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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

  •   第三十四章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暑气渐盛。喻睢乘马车缓缓抵达廉王府府邸,朱红府门大开,肃穆森严。步沣、韩昀早已先行抵达,大理寺、刑部一众办案官员亦列队等候在正堂之外,静待开审。
      喻睢抬步入府,入目便是一片喧闹乱象。
      一众姬妾夫人团团簇拥着褚肃衡,环在他周身寸步不离。莺莺燕燕环绕左右,软糯娇怯的央求声此起彼伏,缠得人头皮发麻:“褚王爷,府中出了这般祸事,妾身们实在惶恐难安,求王爷多派些护卫驻守,护我们周全才是。”
      层层罗裙摇曳,脂香缭绕,褚肃衡一身素色官袍立在其中,进退不得,周身刚正气场尽数被绵软喧嚣碾碎,眉眼间满是束手无策的窘迫。
      喻睢见状,唇角微不可察一动,轻声轻咳一声,清朗嗓音穿透喧闹:“诸位夫人娘娘,暂且安静避让。我等奉旨查案,需例行问话问询,还望诸位通融。”
      话音落下,环绕的人群方才稍稍收敛。
      片刻后,内堂侍女搀扶着廉王妃缓步而出。
      这位廉王妃苏氏月河,生得一副倾城绝色,眉眼明艳灵动,肌肤莹白如玉,身姿纤细窈窕,看着不过双十年华,清丽稚嫩,远比一众朝臣家眷年少娇美。谁也难料,这般宛若豆蔻少女的绝色佳人,竟是年近半百的廉亲王正妃。
      “妾身见过喻王爷、褚王爷。”苏月河敛衽行礼,举止温婉端庄,褪去了姬妾们的慌乱,进退有度、落落大方。
      褚肃衡如同得了脱身之机,不动声色地侧身移步,悄然走到喻睢身侧,避开周遭莺燕缠绕,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王妃,劳烦安排座椅,让各位夫人依次落座,分批问话问询吧。”褚肃衡轻声开口,神色已然恢复平日的端正肃穆。
      一旁,韩昀默然上前,一手提着步沣带来的卷宗文册,一手收拾案上笔墨,有条不紊地铺纸研墨、规整案台,一举一动细致妥帖,面面俱到。
      喻睢眸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笑意,似打趣似感慨:“韩指挥使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做起琐事来,倒是比旁人细致周全百倍。”
      说罢,他余光似有若无地瞥了身侧的褚肃衡一眼,暗含几分戏谑。
      旁侧值守的锦衣卫书吏瞧着自家指挥使悉心照料、事事妥帖安顿步沣,眼底悄悄浮起几分艳羡。正值日头炽盛,天光刺眼,韩昀反应过来,连忙快步上前,抬手撑开青罗凉伞,稳稳立在步沣身侧为其遮阳,恭敬细致至极。
      步沣看着身旁层层周到的伺候,再瞧眼前二人暗流涌动的模样,只觉满心无奈,微微蹙眉低声道:“我今日只需监审录供、规整卷宗,不必这般烦琐……”
      一场问询从正午持续至落日西沉,霞光漫染天际,将廉王府朱墙黛瓦染得一片暖红。
      一众官员步出王府大门,厚重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府内残留的阴郁乱象。褚肃衡长长舒出一口浊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步沣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与邀功:“朝中诸位大人早已散衙休憩,唯独我劳碌终日,跟着二位奔波查案,分毫不得清闲。”
      话里话外,皆是暗含期许,分明是等着喻睢出言补偿。
      喻睢心思通透,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清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弧,温声问道:“既如此,你想去何处?”
      步沣眼中瞬间掠过一抹亮色,倦意一扫而空,眉眼带笑:“下官知晓一处好去处,我府邸街口新开了一家酒楼,菜式雅致、酒香醇厚,口碑极佳。”
      “嗯。”喻睢应声应允,随即侧目看向一旁神色恹恹的褚肃衡,伸手精准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上我的马车,一同前往。”
      马车辘辘启程,车厢内静谧无声。
      褚肃衡微微仰头,背脊轻靠车壁,闭目小憩,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情绪。良久,他才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对面神色清冷的喻睢身上,嗓音低沉清淡,带着几分探究:“我若是没记错,步沣曾是陆首辅门下弟子。当年陆首辅一案,是你亲手将其下狱查办。你二人渊源微妙,如今倒是相处得这般融洽。”
      喻睢端坐如初,神色淡然无波,声线清冽沉静:“朝堂世事,看破不说破。有些事,糊涂放过、不予深究,才是周全,才是正道,褚景安。”
      褚肃衡眸光定定锁着他清隽冷白的面庞,眼底藏着几分困惑与郁结,轻声追问:“半月之前,你还刻意疏离于我,言语冷淡,劝我不可与你过从甚密。不过旬日光景,为何全然变了模样?”
