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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

  •   第三十三章
      次日早朝,朝堂之上共议南部平叛后的民生安抚举措,谁也未曾料到,方才还各自缄默的喻睢与褚肃衡,竟当众持论相左,当庭争执不休,各执一套政见寸步不让。
      二人言辞交锋愈发激烈,最后闹得满朝文武皆面色凝重,不欢而散。经此一事,朝中官员悄然分成两派,各自站队,分别附和二人的主张。
      待到再一日早朝重议此事,龙案之下的争执反倒愈演愈烈——昨日只是二人对峙,今日两派官员纷纷加入辩驳,声浪此起彼伏,争执间情绪激愤,险些就在金銮殿上当众动起手来。最后还是喻睢稳住心神,出言调停斡旋,双方才勉强收敛锋芒,未曾在天子御前失了朝臣仪度。
      又隔数日,几番权衡斟酌过后,皇帝最终下旨,采纳喻睢提出的安民方略处置南疆事宜。
      散朝之后,一众官员纷纷围拢上前,围在喻睢身侧拱手道贺,满耳皆是奉承寒暄:“晏安王妙计安邦,可喜可贺!”
      可喻睢自始至终神色淡漠,未曾分给这些趋炎附势的墙头草半分目光,任凭周遭人声鼎沸,兀自缓步朝前走去。
      “喻王爷留步。”
      步沣的声音骤然自身侧响起,喻睢循声侧眸:“步大人有何事?”
      “满朝文武都赶着上前道贺,我便不凑这份热闹了。”步沣缓步走近,刻意压低语声,目光遥遥落向不远处独自立在廊下的褚肃衡,语气暗藏几分忧虑,“平定王近日四处奔走,执意重查多年前的旧案。”
      喻睢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面上不见半分慌乱波澜,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此事想来并非陛下授意。只是步大人往日处事坦荡无畏,如今反倒生出忐忑之心?”
      步沣瞧着他这副云淡风轻、似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底顿时涌上几分气闷,蹙眉道:“这不是怕王爷你被这桩旧案牵连,平白惹一身祸事。”
      “不必多虑。”喻睢语气笃定,眼底毫无惧色,“任凭他如何追查,终究查不出半分蛛丝马迹。”
      当年重审陆首辅一案,结案之时便处置得干干净净,世间知晓内情者寥寥无几。所有相关证物,该焚毁的早已付之一炬,剩余封存卷宗尽数握在韩昀手中;知晓内情的相关人证,也早已斩草除根,不留一丝隐患。
      隔日正午,喻睢正在宫中书房处置公务,韩昀麾下一名心腹锦衣卫匆匆入宫,俯身附在他耳畔低声禀报:“王爷,平定王方才前往北镇抚司,执意索要当年陆首辅旧案封存卷宗,现下正与韩指挥使对峙。”
      喻睢轻轻长叹一声,眼下朝堂南境诸事本就繁杂缠身,偏偏褚肃衡还要横生枝节,凭空给他添乱。
      北镇抚司大堂之内,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韩昀立在案前,寸步不让,正色回绝:“平定王,无陛下亲笔手谕,封存密卷臣万万不敢私自交出。”
      褚肃衡胸中郁气难平,上前一把攥住韩昀衣襟,将人猛地往前一扯。韩昀身形本就比他矮上半头,纵然面上强撑镇定,不曾流露半分惧色,气场终究被死死压制。周遭侍立的一众锦衣卫面面相对,无人敢上前半步劝解阻拦。
      褚肃衡攥紧拳头,眼看着就要一拳挥向韩昀面门之际,一道清冷声线陡然自门口响起:“住手。”
      厅堂内二人闻声同时转头,目光齐齐落向缓步走入的喻睢。
      “此处乃是北镇抚司重地,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喻睢缓步踏入,目光淡淡扫过僵持二人。
      褚肃衡缓缓松开攥着韩昀衣料的手,语气裹着几分疏离讥讽:“是什么风,竟将晏安王您吹到这里来了?”
      韩昀连忙上前,对着喻睢躬身行礼:“晏安王。封存卷宗规制森严,若无圣上手谕,臣绝不能交出,还请王爷劝解平定王。”
      喻睢抬手,将怀中抱着的几册书卷递到韩昀手中,从容开口:“本王今日恰好来此送东西。不知平定王一心追查何物,竟闹到北镇抚司衙门来。”
      “当年陆首辅一案疑点重重,诸多内情未曾厘清,承蒙陛下允准,本王要重启核查。”褚肃衡语声沉稳,不肯退让半分。
      喻睢侧头看向身侧韩昀,眸光深邃锐利,一字一句道:“当年结案之时条理分明,所有线索一应封存了结,并未遗留半点疏漏,是也不是,韩指挥使?”
