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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

  •   第四十章
      府内,喻眀正扒着门廊栏杆张望,远远望见人影,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笑意温润的褚肃衡,少年眉眼瞬间亮起,心头一松,当即快步奔了出来,清脆的呼声响起:“褚二哥!”
      少年雀跃欢喜的模样尽数落在眼底,暖意融融。可转瞬,他便看见褚肃衡身后缓步走出的兄长喻睢,方才的雀跃瞬间收敛大半,乖乖垂手站定。
      喻睢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带着几分训诫:“喻眀,在此胡闹什么?”
      褚肃衡见状,当即上前一步,挡在少年身前,笑着替他解围:“小喻眀见了我欢喜,你何必这般严厉。”
      “既这般闲心,”喻睢抬眸看向他,语气凉凉,“那便替他把今日的课业做完。”
      褚肃衡闻言脸色微变,立刻抬手轻轻将身前的喻眀推开,连忙收敛玩笑神色,岔开话题:“烟姨如今在府中何处?”
      喻睢正欲应声,抬眸便见庭院深处走来一道温婉端庄的身影,正是母亲齐烟。
      “烟姨。”褚肃衡见状,立刻收敛一身散漫,恭敬上前见礼,姿态谦和有礼。
      齐烟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眼含笑,语气温和:“景安,归京多日,总算舍得登门一趟了。”
      “母亲。”喻睢轻声唤道。
      “既然来了,便是客,留下来一同用晚膳吧。”齐烟笑着开口挽留。
      “多谢烟姨!”褚肃衡当即应声,笑得眉眼弯弯,余光却频频悄悄瞟向身侧的喻睢,小心翼翼留意着他的神色,生怕惹得他半分不悦。
      暮色四合,王府膳厅暖意融融。
      席间碗筷轻响,气氛闲适。齐烟看着并肩而立的二人,忽然柔声开口,提起了一桩私事:“褚家大郎已然成婚立家。你们二人如今也都二十有二,年岁不小,终身大事,也该好好提上日程了。”
      这话喻睢早已听惯,数年以来耳边从未断绝。他神色淡然,从容应答:“母亲,如今朝局未稳,国事繁重,不敢轻言儿女情长、婚嫁私事。”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却惹得齐烟忿然,当即嗔怪道:“别跟我扯这些酸腐空洞的文墨说辞!爱成不成!你们父子二人,皆是一般固执性子,一模一样的臭德行!”
      喻睢闻言不敢再多言半句,默默垂眸敛了神色。一旁的褚肃衡见状,连忙笑着开口打圆场,温言笑语几番周旋,才轻轻抚平了席间这一场小小的风波。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倾泻满庭。
      晚风穿廊而过,携着细碎花影,簌簌作响。
      褚肃衡独坐于喻睢院中青石凉榻之上,抬眸仰望天穹,一轮皓月高悬天际,清辉万顷,洒满人间。静谧夜色里,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细碎清晰,打破满院寂静。
      他闻声蓦然转头,恰好与缓步走来的喻睢四目相对。
      四下寂然无声,天地间只剩徐徐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喻睢缓步上前,在他身侧轻轻落座,薄唇微启,才吐出一个字音:“我……”
      话音未落,身前之人骤然俯身。
      带着强势又滚烫的气息骤然笼罩而来,褚肃衡不由分说,俯身吻上了他的唇,将他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
      骤然的贴近与掠夺,让喻睢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想要将人推开,可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衣襟,心头那点抗拒便悄然消散,心底万般情愫翻涌,终究是舍不得挣脱。
      他渐渐卸了所有防备,任由眼前之人肆意缠绵、温柔掠夺,将自己尽数圈占、独享。
      月色温柔,人影交叠,缱绻无声。
      良久,褚肃衡才缓缓退开分毫。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织缠绕,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彼此颊边。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未散的缱绻与涟漪。
      一层浅浅绯红悄然漫上喻睢白皙的面颊,从脸颊蔓延至耳根,惹得他心头羞怯丛生,不敢再与他对视,微微偏头,抬手轻轻将人推开些许。
      “现在,能与我解释清楚了?”
      褚肃衡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他的身上,不曾须臾移开,眼底带着执拗的探寻与淡淡的醋意,低沉的嗓音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喻垂眸整理着微乱的衣襟,掩去眼底的波澜,刻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故作平静:“解释什么。”
      见他刻意闪躲,褚肃衡微微抬手,指腹轻轻掐住他的脸颊,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强迫他转头与自己对视。
      喻睢猝不及防,眸中瞬间泛起几分呆愣澄澈。脸颊被轻轻桎梏,口齿也变得含糊软糯:“徐恭篱与我并无半分私情。当初扳倒蒋盛韦,朝中必然需要有人填补其空缺、稳住朝堂势力。彼时靖远侯无派系依附,在朝中毫无根基势力,不会结党营私,正是最稳妥的人选。”
      “所以,是你主动向陛下举荐了他?”