      这一问,反倒让喻睢微微一滞,一时竟无从作答,片刻后才淡淡开口:“无甚缘由,不过是一顿寻常家宴小食罢了。”
      说话间,马车已然抵达酒楼。三人拾阶而上,穿行廊道,途经一间临街包房时,内里肆意张扬的嘲讽笑语,毫无遮掩地传入耳中,清晰刺耳。
      “那晏安王能身居高位,执掌权柄,说到底不过是依仗父荫罢了!”
      “哈哈哈!说得是!若无他父亲铺路庇佑,他算得了什么?说到底,不过是沾了父辈的光,多亏死了个爹,才换来如今的荣华高位!”
      两句戏谑落下,紧接着便是数句污秽腌臜的嘲讽之言,字字刻薄,极尽讥讽鄙夷。
      一旁的韩昀脸色骤然沉冷,双拳微握,当即就要抬脚踹门而入,上前理论制止。
      “不必。”
      喻睢抬手轻拦,嗓音清冷无波,神色淡然漠然,“龌龊小人,浅薄妄言,不值当动气理会。”
      可话音方才落地,只听“砰”的一声脆响,木质窗棂骤然碎裂!
      褚肃衡身形已然掠至窗外,立在廊道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房内惊惶失色的几人。他眉眼覆满寒霜,眸光凛冽如刀,看向屋内数人,如同俯视蝼蚁尘埃,语气冷得刺骨:“尔等口舌无状、妄议权贵,肆意辱人。既这般羡慕旁人,那我便成全你们——要不要我也让你们尝尝丧父失亲、依仗旁人的滋味?”
      屋内几名纨绔子弟瞬间血色尽褪,吓得浑身僵硬,双腿发软,纷纷狼狈滚落在地,跪地连连磕头,声音颤抖破碎:“平……参见平定王!王爷饶命!”
      几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仰视。待有人颤巍巍抬眼时,廊道之上早已没了褚肃衡的身影。
      原地,喻睢死死攥着褚肃衡的手腕,指节微微泛白,眼底藏着几分愠怒与无奈,低声斥道:“你不该这般冲动行事。”
      褚肃衡猛地抬眼,眼底压着连日积攒的郁结与戾气,嗓音带着几分冷硬的讥讽:“那依你之见,便该忍气吞声、任人辱没?喻承懿,你何时变得这般畏缩窝囊了?”
      一旁的步沣见状,心头一紧,生怕二人素来深厚的情谊就此生隙,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拦在二人中间,连声劝解:“二位息怒!切莫动气!”
      喻睢沉默不语。
      步沣瞧这紧绷对峙的模样,便知今日的酒宴定然作罢,再好的兴致也尽数消散。
      褚肃衡猛地用力,一把甩开喻睢紧握的手。
      力道猝然松开,喻睢垂眸看着自己空空落落的掌心,指尖余温渐散,心头莫名一空,竟生出几分无措与茫然。
      步沣见状温声劝道:“你去寻他,改日再吃。”
      喻睢沉默颔首,从袖中摸出几两纹银,递到步沣手中,算作赔罪。而后再不迟疑,转身迈步,循着褚肃衡离去的背影快步追去。
      楼下马车车夫心领神会,不敢靠近惊扰,只牵着马车,远远缀在后方,缓缓随行。
      夜色渐浓,暮色笼罩长街。
      这条街巷本就是僻静宅邸聚集地,白日行人寥寥,入夜后城中百姓皆往闹市游玩,整条街道更是空旷寂寥,十里长街不见人影,唯有两侧灯笼随风轻晃,投下摇曳细碎的光影,衬得夜色愈发清冷孤寂。
      喻睢不远不近地跟在前方那道挺拔身影之后,看着他孤寂独行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辗转反复,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缓和僵局。
      前路的褚肃衡心知身后之人始终未弃,脚步未停,只留下一道清冷疏离的嗓音,淡淡传来:“喻王爷这般紧随不舍,还有何事?”
      喻睢脚步微顿,望着前方背影,轻声问道:“此地距平定王府甚远,夜色已深,你徒步独行,如何回去?”
      褚肃衡脚步未歇,语气淡漠,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无需喻王爷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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