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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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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褚肃衡终于抬眸,长睫微敛,吐出口间积郁的疲惫:“营中琐碎乌糟事务,我尽数交由徐恭篱打理处置了。至于核心布防、精锐值守、兵马调遣,都是樊珞他们把控。”
“徐恭篱此人,虽如今背靠宫阙、得陛下暗中扶持,终究根基尚浅,掀不起滔天风浪。”喻睢眸光沉静通透,看得极为透彻,“他本身确有才干手段,无需过分戒备,暂且放心用着便是。”
说话间,他微微倾身凑近,才清晰看见褚肃衡眼底深重的倦色、眼下堆叠的乌青,连日不眠不休的操劳尽数藏在眉眼之间。心底微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推辞的体恤:“去侧帐歇息片刻吧。这里的公务,我替你处置片刻。”
褚肃衡轻轻一叹,肩头紧绷的线条微微松弛,眼底满是身负重担的沉凝:“如今京畿动荡、藩王在京,朝野暗流汹涌,肩上担子千斤之重,不敢松懈。”
喻睢不再多劝,只是静静端坐一旁,默然陪着他,为这满室紧绷的军务添了几分安稳暖意。
不多时,樊珞手持一叠文书掀帘入帐,撞见端坐一侧的喻睢,眼底掠过一瞬讶异,随即敛去神色,不敢打扰二人,轻步取放好文书,躬身悄然退去。
帐中归于静谧。
喻睢久坐无事,随手拿起案头堆叠的文书翻看,指尖拂过纸页,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字句,心底暗自沉吟复盘:丘王蛰伏五年骤然归京,绝非单纯贺寿这般简单,此人步步隐忍、处处造势,必藏后手。
正思忖间,耳畔忽然传来褚肃衡带着几分戏谑的低笑:“喻王爷好才智,文书都拿倒了,尚且能细思。”
喻睢微微一怔,垂眸瞥见倒置的纸页,唇角当即扬起一抹清浅笑意。他单手撑着下颌,侧首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人,眉眼温润带俏:“那依褚王爷之见,是手下人办事不力,让你事事亲劳,连片刻歇息都不肯给自己?”
这话骤然撞入耳畔,褚肃衡指尖微颤,心头一滞。恍惚想起往日,正是他这般执拗固执、事事独扛,喻睢亦是这般句句劝他放宽身心、信任下属。旧事翻涌心头,一时竟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帐中氛围温柔缱绻,暗流渐息。
正当喻睢欲再开口时,帐外传来喻义的通传:“王爷。”
“进。”喻睢抬眸应声。
喻庄入帐,目光谨慎地扫过一侧的褚肃衡,似有迟疑顾虑。
喻睢神色淡然:“但说无妨。”
“回王爷,属下探查得知,丘王留京期间,从未停歇暗中动作,连日派人四处深挖旧案,死死咬住当年陆首辅自戕旧案不放,四处搜罗流言、串联旧部,意欲翻案造势。”喻庄沉声回禀,“除此之外,潜伏洛都的所有暗线、余党动向,现已尽数查清备案。”
喻睢指尖捏着茶杯,指腹微微一顿,眸色微沉,低声呢喃:“又是这件旧案。”
陆首辅一案,牵连甚广,牵扯朝堂新旧派系、勋贵朋党,是多年来悬而未决的敏感旧局,亦是各方势力博弈的切口。丘王此刻紧抓不放,分明是想借旧案搅乱朝局、浑水摸鱼。
“知晓了。严密监控,勿要打草惊蛇。”喻睢淡淡吩咐。
喻义领命,躬身退离军帐。
帐中沉寂片刻,褚肃衡抬眸看向身侧之人,语声带着几分隐忧:“喻王爷这般步步布局、深挖暗线、清算余党,行事锋芒太露,就不怕陛下再度心生猜忌、刻意制衡?”
话未说完,便被喻睢清冷决绝的语声截断。
“陛下?”喻睢唇角勾起一抹寒凉自嘲,眸光澄澈透彻,看透君臣所有虚妄情分,“时至今日,我与陛下之间,早已无半分往日君臣恩义、赤诚信任。猜忌制衡早已常态化,我又何须畏首畏尾、步步谨慎?”
褚肃衡静静望着他清冷孤绝的眉眼,心头微涩,缓缓沉声预判:“丘王滞留多日,想必近日便会有所动作,掀起风浪。”
喻睢抬眸,眸光灼灼,伸手轻轻拽住褚肃衡腰间玉带,微微用力,将人拉近身前。
咫尺相对,呼吸交缠。
褚肃衡垂眸俯视,落进他清亮深邃的眼眸里,心底所有紧绷与疲惫尽数消融。他俯身缓缓贴近,薄唇温柔覆落,二人相拥相吻,帐中杀伐军务尽数褪去,只剩片刻私密的温柔缱绻,暂且隔绝了外界所有朝堂风雨、朝野暗浪。
半月倏忽而过。
万寿宴落幕,风波暂歇,丘王邵湛辞别圣驾,整装启程,率众北上返归北疆。
铁骑扬尘,车马粼粼,队伍刚驶出洛都御道数里之遥,天地骤惊!
轰然巨响震彻四野,地动山摇,滚滚烟尘冲天而起,遮蔽秋日晴空。洛都城内闹市发生爆炸,火光滔天,碎石纷飞,巨响穿透整座帝都,满城百姓惊惶奔逃,哭喊之声四起,大乱骤生!