      听完这番坦诚解释,褚肃衡眼底积攒多日的郁结与阴霾,方才缓缓消散,紧锁的眉眼终于微微舒展。
      他缓缓松开手,身子微微后仰,抬手撑在凉榻之上,仰头望着头顶一轮皎皎明月,静默无言,再未开口应答。
      夜风微凉,月色无声流淌。
      片刻后,喻睢缓缓起身,拂去衣上沾染的淡淡尘絮,抬眸静静审视着他沉静的侧脸,轻声道:“夜色已深,你该回府了。”
      褚肃衡仿若未闻,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兀自望着皓月出神,周身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全然不理会他的逐客之言。
      喻睢无奈,只得转身入内。待他沐浴完毕,携着一身清润水汽走出浴房时,抬眸所见的景象,让他瞬间语塞。
      褚肃衡非但没有离去,反倒坦然自在地躺在了他的床榻之上,姿态松弛,仿若身处自家府邸,毫无半分生分拘谨。
      喻睢望着榻上慵懒的人影,无奈低唤一声:“褚景安!”
      回应他的,是一室静谧与那人眼底浅浅的笑意。
      喻睢心头又气又无奈,却终究狠不下心将人驱赶。他轻叹一声,走上前,将人侧身挪入榻中,默默腾出一方空位,默许了这人赖下的举动,“明天滚回去!”
      “好~”褚肃衡从背后抱着他蹭了蹭。
      清辉落榻,晚风轻扬,一室温柔,岁岁安然。
      翌日破晓,天光微透窗棂,薄霜覆遍庭前阶树。
      喻睢自沉沉梦魇中挣扎苏醒,昨夜乱梦缠身,四肢沉重僵硬,似被无形之物死死桎梏,便是世人常说的鬼压床之困。他喘息未定,神智尚且混沌,只觉胸口沉甸甸压着一片温热的躯体,禁锢得他动弹不得。
      待眸中雾气稍稍散去,他垂眸一看,心头无奈顿起。
      哪是什么阴魂扰梦,压在他身上、扰他好梦的,分明是一夜赖在他榻上酣睡不起的褚肃衡。
      男人睡得正沉,眉目舒展温顺,全然没了白日朝堂之上的清冷矜贵。他大半身子都倚在喻睢肩头胸前,长臂蛮横地圈着他的腰,双腿亦微微相缠,牢牢将人锁在怀中,睡得安稳又恣意。
      喻睢眉心微蹙,残存的睡意尽数散尽,抬手推了推肩头的人,声线带着初醒的清冷淡哑:“该上朝了,褚景安。”
      榻上之人半分未醒,只含糊低喃一声,非但未松手,反倒像是贪恋怀中暖意,手臂收得更紧,又往他怀中缱绻蹭了蹭,闷声闷闷道:“还早,来得及。”
      晨光渐亮,时辰不待人。
      一人执意起身,一人执意纠缠,方寸榻上,悄然掀起一场无声的拉扯缠斗。衣帛摩挲,肢体相抵,几番纠缠下来,最后以褚肃衡右颊落下一枚清晰粉嫩的掌印、乖乖松手落败告终。
      一室晨起的细碎旖旎,悄然散入晨风。
      时光倏忽,转眼便是一月。
      北疆风烈,千里寒疆。镇守北地、手握数万边军重兵的丘王邵湛,忽然递上一道请旨,以入京恭贺帝王五十寿诞为由,恳请返京。
      送入京城的那一刻,喻睢心中警铃骤起,只觉此事处处透着刻意蹊跷。
      暗卫连夜传回的密报尚在案前,他正欲整理衣装、即刻入宫面圣禀奏,未承想,御前传旨内侍已然先行抵达王府,奉陛下口谕,召他即刻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缠绕,却驱不散殿内沉沉的郁气。
      “臣,喻睢参见陛下。”
      喻睢垂首躬身,锦色官袍衣袂轻垂,拂过冰凉细腻的鎏金青砖。脊背挺直如竹,进退分寸俨然,垂眸之间,眼角余光极淡掠过御座之上的帝王,悄然将龙颜病态尽收眼底。
      巍帝斜倚在铺着纯白雪狐裘的龙椅深处,往日温润威严、震慑朝野的天颜,此刻覆着一层久病难愈的虚浮蜡黄。眼下青黑浓重深重,是夜夜难眠、心神耗损的痕迹,唇色淡白无华,不见血色。他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御案上温热的暖玉镇纸,呼吸轻浅绵长,每一次换气,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沉重,是沉疴缠身、久耗心神之态。
      殿内地笼烧得极旺,融融暖意充盈四壁,暖得人周身燥热。可帝王肩头依旧严严实实裹着一层加厚玄色云锦披风,难掩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倦怠。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既有对北疆藩王异动的深深忌惮,亦有身染沉疴、无力全然掌控朝局的沉重无力。
      此一月,陛下上早朝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想到已然病得这般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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