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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

  •   第三十八章
      巍帝端坐龙椅之上,听闻刺客自戕、线索全无的结果,眼底满是不悦与冷冽。这般潦草结局,这般无头悬案,于皇室威严、朝纲安稳而言,皆是莫大挑衅。此案必须有人担责,必须给朝野百官、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次日早朝,殿内气氛肃杀压抑。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人敢高声言语,唯有细碎的窃窃私语悄然蔓延。一众素来依附、自诩归属于喻睢一派的官员,见状纷纷出言推诿周旋,几番言语拉扯间,竟硬生生将刚自南境归京、一身清誉的褚肃衡推上风口浪尖,欲将办案不力、疏于防范的罪责,暗扣在他二人身上。
      殿中人声嘈杂,纷争不休,朝野暗流汹涌翻涌。
      纷乱喧嚣之间,喻睢抬眸,骤然与龙椅之上的当今圣上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无声交锋。
      往日君臣对视,尚有揣测权衡、拘谨谨慎,可今日喻睢的目光,褪去了几分温润周旋,多了数分澄澈坚定、冷静沉稳。坦荡磊落,无惧流言裹挟,无惧朝野非议。
      龙椅之上,邵渝静静审视着他,眸光深沉莫测,良久,方才缓缓收回眼底的审视与考量。
      他并未当庭降罪任何人,未曾责罚喧闹推诿的群臣,亦未追责喻睢与褚肃衡,只字字沉稳,明里暗里斥责二人值守京畿、查办案情稍有疏漏,警诫二人不可懈怠渎职。
      早朝落幕,百官尽数退去,唯有皇帝身边贴身近侍太监快步追出,传下口谕,单独传召褚肃衡入后宫偏殿觐见。
      偏殿之内,暖香静谧,除却君臣二人,再无旁人。
      邵渝褪去朝服正装,身着常服,神色平和,不见朝堂之上的威严凛冽。他看着立在阶下、身姿挺拔的少年将军,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旧识的熟稔:“平定王,归京已有数日,京中诸事繁杂,可还适应?”
      褚肃衡垂手躬身,身姿端正恭谨,应答沉稳有度:“回陛下,臣一切安好。”
      邵渝微微抬眸,目光细细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感慨:“朕终日忙于朝政,今日才得空闲好好看看你。数年未见,你在南境风霜磨砺,身形愈发壮实挺拔,身姿气度,也比年少时挺拔出众了许多。”
      “多谢陛下谬赞。岁月流转,风霜淬炼,臣自是较之从前多有变化。” 褚肃衡言辞恭谦,进退有度。
      接下来的时辰,邵渝并未提及朝堂纷争、刺王大案,只闲谈问询他这些年驻守南境的征战过往、南境的风土、平乱的琐事。
      君臣闲谈半晌,语气温和松弛,可褚肃衡始终谨守君臣分寸,应答有度,自始至终,未曾在言语间提及喻睢半分,不攀附、不牵累、不避嫌、不辩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宫门之外,车马静立。
      褚毅身着一身素雅常服,静立宫门石阶之下,一等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直至望见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自宫门走出,他才微微抬手,沉声道:“上车。”
      “是,父亲。” 褚肃衡低声应诺,迈步登车。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车帘垂落,隔绝了宫外喧嚣。
      车厢之内,氛围沉静压抑。褚毅素来沉稳平和的面容上,褪去了平日的淡然从容,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愁思。
      他望着身侧沉静端坐的儿子,缓缓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与怅然:“京中局势这般波谲云诡、暗流丛生,当初,倒真希望你永远驻守南境,莫要归京蹚这浑水。”
      褚肃衡闭目靠在车壁之上,神色平静,闻言缓缓睁开眼眸,眸色清透通透,早已看透朝堂本质,语气淡然无波:“父亲何必多虑。世事浮沉,身不由己。如今朝局走向、臣子荣辱进退,从来都不由你我做主。儿子归京与否、身处何地、担何罪责,终究不过是陛下一道圣旨、一念之间的决断罢了。”
      褚毅闻言,又是一声悠长叹息。
      这些年南境战火风霜,终究是磨洗了当年年少张扬的少年。昔日意气风发、棱角锋芒的褚肃衡,早已变得这般沉稳内敛、通透淡漠,荣辱不惊、遇事从容。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忧虑难安。
      朝堂人心叵测,权谋难辨,尤其是喻睢那孩子的心思,深沉似海、晦暗难测,历经几番风波浮沉,他已然彻底看不透其心中所思、心中所谋。
      京中风雨欲来,派系博弈愈烈,一场席卷朝野的更大风波,已然在无声之中,悄然酝酿。
      次日清晨,晨光初透皇城飞檐,薄霜未消。
      喻睢一身常朝锦袍,身姿端肃,缓步往北镇抚司衙门而去。刚拐过僻静无人的衙前窄巷,便迎面撞上了徐恭篱。
      巷中寂寥,无侍卫往来,亦无百官穿行。喻睢本无意纠缠,敛了目光便要侧身掠过,偏偏身后一道沉冷的步子追了上来,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讥讽与戾气。
      “喻王爷,昨日彻查廉王一案,你收尾得可真是半点不漂亮。”徐恭篱拦在他身前,眉眼间满是不服的桀骜,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此案若是交由我经手,断然不会留这些首尾。”
      喻睢微微驻足,狭长眼眸淡淡睨他,眸光清冷如浸寒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交由你手上?怕是连涉案之人都抓不住,不过是个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罢了。”
      短短一语,字字刺骨。
      徐恭篱本瞬间面色涨得铁青,眼底隐忍的戾气轰然翻涌,周身空气骤然紧绷。
      “喻王爷仗着圣眷优渥,便敢肆意折辱朝廷武将?”