皇城御书房内,死寂瞬间被彻底撕碎。
白玉玉杯狠狠砸落地面,脆响尖利刺耳,碎瓷四溅纷飞。巍帝邵渝盛怒攻心,久病孱弱的身躯被滔天怒火裹挟,双目赤红,眼底再无半分帝王隐忍温色。
他手握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身出鞘半寸,冷芒森森,剑尖步步逼近褚肃衡咽喉,凛冽杀意铺天盖地笼罩整座殿宇,压得内侍朝臣尽数伏地屏息,无人敢抬头仰视。
“朕放权于你,总领京畿防务、严控城关岗哨、看管藩王亲兵、稳护洛都安危!”邵渝语声嘶哑暴烈,字字含怒、句句追责,“如今藩王未走、都城先乱,京营炸裂、将士死伤、叛军暗扰、民心溃散!祸起肘腋,大乱滔天!养你们一众肱骨重臣、镇国武将,要你们有何用处!”
帝王盛怒未歇,殿外急报再度疯传而入,兵卒踉跄跪地,声线颤抖凄厉:“启禀陛下!五军营同步突发爆炸,营区崩塌损毁惨重,将士死伤数千,军心彻底溃散!”
双重噩耗,雪上加霜。
剑锋微凉,堪堪抵在褚肃衡颈间肌理,一寸之隔,便是血光之灾。
褚肃衡脊背紧绷笔直,立在殿中,不避不闪、不辩不怨,坦然领罪。洛都剧变、两营炸裂、死伤惨重,是他防务疏漏、管控不力,罪责确凿,无可推诿。
满殿死寂肃杀,人人惶然惊惧,无人敢发一言。
五军营为京营核心重地,重兵驻守、日夜轮岗、门禁森严,寻常铁器、烟火皆需层层报备核验,滴水不漏。能同时在核心军营预埋烈性炸药、制造滔天爆炸,绝非仓促可为,更非丘王离京前临时布置。
若是北疆亲兵所为,必然要有大批人手、物资异动,绝无可能隐匿无痕。
隐患早已扎根京营深处,借着日常规制、常规转运,悄然布局月余,只待丘王离京、朝野松懈的最佳时机,一举引爆,大乱洛都,撼动朝局!
思绪落地,喻睢骤然抬眸,清冷眸光破开满殿惶乱,步履上前一步,躬身朗声道,音色清冽铿锵,稳稳压过满堂喧嚣怒骂:
“陛下!大乱当前,追责为末,稳局为先!”
“此刻都城动荡、军心溃散、民心惶惶,拖延一刻,便多一分祸乱风险!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全城戒严,分派禁军巡查街巷、镇守四方,镇压内乱、安抚流民、稳住人心!先保洛都不破,再彻查祸乱根源、追究罪责!”
盛怒之下的邵渝,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怒火滔天,却终究清醒知晓,喻睢所言,是眼下唯一破局生路。
良久,他咬牙收剑入鞘,寒声沉喝:“准奏!即刻传令,九门紧闭、全城戒严,禁军四出□□!”
御书房乱象稍定。
喻睢不敢耽搁半分,领旨之后即刻转身,策马奔赴五军营爆炸现场,亲查祸乱根源;京中街巷内乱、余党肃清诸事,则交由褚肃衡领兵镇压、稳住局势。
奔赴途中,喻睢心底陡然一空,久无音讯的邓微偲。
自丘王入京以来,此人便时常行踪诡秘、隐匿不见,数次传召皆无回应。此刻京营剧变、祸乱爆发,他莫名失联,绝非巧合。
心底疑云沉沉,来不及细究,车马已至五军营废墟之地。
眼前满目疮痍,惨状触目惊心。
昔日壁垒森严的精锐军营,此刻尽数沦为焦土断壁。黝黑浓烟滚滚冲天,遮蔽天际,残破折断的军旗倒伏在焦灰血泊之中,满地碎石焦木、尸骸残甲,惨烈狼藉。浓郁刺鼻的火油焦腥混着血腥浊气,漫天弥漫,压得人呼吸发滞。幸存兵士浑身焦黑带伤,或跪地哀嚎、或僵立失神,人人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军心彻底崩碎。
喻睢踏过遍地残碎焦土,身姿沉稳冷峻,眸色沉寒如霜。
他避开救治伤员的兵卒,径直俯身走到爆炸核心深坑边缘。地面被炸出数丈深的大坑,泥土尽数被烈火烧得焦黑坚硬,坑沿碎石木梁之上,牢牢附着一层尚未燃尽的黏稠黑油,气息浓烈霸道,遇风依旧微微冒烟,余势未消。
随行的喻礼俯身细看,沉声回禀:“王爷,此乃军中秘制猛火油!火势暴烈、遇风不灭、燃力极强,是军营严控军械,专属军库封存,专人看管、账册明细分毫,寻常将士皆难以接触,民间更是无半点外流。”
喻睢指尖轻触石面残留的油迹,触感厚重粘稠,心底已然彻底笃定。
洛都城内及五军营两处爆炸,火油材质完全同源,皆是军中制式严控军械。绝非民间私造烟火、劣质炸药所能比拟。
绝非临时起事,乃是蓄谋已久、精心布置的朝野内乱!
“传令。”喻睢起身立在焦土之上,语声冷冽,不容置喙,“彻查近三十日五军营所有物资转运、车马入城、军械入库记录!所有押运车夫、值守兵卒、验收官吏,逐一核查、尽数摸排,不漏一人、不错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