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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

  •   第三十六章
      其实早在两年前,喻睢便早已看透褚肃衡藏在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意。他一直佯装不知,只求维持当下分寸,便能这般相安无事,稀里糊涂地一辈子下去。
      昏暗烛火里,喻睢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裹挟着压抑两年、无处安放的哽咽颤抖,字字泣血:“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故人之子,偏偏是姓喻的我……”
      一语道尽宿命荒唐。
      褚肃衡心口骤然紧缩,翻涌的强势、偏执、失控尽数土崩瓦解,满心只剩慌乱与心疼。他立刻松开禁锢,小心翼翼揽住喻睢腰肢,将人稳稳扶坐在自己腿上,让他安稳窝在怀中,宽厚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柔缓慢拍抚他单薄脊背,动作笨拙,却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对不起。”
      他嗓音沙哑干涩,眼底泛红,只能一遍又一遍,低声致歉。
      两人都心知肚明,通透至极。
      今夜这场失控的靠近,从来不止单纯儿女情长。
      是背负宗族荣辱的身份枷锁,是满城避无可避的流言蜚语,是横亘两人之间、穷尽一生也跨不过去的万丈天堑。
      一旦踏出这一步,心动落地,便是万劫不复,此生再无回头之路。
      肩头细碎泣声慢慢平息,喻睢敛去眼底泪光,撑着几分微弱力气,缓缓从他怀中直起身。
      月华温柔倾泻,落满他清隽侧脸,纤长睫毛凝着未干晶莹泪珠,微微颤动。往日里清冷锐利、杀伐果断的眼眸褪去所有锋芒,被委屈与酸涩泡得柔软脆弱,眼底水光氤氲,却又澄澈透亮,亮得惊心动魄。
      褚肃衡望着这副破碎易碎的模样,心口酸涩发胀,万千心疼、万千顾虑堵在喉间,最终只剩一片难言涩然。他微微俯身,抬指轻轻拭去他眼角泛红湿痕,而后缓缓闭上双眼,低头极轻极柔吻去那一颗未落的泪痕。
      唇瓣轻蹭过微凉肌肤时,他力道轻到极致,分毫不敢加重,生怕惊扰怀中之人,生怕吓退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将满心积攒两年的无措、愧疚与刻骨心疼,尽数藏于这轻柔一吻之中,沉入心底。
      喻睢身躯微微一颤。
      这一吻轻柔缱绻,与方才强势掠夺判若两人,精准撞碎他心底最后一层防备,直抵心底最柔软之处。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克制不住微微发颤,却动作坚定,稳稳托住褚肃衡后脑,掌心贴合温热发丝,动作轻缓如触碰易碎琉璃,却无半分退缩闪躲。
      下一瞬,他微微仰头,阖上眼眸,主动吻了上去。
      无关挣扎,无关抗拒,是卸下所有防备、放下所有顾虑,心甘情愿的回应。
      唇瓣再度相贴,两人身形同时一僵。
      褚肃衡先是全然怔住,转瞬眼底翻涌狂喜、酸涩、后怕万般情绪,紧绷良久的身躯缓缓放松,小心翼翼俯身,缓缓加深这个吻。褪去先前莽撞掠夺,只剩失而复得的后怕、隐忍经年的珍惜,以及压抑整整两年的滚烫深情,温柔缱绻,牢牢包裹住怀中人。
      舌尖浅浅相触,喻睢下意识微微瑟缩,却没有分毫躲闪,反而抬手更紧攥住褚肃衡衣襟,指节紧扣布料,将眼前之人,当作这波谲云诡乱世里,唯一可以抓住的光。
      两人呼吸交缠紊乱,屋内只剩彼此起伏急促的喘息。无人言语,可心底皆清明通透——
      从今夜月华落吻的这一刻开始,所有分寸、所有克制、所有退路,尽数消散,再也回不到从前。
      褚肃衡低头,将脸颊深深埋入喻睢温热颈窝,呼吸蹭过细腻颈侧,嗓音闷哑低沉,反复呢喃:“对不起……”
      喻睢轻阖眼眸,胸腔气息依旧起伏颤抖,语气淡然,却藏着认命般的妥协:“错都错了。安静些……”
      话音未落,褚肃衡长臂骤然收紧,干脆利落打横将人稳稳抱起,起身而立。
      喻睢猝不及防离地,身子轻轻颠晃两下,重心瞬间失衡,额头不轻不重撞在他紧实温热的肩骨之上,细碎痛感袭来,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褚肃衡脚步倏然顿住,垂眸看向怀中人,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然,沉声道:“安心歇息。来日若是老头真要发难,我大不了被逐出褚氏家门。”
      “不敢乱说。”喻睢立刻抬眸,低声制止,眼底满是忌惮。
      晚秋晚风穿窗漫入,吹散满屋焦灼烦闷,余下一室平和温煦。褚肃衡手臂骤然发力,将怀中喻睢牢牢圈紧,力道深重偏执,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骨血之中,不留分毫疏离缝隙。
