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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

  •   第三十九章
      喻睢静静看着他隐忍颤抖的背影,心中只觉可笑又可叹。徐恭篱一身傲气,眼高于顶,却心性浮躁、有勇无谋,空居高位,太过愚蠢。
      荒巷寂寂,清风穿垣,卷起簌簌轻响。四下无人,唯有徐恭篱压抑细碎的喘息声回荡其间,衬得光影之中立着的喻睢,身姿孤挺清冷,矜贵凛然,一身迫人气压无人可撼。
      沉寂良久,徐恭篱哑声开口,嗓音带着未平的颤抖与晦涩不甘:“我后来才知晓,当初是你向陛下举荐我出任禁军总指挥使。”
      喻睢脸上无半分诧异,神色淡然无波:“知道又如何?”
      他顺势半蹲下身,与伏在地上的徐恭篱平视,眸光平静无澜,却字字通透锋利:“既知是本王举荐,你便这般恩将仇报、寻衅相向?早知如此,当初倒不如避而远之,省得养出你这等不知敬畏的性子。”
      话音落,指尖力道骤然撤去。
      巷间清风拂过肩头,徐恭篱浑身一松,缓缓抬首时,只来得及望见喻睢一袭锦袍、孤高挺拔的背影,从容转身,步步离去,淡漠得未曾回头一眼。
      从他知道是喻睢向圣上举荐时,他是有几分感谢喻睢的,可这一切又让他自卑。
      时至今日他看喻睢才知,喻睢所想远比他思虑得多。
      喻睢整理好衣袍,抬步踏入北镇抚司衙门。
      大堂之内灯火清明,案牍罗列,锦衣卫各司其职。他抬眸一扫,先望见立在案边值守、神色端正的韩昀,再瞥见一身绯红官服、端坐案前记录卷宗的步沣。
      他步履从容上前,随口发问,语调闲散淡然:“步御史身为都察院官员,日日守在北镇抚司,倒是勤快得过分。”
      话音刚落,他便敏锐察觉周遭气氛凝滞,步沣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异样拘谨。顺着那道视线望去,喻睢目光一顿,落在大堂侧位。
      只见褚肃衡端坐椅上,面色沉郁,眉眼覆着一层浓重郁色,周身气场冷硬紧绷,气色极差。
      喻睢眉梢微挑,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调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今日是什么稀罕日子?素来公务繁忙的平定王,竟也有闲情逸致,流连北镇抚司翻阅卷宗?”
      褚肃衡抬眸,黑眸沉沉,眼底翻涌着未散的忿然与沉怒,语气凝重凛冽:“廉王遇刺一案疑点重重,诸多细节尚未彻查清楚,本王自然要来跟进。”
      一旁的步沣见状,敛了神色,压下面对褚肃衡威压的不适,接过话头,语调平稳公允:“褚大人今日本该休沐,下官代为前来记录卷宗,廉王遇刺牵扯宗室安危,事关重大,都察院依规,必须介入核查。”
      “嗯。”
      喻睢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未曾抬眼多看众人半分,径直走到主位落座,伸手翻开堆叠如山的案卷卷宗,垂眸细细翻阅,神态闲适自若。
      步沣低头执笔,指尖不停,认真记录案中条目,不敢有半分疏漏。
      唯独褚肃衡,再无半分翻看卷宗的心思,端坐原地,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喻睢身上,眸光复杂幽深,似有探究、有愠恼、有隐忍,凝得沉沉不散。
      大堂之内气氛愈发凝滞紧绷,落针可闻。
      周遭值守的锦衣卫、立在一旁的韩昀尽数察觉这诡异的对峙氛围,人人屏息敛气,不敢妄动分毫。韩昀心头暗暗焦灼,生怕这两位位高权重、性子皆冷硬执拗的王爷,当场在北镇抚司大堂起了争执,闹得不可开交,砸了这镇抚司的衙门。
      死寂良久,喻睢率先打破满室静谧,翻卷卷宗的指尖未停,语调清淡随意:“褚王爷今日无公务缠身?”
      褚肃衡轻扣桌沿的修长指尖骤然停驻,抬眸对视,语气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冷硬:“本王有无闲暇,何时轮得到喻王爷过问管束?”
      喻睢眸底笑意更深,抬眸淡淡扫去,一语精准戳破,字字带着讥讽:“褚王爷倒是勤勉过人,只可惜书卷都拿倒了,这般模样,也能勘破案中玄机?”
      褚肃衡喉间微滞,掩饰性地轻咳两声,抬手将倒置的卷宗缓缓摆正,眸光依旧牢牢黏在他身上,不肯挪开分毫,直言追问:“本王只是好奇,方才巷廊之下,徐恭篱与喻王爷,究竟是何种交情?”
