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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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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暮色沉沉,这条街巷本就人烟寥落,恰逢城中夜场开市,大半行人都涌去了繁华闹区,四下里更是静得落针可闻,整条长街空空荡荡,连半道人影都寻不见。
喻睢上前一步,全然顾不得周遭景象,指尖牢牢攥住了身前之人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执拗:“上车,我送你回去。”
“凭什么?”褚肃衡反手挣了挣,眉宇间凝着几分郁气,“凡事都要由你做主,事事都得顺着你的心意来?喻承懿。”
一声唤名,像块石子投进静水。喻睢垂首立在原地,攥着衣袖的力道分毫未松。晚风穿街而过,卷动衣袂,也搅乱了他万千心绪。一滴温热的水珠悄然坠落在襟袖之上,晕开浅浅湿痕。他喉间发哽,半晌才挤出沙哑的字句:“对不起……”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究只剩这三个字。他自身尚且深陷泥沼、进退维谷,万般顾虑压得人喘不过气,唯一的念头,竟只是盼着褚肃衡能离自己远些。“我……从未想过这般……”
褚肃衡见状,周身的锐气骤然一滞,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二人相继踏入马车,车厢内气氛沉寂。喻睢始终垂着头,肩头微微垮着。褚肃衡终是心软,抬手轻轻抬起他的下颌,指腹细细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一路颠簸,连日劳神加上心绪翻涌,喻睢倦意翻涌,不知不觉便歪靠在褚肃衡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马车稳稳停在平定王府门前。褚肃衡俯身将熟睡的人打横抱起,步履轻缓地走入府中。喻睢在暖意与颠簸中悠悠转醒,意识尚还朦胧,待看清周遭景致时,已然晚了,人早已被带进内室。
他被安置在软榻之上,下意识垂着脑袋,耳尖泛红,压根不好意思抬眼去看身旁的人。
褚肃衡斜倚在廊柱旁,双臂环于胸前,眼底噙着几分戏谑,故意出声打趣:“方才那个爱哭鬼,这会儿怎么不见踪影了?”
喻睢脸颊瞬间染上薄红,猛地抬眼,瞪了他一下,模样又羞又恼。
褚肃衡眉峰轻挑,步步走近:“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话想同我说?”
喻睢敛去面上窘迫,神色渐渐端正,认真开口规劝:“你今日行事委实不妥。那群人里官位最高的乃是吏部郎中,身后更是盘根错节,牵扯着不少朝中重臣的心腹,贸然行事只会引火烧身。”
他条分缕析,细细剖析其中利害,话还未说完,褚肃衡已然跨步逼近。男人俯身,两指轻轻捏住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眼底却添了几分沉郁:“你觉得,我想听的是这些朝堂琐事?”
喻睢满眼茫然,怔怔望着他:“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褚肃衡已然欺身而上,俯身吻了下来。狭小的内室之中,避无可避,喻睢整个人都被圈在对方的方寸领地内,无从躲闪。
直到见他呼吸急促、面颊涨红,褚肃衡才缓缓退开些许。
低沉的嗓音裹着复杂的情绪,一字一句落在耳畔:“那些腌臜权斗,我从不在意。别总把你的想法强加于人,别什么事你觉着好就是好。喻承懿,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所念所想。”
喻睢僵在原地,长睫剧烈颤动,双眸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双唇紧紧抿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停。心湖翻涌得大乱,一股慌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抬手用力去推褚肃衡宽厚的胸膛,可对方身形稳如泰山,分毫不动。
“你……你做什么?”他声音发颤,脸颊依旧被对方捏着,只能被迫与他对视,眼底满是无措。
“我不想听那些蠢物的破事。”褚肃衡语气添了几分无奈。
喻睢只是凝望着他,眸中翻涌着震惊、惶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久久没能做出回应。