      他垂首,脸颊紧紧贴着喻睢微凉柔软的发顶,温热呼吸尽数洒落在青丝之间,环抱的手臂越收越紧,每一寸力道,都藏着深入骨髓的不安与珍视。
      他怕,怕方才那番主动回应,只是长夜虚妄幻境;怕喻睢转瞬反悔,收回所有心意;更怕朝野纷争、宗族阻隔、世俗非议,会让他彻底弄丢这个放在心尖两年之人。
      喻睢被抱得周身微紧,却半分不愿挣扎,安然靠在他宽厚安稳的胸膛,静静聆听他沉稳又暗藏急促的心跳。方才所有惶恐、委屈、慌乱,尽数被这份踏实厚重的安全感抚平消融,安静任由他相拥,沉溺在这份破例的温情之中。
      拂晓清浅的风顺着青纱帘缝蜿蜒潜入,携着晨间未散的薄凉,轻轻掀动床榻边垂落的素色帐幔。
      喻睢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视线甫一落定,心头猛地一滞。褚肃衡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颜就近在咫尺,长睫垂落,鼻梁高挺,呼吸温温浅浅拂在他额前,一夜同榻的画面骤然回笼,叫他瞬间失了神。
      他就这般一动不动静静凝望,连胸腔里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停滞,周遭万物尽数淡去,偌大卧房只剩彼此相依的静谧。
      “看够了?”
      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猝不及防贴着耳畔响起,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喻睢浑身猛地一颤,惊得心头乱跳,下意识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腰侧却骤然覆上一条紧实有力的臂膀,轻轻一压,便将他牢牢按回温热宽厚的怀中。
      话音未落,他足尖蓄力,干脆利落地抬脚一踹,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褚肃衡猝不及防,整个人顺着锦被滚落到铺着绒毯的地面。
      喻睢坐直身子,整理着微乱衣襟,眉眼间凝着几分催促:“再过一个时辰便至午时,还要入宫面圣,耽搁不得。”
      褚肃衡跌坐在地,半点没有恼意,只是无奈抬手抓了抓散乱的墨发,舒展臂膀懒懒打了个绵长哈欠,眼底还浮着一层朦胧睡意,眼底温存未散,低低应道:“知道了。”
      晨光渐盛,赤金般的艳阳铺满层层琉璃宫瓦,朱红宫道蜿蜒绵长,两侧宫槐枝叶繁茂,碎金般的光斑落在二人肩头。喻睢一身素色官袍,褚肃衡身着御史绯色官服,二人并肩缓步前行,衣袂随清风轻轻翻扬,步履沉稳从容,只是周身萦绕着一层旁人难以靠近的微妙氛围。
      踏入金銮大殿,二人齐齐躬身垂首,声线整齐划一:
      “臣喻睢,参见陛下。”
      “臣褚肃衡,参见陛下。”
      “免礼。”
      上座的邵渝淡淡抬眸,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二人,视线却精准定格在褚肃衡唇角一道新鲜浅淡的破皮伤口,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瞧平定王唇角有伤,你二人昨日,又起争执动手了?”
      褚肃衡指尖下意识蹭了蹭唇角伤口,轻咳一声掩去心底局促,面上依旧维持朝臣该有的从容气度,含糊低声应答:“确是……些许口角拉扯。”
      邵渝敛去笑意,神色骤然沉敛,切入正事:“廉王遇刺一案,如今查探进度如何?”
      喻睢上前半步,躬身回话,语气沉稳规整:“回陛下,廉王府线索繁杂,牵扯宗室旧部、京畿卫戍多方势力,案情盘根错节,至今尚未理清关键头绪。”
      “此案发生于天子脚下京城腹地,不单单是藐视京都律法、挑衅皇城治安,更是动摇大巍宗室根基、折损君权威严的祸事。”邵渝指尖轻叩御案,声线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沉声道,“朕命你二人,七日之内彻查全部线索,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捉拿真凶归案。”
      褚肃衡抬眼,悄然抬眸打量龙椅之上的帝王。邵渝端坐高位,眉眼间漫着俯瞰众生的睥睨与漠然,手握生杀大权,将宗室臣子皆视作平衡朝局的棋子,眼底没有半分温情。
      二人领旨退朝,沿宫墙长廊缓步独行,周遭往来内侍、官员络绎不绝,喧嚣人声萦绕身侧,却衬得二人之间格外安静。
      行至廊下无人角落,褚肃衡骤然转头,漆黑眸子直直锁在喻睢脸上。往日里总带着几分散漫不羁的眼底,此刻褪去所有轻佻慵懒,只剩沉甸甸的忧心,还有一眼看穿所有苦楚的了然。
      他喉间轻轻一顿,刻意压低声线,嗓音混着秋日燥热里独有的微凉,缓缓开口发问:“数年光阴,便是这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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