      喻睢微瞥他冷峻紧绷的眉眼,分明察觉他眼底的隐晦芥蒂,却偏不肯收敛分毫,语调轻慢,带着刻意的挑衅:“不过是一朝共事的同僚罢了。怎么?褚王爷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同僚交情,也要斤斤计较?”
      这话一出,满室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韩昀、步沣及一众锦衣卫皆是大气不敢出,垂首立在原地,手足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二人对峙,引火烧身。
      褚肃衡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底愠色翻涌,终是不愿再多做无谓纠缠。他骤然抬手,丢下手中卷宗册子,起身拂袖,冷着脸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沉冷,带着未散的郁气。
      直至褚肃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大堂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
      韩昀这才敢上前半步,低声请示道:“王爷,徐恭篱这人,要不要暗中彻查一番。”
      喻睢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密密麻麻的案卷之上,神色平静无波,语调淡然笃定:“不必。”
      徐恭篱心性浮躁、傲气过重,性子也极易拿捏,无需急于一时动手。
      步沣紧绷了许久的肩背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去大半,沉沉靠坐在黑漆木椅上,眼底犹带着未散的惊惧。
      喻睢立在案前,素色官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不见半分波澜。他垂眸看着步沣这番难掩失态的模样,清冷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音色清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步大人见惯了朝堂阴私、人间险恶,竟也有怯惧之时?”
      步沣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望着案上字字诛心的案卷,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沉凝:“这般再世阎罗,朝野上下何人不惧?任是魑魅魍魉,见了也得避让三分。”
      言罢,他俯身从层层叠叠的卷宗底下,又抽出数册封存不久的密卷,纸页尚带着墨痕与肃杀之气。“廉王遇刺一案看似尘埃落定,世人皆以为凶徒伏法、风波已平,说到底不过是陛下为安定朝野人心,草草收尾的结果。此案内里疑窦丛生,诸多关键之处含糊不清,从未真正查透。”
      喻睢眸光微沉,目光扫过泛黄卷页上的朱批墨字,淡淡开口,语调平静无波,却自带威压:“你想说什么。”
      “我等只顾着追查眼前的凶案、眼前的奸佞,大抵是遗漏了什么。”步沣抬眼,眼底精光乍现,语气凝重,“或是刻意忽略了,数桩大案之间暗藏的牵连与脉络。”
      一旁静立沉吟的韩昀此刻豁然醒悟,眉眼间掠过一丝凛然:“昌王谋逆之乱方才平息,前后不过月余光景,朝堂根基尚未稳固,便骤然爆出廉王遇刺的惊天大案。两桩祸事接踵而至,时机太过凑巧,绝非偶然。”
      一语点破迷局,步沣心头迷雾尽数散开,瞬间看透了这盘布于朝堂之上的滔天棋局,声线低沉发冷:“是有人蓄意为之,祸乱朝纲,一心不想让大巍江山安稳无虞。”
      喻睢缓缓合上手中案卷,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纸页,抬眸望向窗外。长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可这朗朗晴空之下,却是暗流汹涌、风波不止。他眸光悠远,带着洞悉世事的清冷:“朝局动荡不休,庙堂纷争不断,天下苍生,终究难得安宁。”
      话至此处,韩昀心中已然通透。
      当年先帝在位,朝堂积弊深重,诸多藏于暗处的叛党余孽、世家奸佞未曾彻底清剿,留下无穷后患。如今这盘烂摊子,这桩桩件件脏事、恶人,便要由他晏安王来接手,由他来做这朝野上下人人避之不及的冷面恶人,肃清寰宇,整肃朝纲。
      片刻后,喻睢转身步出北镇抚司巍峨森严的朱漆大门。青石长街寂静肃穆,天光朗朗,他行至转角树荫深处,猝不及防撞见一道熟悉的玄色衣袍身影。
      来人身姿颀长,玉立挺拔。
      喻睢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微不可察地晃了神,指尖几分权势骤然消散,语气也添了几分细碎的怔忡:“褚王爷还有要事?”
      褚肃衡眉眼温润,望着他清冷姣好的侧脸,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和闲适:“无事。今日天朗风清,正是出行的好时日。我归京多日,一直无暇登门,也该前去看看烟姨了。”
      他目光落在喻睢身上,带着真切的关切,轻声追问:“烟姨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喻睢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身子硬朗得很,依旧有上阵挥戈的气力。”
      “那小喻眀呢?近来可有顽劣惹事?”
      听他接连追问不休,喻睢眉心微蹙,耳根莫名微热,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你何时变得这般话多琐碎,褚景安。”
      “我话密?”褚肃衡闻言,语调陡然染上几分委屈与无奈,眼底满是无辜,“我不过是真心挂念烟姨与喻眀,何来琐碎一说?”
      “聒噪。”喻睢别开视线,脚下步伐悄然加快,想要躲开这人没完没了的追问。
      可褚肃衡步步紧随,寸步不离,一路轻言软语地纠缠,两人便这般一前一后,并肩行至晏安王府府邸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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