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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第五十章 ...

  •   第五十章
      话音刚落,他隐约察觉榻上人气息不稳、神色异常,方才抬眸细看,才发现褚肃衡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偏干,连眉心都紧紧蹙着,藏着难以隐忍的不适。
      喻睢当即搁下笔,起身缓步走近榻边,指尖刚欲探向他的额间,榻上之人却骤然瑟缩了一下。
      “别动。”喻睢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而来,灼得人心头一紧,高热来势汹汹,绝非寻常风寒。他心头骤紧,当即扬声朝外吩咐,语气带着少见的急促:“喻礼,速去宫中请太医。”
      “是!”门外喻礼应声领命,脚步匆匆离去。
      褚肃衡闭着眼,意识昏沉朦胧,头脑发胀发懵,只依稀记得眼前人焦急的眉眼,心头莫名安稳,又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不多时,太医携药箱匆匆入府,躬身行礼:“见过喻王爷,见过褚王爷。”
      喻睢正要起身退让,给太医腾挪把脉的位置,腕间却骤然一紧。
      褚肃衡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光浑浊却力道极沉,五指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半分。掌心滚烫,力道执拗,带着病中本能的依赖与牵绊。
      “褚肃衡,松手。”喻睢轻声劝导,试着轻轻挣开,可对方攥得极紧,纹丝不动。
      太医见状连忙躬身开口解围,语态恭谨稳妥:“王爷无妨,臣就地在榻边把脉即可,不必挪动。”
      喻睢这才作罢,顺势在榻边落座,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静静等候诊治。
      太医凝神搭脉片刻,细细斟酌气息,片刻后起身回禀:“回二位王爷,褚王爷并无大碍,是连日昼夜操劳、心神耗损过甚,积劳成疾,郁热内生,故而突发高热。只需静养休憩、清热调补,切忌再劳心费神,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语毕,太医开方抓药、叮嘱禁忌,随后悄然退去。
      暖室寂然无声。
      喻睢坐在榻边,静静垂眸望着褚肃衡沉睡的眉眼,长睫低垂,神色安静无波,心底却藏着细碎的疼惜与沉凝,久久未曾言语。
      暮色渐沉,落日西垂,夕晖透过窗棂,落满一室温柔光影。
      褚肃衡昏睡大半日,终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榻边空空,身侧微凉,早已没了喻睢的身影。
      心底骤然一空,莫名的惶恐席卷而来,他哑着嗓音低唤:“喻承懿。”
      无人应答。
      那点心慌愈发浓重,他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步履虚浮地踏出内室,刚转出回廊,便与推门而入的人影撞了个正着。
      门外寒风微拂,落雪细碎纷飞。
      喻睢一身雪白狐裘,肩头、发梢都沾着星星点点的初雪碎末,寒意浅浅萦绕周身,显然是方才外出处置事务,刚刚归来。他抬手轻轻拂去衣上落雪,动作清隽温柔,抬眸看向来人,轻声问询:“怎的起身了?可是哪里不适?”
      褚肃衡望着他满身风雪归来的模样,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担忧,所有执拗与硬朗尽数褪去,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沉而紧,仿佛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骤然消散。
      喻睢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连忙抬手抵在他胸前,轻声劝阻:“别……我刚从外头回来,带了寒气的。”
      “我方才做了个梦。”褚肃衡将脸埋在他颈间,气息微烫,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病中人难得的脆弱怯懦,“梦见你走了,丢下我,不要我了。”
      风雪停歇,一室寂静。
      喻睢心头微软,抬手轻轻顺着他的背脊,动作温柔安抚,语声笃定安稳:“我不会走。”
      得了这句承诺,褚肃衡愈发用力收紧手臂,死死圈住他的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贪恋着这份独有的安稳暖意。
      喻睢被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无奈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纵容:“你如今不担心陛下一怒之下给你斩了,反倒怕我凭空跑了。”
      褚肃衡贴着他温热的颈侧,呼吸浅浅,语声温柔而坚定,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权柄、兵权、朝野沉浮,皆是身外之物。我如今别无他求,唯愿四海暂安、风波渐平,你常伴身侧。”
      喻睢垂眸望着怀中倦怠脆弱的人,眼底掠过一层沉凝幽色,轻声轻叹:“当今陛下,心性深沉如万丈寒渊,猜忌难测、权衡无度,这场棋局,从来不会轻易落幕。”
      褚肃衡微微蹙眉,低声疑惑:“说来也怪,往年我常年行军打仗、风餐露宿、日夜奔袭,从未染过重疾,身子素来硬朗,从无这般孱弱模样。”
      “人非铁石,皆有疲疾。”喻睢淡淡应声,语气温和通透,“往日你心系家国、戎马戎身,满心皆是战事河山,从无暇顾及自身疲累。如今朝野人心纠葛、君臣离心、心事牵绊万千,劳神甚于劳力,自然易积疾伤身。”
      二人相拥低语,私语温存,暂忘朝堂风雨。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喻礼谨慎低沉的通报声:“王爷,宫中传出消息。陛下看完王爷递上的折子,龙颜大怒,砸碎了殿中数件器物,将您的奏折直接掷出殿外,盛怒未消。”
      喻睢闻言,缓缓合上手边书卷,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意外,只淡淡一句:“陛下看过,便够了。”
      身侧的褚肃衡微微抬眸,眼底满是疑惑:“你究竟在折子里写了什么,能让陛下震怒至此?”