      话音未落,巷中风声骤唳!
      脚下青石板被厚重靴底重重踏震,尘土微扬。徐恭篱忍无可忍,身形如离弦利箭骤然疾扑而出,五指曲起成凌厉鹰爪,带着破空的呼啸锐响,直锁喻睢咽喉!
      这一招毫无留手,是搏命的杀招,半分无朝堂同僚切磋的分寸与余地。
      他早已料定喻睢常年身居朝堂,运筹理政,日日周旋于奏章权谋之间,定然疏于拳脚武技。只要一招制住这位权倾朝野、风光无两的晏安王,便能折其锐气。
      可预想中的制敌场面,半点未曾发生。
      喻睢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苍松立岩,衣袂微垂,稳如磐石,半步未退,分毫未动。
      就在徐恭篱凌厉指尖堪堪触到他颈间肌理、寒意迫人的刹那,他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垂在身侧的修长右手骤然翻扬而起。腕骨轻旋,动作从容沉稳,力道沉凝迅猛、快如惊雷,精准无误地扣住对方疾冲而来的小臂,指尖落处,分毫不差锁死经脉要穴。
      只听骨骼受制的“咔”一声轻脆闷响,伴随着徐恭篱猝不及防、压抑不住的痛哼声骤然炸开。
      方才凶悍绝伦、势如破竹的前冲之力,瞬间被尽数卸空,如同千钧重拳狠狠砸进绵软絮棉,陡然落空。
      喻睢手腕微拧,借力顺势狠狠往前一带。
      徐恭篱身形骤失重心,踉跄着往前扑跌,身姿狼狈歪斜,再无半分禁军总指挥使的威严气度。又惊又怒之下,他彻底乱了章法,顾不得经脉剧痛,仓促抬肘,带着满腔恼羞戾气,狠狠朝着喻睢面门撞去,妄图拼死反扑,扳回颓势。
      这般气急败坏、失了分寸的模样,落入喻睢眼中,只剩荒唐可笑。
      喻睢眸色微凉,漆黑眼底凝着一层漠然的轻蔑,静静睨着他慌乱挣扎的丑态,周身威压沉沉,不动声色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瞬,力道骤收骤落。
      “噗通——”
      一声沉闷厚重的落地声震彻整条窄巷。
      方才还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徐恭篱,转瞬便被死死制伏,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凉粗糙的青石地面,狼狈跪伏在地。
      肩胛被喻睢牢牢锁死,周身经脉受制麻痹,整条右臂酸麻胀痛,半点力气也提运不得。头颅被迫微微低垂,脸颊几乎贴上冰冷石板,往日的傲气锋芒、朝堂威仪,尽数碾碎在尘土之中。
      巷间微风扫过,扬起细碎浮尘,轻轻落在他褶皱凌乱的官袍之上,更添狼狈。
      喻睢微微俯身,指间稍稍松了几分禁锢肩胛的力道,却依旧精准抵着致命要害,彻底封死他所有反扑、偷袭的可能。清冽微凉的嗓音压得极低,漫不经心的语调里,藏着刺骨的锋芒与雷霆威压,一字一句,沉沉敲在人心深处:“你这禁军总指挥使的位置,若是不想要了,本王不介意即刻递折,为陛下另寻称职之人。”
      他垂眸扫过对方死死攥紧、青筋暴起、因剧痛与屈辱而微微颤抖的拳头,语气裹挟着彻骨寒意,没有半分余地:“论智策、论武勇,你样样逊色于我。方才若是真刀真枪厮杀,你此刻,整条臂膀早已废了。”
      徐恭篱脊背绷得僵直,骨缝间的剧痛、心口的愧恼与屈辱层层交织,额角渗出细密冰凉的冷汗,层层浸湿鬓发。浑身气力尽数落空,万般挣扎皆是徒劳。
      最终只能屈辱伏于尘埃,连抬头与喻睢对视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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