      “王爷所言分毫不差。”韩昀立刻应声附和。
      “如此说来,平定王今日前来,是专程到北镇抚司寻衅?”喻睢眼眸沉沉,一瞬不瞬盯住褚肃衡,细细捕捉他面上每一丝细微破绽。只是眼前的平定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皓月少年。
      褚肃衡望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反倒收敛锋芒,淡淡退让一步:“既然此处拿不到卷宗,那本王便入宫面圣,求陛下亲写手谕便是。晏安王以为如何?”
      喻睢侧身退让,留出通行道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便。”
      褚肃衡擦着他身侧走过时,脚步骤然顿住,侧头低声一语,带着几分刺人的意味:“喻王爷如今好大权势,锦衣卫都在你的手上。”
      “过誉。”喻睢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平静却暗藏威慑,“劝你一句,不必再耗心力追查,到头来只会一无所获。何况当年所有痕迹线索,我清理得干,干,净,净。”
      褚肃衡闻言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未曾再多争辩半句,转身大步离开了北镇抚司大堂。
      待褚肃衡身影彻底消失,韩昀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对着喻睢拱手道谢:“今日多亏王爷及时赶来解围,方才那般僵局,臣实在不知如何收场。”
      “他既言明打算入宫求手谕,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你不必忧心。”喻睢说罢,伸手打算将方才递给韩昀的书卷取回,谁料韩昀五指紧紧攥住册页不肯松手,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茫然不解。
      喻睢无奈轻叹,抬下巴示意书页:“你仔细看看册上写的什么。”
      韩昀低头凝目看清封面上的字迹,低声缓缓念出:“孙、子、兵、法……”
      “方才在书库顺手取来的,现下还要送回去。”
      方才还凛然正色的韩昀顿时褪去一身紧绷锐气,耳根微微泛红,露出几分憨厚傻气的笑意,局促不已。
      恰在此时,步沣双臂抱着厚厚一摞卷宗,吃力地挪进门内,探头望向堂中二人,气喘吁吁开口:“有没有人搭把手,这卷宗实在沉重……”
      韩昀闻声连忙快步上前,一边接过卷宗分担,一边诧异发问:“你怎的也来北镇抚司了?”说罢又转头看向身侧锦衣卫亲信,低声追问,“是你去都察院递消息了?”
      那名亲信茫然摇头,一脸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什么递消息?”步沣奔波一路,累得脑子昏沉,思绪都转不顺畅,只顾催促,“先帮我把东西放下再说。”
      韩昀连忙上前,将他怀中堆叠的卷宗尽数接下安置妥当,复又追问:“你今日怎会亲自送卷宗过来?”
      喻睢挑了挑眉,环视偌大厅堂,轻笑道:“今日这北镇抚司倒是热闹,一波接着一波,难得这般‘人丁兴旺’。”
      步沣舒展酸胀的手臂,没好气地扫过二人,自顾走到桌边给自己斟满一杯凉茶,缓缓道出缘由:“近日事务较多,都察院无人可用了,我只能亲自跑这一趟递送卷宗。”
      话音落,他也不拘礼,径自移步案前,抬手提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动作随性又带着几分朝堂官员少有的散漫。
      转瞬半月飞逝,朝堂之上依旧风波不息、针锋相对。
      每日早朝,文武百官立于丹陛之下,总要被褚肃衡与喻睢二人的政见之争搅得剑拔弩张。一人刚直凌厉、铁面纠察,一人沉稳缜密、步步为营,二人各执一词、寸步不让,成了近来朝堂最瞩目的光景。
      这日散朝,百官纷纷躬身退去,唯独内侍总管快步上前,躬身恭立,高声传帝口谕,将平定王、晏安王二人一同召入御书房。
      刚踏进门扉,一股沉凝压抑的寒气便扑面而来。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肃穆,喻睢眸光微敛,心底已然察觉事态非同寻常。
      “臣,参见陛下。”
      二人并肩而立,衣袍规整,声线沉稳划一,齐齐躬身行礼。
      御案之后,邵渝端坐龙椅,素来温润的眉眼此刻覆满浓重阴霾,神色沉肃得不见半分暖意,字字沉重落地:“昨夜三更,宗室廉王邵甯于府中遇刺,当场殒命。此案干系重大,朕命你二人联手主审,彻查始末,务必擒获真凶。”
      “臣遵旨,定不负圣命。”二人沉声领命,神色皆是一凛。
      圣旨既下,京城即刻戒严。
      长街阔道之上,黑色铁骑踏尘奔腾,铁甲相撞,铿锵之声贯彻街巷,震得人心惶惶。锦衣卫缇骑腰佩长刀、手持鎏金令牌,穿梭在京城大街小巷,封禁要道路口,严查往来行人,逐坊逐巷搜捕蛛丝马迹,整座京城骤然被一层紧绷的肃杀之气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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