      喻睢侧首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语声轻缓,坦荡直白:“我在折子里直言,臣与平定王情深义重、私交甚笃,心怀私情、互为牵绊。是以无论如何,臣都绝不能坐视徐恭篱夺走平定军兵权,拆分你的势力、折损你的根基。”
      褚肃衡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喻睢瞧着他怔愣的模样,笑意浅浅,带着几分戏谑纵容:“怎么?平定王素来杀伐果敢、无惧无畏,如今倒是怕了?若是畏惧连累、怕损声名,此刻松开我,尚且为时未晚。”
      话音未落,褚肃衡二话不说,骤然收紧怀抱,力道滚烫而执拗,将人牢牢锁在怀中,顺势微微俯身,轻轻一带,便将人一同带倒在软榻之上。
      锦帐垂落,暖意氤氲。
      所有朝堂猜忌、君心寒意、权谋风波,尽数被隔绝在外。
      一室缱绻,两两交缠,温柔抵过世间所有浮沉风雨。
      翌日晨光微亮,天色初明。
      喻睢在暖意朦胧中缓缓睁眼,神志尚且恍惚慵懒,轻轻挪开身侧坚实温热的臂膀,从榻上撑起身子。
      昨夜温存缱绻,心神松懈,难得睡了一场安稳觉。
      他靠在枕上,并未起身。今日早朝,本就是一场无用对峙,他去与不去,结局皆是一般。他入朝,不过是直面君怒、添陛下堵心;他不去,陛下积怒难消,依旧郁郁难平。
      心底思绪沉沉蔓延,他暗自思忖:若是平定军的兵权当真彻底落入陛下手中,以邵渝深沉多疑的手段,必然会层层拆分、彻底架空,再也无回旋余地,褚肃衡数年心血,终将付诸东流。
      “王爷!”
      门外骤然传来喻礼急促慌张的喊声,语调仓促,打破晨间静谧。
      喻睢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彻底清醒,连身侧熟睡的褚肃衡也被这急促声响惊醒,眸色骤然清明,瞬间坐起身来。
      “何事慌张?”喻睢语声沉静,压下心底骤起的预感。
      喻礼掀帘入内,面色凝重,低声急报:“宫里传来急讯!今日早朝,褚首辅当庭被陛下罚了廷杖十杖!”
      一语落地,满室骤静。
      喻睢握着被褥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头一沉。
      身侧的褚肃衡身形瞬间僵住,眉眼间的慵懒温存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寒凉与难以置信,嗓音发紧:“为何?”
      “今日早朝,陛下再度旧事重提,执意要让徐恭篱代理执掌平定军全军军务。褚首辅当庭直言劝谏,力陈此举弊端,坚决反对跨界放权、破格擢升,言辞恳切刚正,屡屡忤逆圣意,彻底惹恼龙颜,陛下当即下旨,当庭责罚廷杖!”
      喻睢默然片刻,迅速起身穿戴,神色沉静肃穆。
      褚肃衡僵坐在榻边,眼底满是无力沉郁。他如今被停职反省、禁足府中,身无职权、不得出府,半步难离,纵使满心焦灼担忧,也无从奔赴、无从庇护。
      看着他隐忍郁结的模样,喻睢轻声安抚:“你安心在府休养。我去探望褚伯伯。”
      话虽宽慰,他心底却早已明晰。
      今日这场责罚,从来不是因为褚毅几句谏言,而是陛下迁怒之余,刻意敲打褚氏、震慑朝堂,更是对他与褚肃衡的公然警示。
      喻睢换好朝服,未曾多做耽搁,径直入宫。
      太和殿御书房内,龙气森寒,威压迫人。
      喻睢稳步入内,躬身行礼,语态恭谨有度:“臣,喻睢,参见陛下。”
      高位之上,邵渝端坐龙椅,眸光冰冷锐利,俯视阶下之人,宛若俯瞰蝼蚁,语声裹挟盛怒:“你还有脸面来见朕?”
      喻睢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笑意,不卑不亢,坦荡从容:“陛下君临天下,掌万民颜面、掌朝堂尊卑。臣一介臣子,个人脸面本无轻重。臣处处为大局考量、暗中替陛下保全君体面、稳朝局安稳,是陛下自己,执意不要这份安稳体面。臣何愧何羞,无脸面可言?”
      邵渝被他一语堵得怒火更盛,胸腔戾气翻涌,殿中器物尽数被他挪至一侧,竟无物可砸。盛怒之下,他骤然起身,走下高高的御阶,行至喻睢身前。
      二人身形近乎平齐,无君臣高低之差。
      邵渝眼底寒意彻骨,没有半分迟疑,攥紧拳头,径直一拳砸向喻睢面门。
      力道沉猛,带着帝王积压多日的猜忌、愤怒、不甘与失望。
      喻睢立在原地,纹丝未动,不避不闪,静静抬眸望着眼前面目沉冷的帝王,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澄澈通透的淡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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