这下反倒轮到褚肃衡手足无措。他轻叹一声,松开捏着对方脸颊的手,语气柔缓下来,道出了心底真正的缘由:“我暗中追查陆首辅一案,并非一时兴起。我只是想弄明白,到底是何等缘由,才让你与陛下一步步生出隔阂,走到如今这般境地。”
烛火摇曳,映得室内光影斑驳,窗外清辉透过窗棂洒入,与灯火交缠相融。喻睢指尖死死攥住锦被一角,指节微微泛白,心头又紧又乱,既胆怯又不愿直面过往种种。他闷声开口,声音低哑无力:“这件事,你别再查了。无论如何追查,都不会有好结果。我与陛下走到今日,错本就在我,可……也算不上清白。”
话语到此处戛然而止,余下的心事尽数咽回腹中。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褚肃衡眼中,只叫他心口阵阵发闷。
清辉月色穿窗而入,与桌案摇曳烛火两两交织,碎光落满床榻,映得一室明暗交错。
喻睢指尖死死攥着素色锦被边角,指节绷得泛白,被褥褶皱被捏得深陷。他脊背紧绷,浑身都透着无处遁形的局促惶然,既不敢直面眼前之人滚烫直白的心意,更不敢掀开藏在朝堂权谋、家族恩怨之下,那段被他刻意封存两年的私情。桩桩件件,皆是他避之不及的软肋。
“那何时愿意同我说?喻承懿。”
褚肃衡嗓音低沉醇厚,裹着夜色里化不开的执拗,一字一顿,精准唤出他极少示人、刻入身份根骨的字。
喻睢睫羽猛地一颤,终于抬眸,直直撞入男人深邃无波的眼底。这一次,他没有躲闪回避,眸底压着沉郁万般,语气轻却笃定:“等此间事了。”
“我看你倒是乐意给自己寻些事做,自讨苦吃。”褚肃衡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怒,目光牢牢锁着眼前故作坚强的人,缓缓道破所有真相,“此案一旦水落石出,圣上民心尽失,君威崩塌,皇权根基摇摇欲坠。你偏偏选了最愚笨的法子,把所有罪责、所有祸患尽数揽在自己身上。陛下本就对你心存猜忌,经此一事,疑心只会更深。可你别无选择,只能以己身入局,护住喻氏族人,护住身边之人。因为你早已……”
话音未尽,戛然而止。
喻睢心神大乱,几乎是本能抬手,温热掌心猝不及防捂住褚肃衡的唇瓣,截断了他余下未尽的话。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彻底交缠。褚肃衡眼眸深得如沉不见底的寒潭,敛着蛰伏两年的深情与隐忍,目光沉沉覆在喻睢脸上,仿佛只需片刻凝望,便能将他魂魄尽数吸入。喻睢心口狂跳,慌乱地偏头挪开视线,喉间发紧,声音破碎又哀求,带着濒临崩溃的脆弱:“别再说下去了……求你……”
褚肃衡眼底所有锋芒骤然收敛,抬手环住腰身,不由分说将单薄的人紧紧拥入怀中,不再多言半句,只用拥抱抚平他极致的慌乱。
晚秋夜风穿棂而过,拂动窗纱簌簌轻响,吹散一室烛热气闷,也撩开喻睢积压心底许久、无处排解的沉郁枯涩。
“褚景安……”喻睢敛了眼底湿意,掌心抵在他胸膛,微微用力想要推开,可男人身形挺拔魁梧,臂膀宽厚有力,如一座巍峨沉山,他拼尽全力,也分毫撼动不得。
“喻承懿,你当真以为,你做什么都能藏得天衣无缝?”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耳畔,轰然劈碎喻睢所有伪装。
他周身一瞬僵滞,脑海空白一片,气血仿佛瞬间逆流,方才所有的抗拒、愠怒、疏离冷意,尽数冻结消散,连指尖都骤然失了力气。
良久,他垂落双手,指尖无力垂在身侧,声线平淡空洞,只剩麻木:“我要歇息了。”
“喻睢。”
褚肃衡轻声唤他全名,语气郑重,不带半分玩笑。
喻睢彻底溃了心防,仓皇逃避般埋下头颅,将脸颊埋进男人温热坚实的肩头,闷闷出声,字句晦涩,藏尽无奈决绝:“此间事,非你我之事。”
褚肃衡如何听不懂。
这句文辞委婉的推脱,从不是事过境迁便可相守,而是点明横亘两人之间的万丈鸿沟——喻褚情分、皇家猜忌、朝野流言。喻睢和褚肃衡的事不仅限于此间方寸,亦是意味着“不可能”。
不等喻睢理清心绪,抽身远离,一抹滚烫灼热猝不及防覆上唇瓣。
这一吻从无半分温柔试探,裹挟着积压两年的偏执、失控与隐忍,莽撞强势,不容躲闪,不留一丝退路。唇齿相触刹那,好似深秋寒夜里燎原而起的野火,灼热滚烫,瞬间烧得人神魂发懵。
周遭空气尽数浸染褚肃衡身上清冽的松木冷香,浓烈缠人,丝丝缕缕裹住四肢百骸,逼得人呼吸滞涩。他蛮横却克制地侵占他所有感官,将蛰伏已久的心意尽数倾泻。
喻睢浑身骤然僵硬,原本微弱的挣扎力道瞬间溃散殆尽,唇上火辣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乱得彻底失控。心底那层刻意封存两年、薄如蝉翼的防线,被这一记失控莽撞的吻,彻底戳破,碎得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