暖室静谧安然。
褚肃衡倦极难支,和衣卧在内侧软榻闭目休憩,眉眼间依旧凝着化不开的沉倦。喻睢端坐案前,执笔伏案,处理公务文书。
榻上之人辗转片刻,未曾深眠,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初倦的沙哑:“你若公务繁忙,便回晏安王府去吧,不必在此陪我耗着。”
“无碍。”喻睢头也未抬,落笔不停,语气温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