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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靖王入城,朝堂初锋   腊 ...


  •   腊月初十,晴。

      连下三日的雪终于停了,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朱雀大街两侧人山人海,百姓们挤在街沿的石阶上,踮着脚往北边的德胜门方向望,连街边卖热汤的担子都停了,没人敢吆喝,都等着看靖王班师回朝的队伍。

      靖王萧玦,是大雍的传奇。

      先帝胞弟,十三岁随军出征,十七岁独领一军,二十岁封靖王,任镇北将军,镇守北境十年,与北狄大小七十余战,无一败绩,硬生生把屡屡南下的北狄打回了漠北,十年不敢越雁门关一步。

      北境百姓叫他“靖阎王”,说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满朝文武对他又敬又怕,敬他战功赫赫护着大雍国门,怕他乖戾狠绝,手握十万重兵,一个不高兴,就能掀了这京城的天。

      天刚亮,德胜门外三里的迎恩亭,就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级列队,都穿着正式的朝服,戴着官帽,哪怕冻得脸膛发青,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为首的,是文官之首、吏部尚书谢清辞,与武官之首、兵部尚书周延。

      谢清辞身着正一品绯色官服,胸前仙鹤补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文官队伍的最前列。

      身边的官员们低声议论着靖王的传闻,他却始终神色平静,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德胜门,指尖垂在身侧,刚好按着官服下摆的暗线,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完全合乎大雍礼制,挑不出半分错处。

      “谢大人,”身侧的礼部尚书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钦天监算的吉时是辰时三刻,靖王的队伍已经过了德胜门,马上就到了。按祖制,亲王班师凯旋,百官该行顿首礼,您看,咱们是按制行顿首礼,还是?”

      礼部尚书姓王,是个老臣,在礼部待了二十年,最看重礼制,却也最怕得罪萧玦,生怕行错了礼,惹得这位靖阎王不快。

      谢清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按祖制,二品以上文官对亲王,行拱手礼即可,三品以下行顿首礼,不必逾制,也不必减礼。”

      王尚书松了口气,却还是忧心忡忡:“可靖王向来不按规矩出牌,这次带了三万玄甲军入城,本就违制,咱们若是不行全礼,万一他当场发难,我们可担待不起啊。满朝文武都看着您呢,您是文官之首,您怎么做,我们就跟着怎么做。”

      谢清辞没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北边的德胜门方向。

      他比谁都清楚,萧玦一定会不按规矩来。

      乖戾狠绝是他的保护色,北境十年生死场里滚出来的人,从来不会把朝堂上的繁文缛节放在眼里。

      他今日行拱手礼,不止是守礼制,更是在立规矩,文官集团,不会因为他手握兵权,就卑躬屈膝,坏了“以文制武”的祖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像闷雷一般,从街口滚过来。青石板路面微微震动,原本有些细碎声响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百姓们屏住呼吸,纷纷往街口望去。

      不过片刻,队伍的前锋就出现在了街口。

      清一色的玄甲骑兵,一人双马,人与马皆披着玄铁甲,手里握着丈八长槊,矛尖在朝阳下闪着刺骨的寒光。

      骑兵们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与杀伐之气,那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兵,才有的气场。

      队伍走得很慢,却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整个朱雀大街,安静得只能听见马蹄声。

      百姓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原本有些喧闹的街道,瞬间鸦雀无声。

      骑兵队伍的中阵,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马上坐着的,正是靖王萧玦。

      他没有穿朝服,也没有穿亲王蟒袍,依旧是一身玄铁铠甲,头盔夹在身侧,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剑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冷锐与狠戾,鼻梁高挺,唇色偏深,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重剑,锋芒毕露,睥睨天下,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的铠甲上还沾着北境的风雪与淡淡的血渍,肩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是前不久与北狄左贤王对阵时留下的。

      左手虚按在腰间裂冰剑的剑鞘上,右手握着缰绳,勒马时,左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旧伤被清晨的寒气激得发疼。

      队伍走到百官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马蹄声戛然而止,整个朱雀大街,落针可闻。

      兵部尚书周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高声道:“末将周延,率百官恭迎靖王殿下班师回朝!殿下凯旋,辛苦了!”

      身后的百官纷纷躬身,三品以下官员行顿首礼,齐声喊道:“恭迎靖王殿下班师回朝!”

      只有谢清辞,带着身后二品以上文官,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目光平视着马上的萧玦,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一下,瞬间就显眼了。

      百官们都愣住了,纷纷用余光看向谢清辞,心里捏了一把汗。谁都知道,靖王最恨别人不给他面子,谢清辞这一下,简直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马上的萧玦,目光也落在了谢清辞身上。

      他的眼神像鹰隼一般,锐利得能穿透人心,先落在谢清辞胸前的仙鹤补子上,再往下,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看着是文人的手,细腻白皙,可萧玦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他指节侧面,那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硬茧上。

      常年握剑,而且是常年握快剑、软剑的人,才会在这个位置,磨出这样的茧。

      萧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玩味。

      满朝文武都说,谢清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是只会舞文弄墨的世家公子,可这手上的茧,骗不了人。

      有意思。

      他勒转马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谢清辞面前。汗血宝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几乎要喷到谢清辞的官服上。

      身后的亲兵瞬间握紧了腰间的横刀,目光警惕地盯着谢清辞。百官们吓得屏住了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只有谢清辞,依旧站得笔直,再次躬身拱手,声音温润清晰,传遍了全场:“臣,吏部尚书谢清辞,恭迎靖王殿下凯旋。”

      萧玦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他,居高临下,语气带着北境风雪的冷意,漫不经心地开口:“谢大人?”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惊雷一般,砸在人耳朵里,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本王在北境,常听人说起谢大人。”萧玦挑眉,眼尾的冷锐更重,“本王北境将士的粮饷,劳烦谢大人挂心了三个月,不知如今,可有眉目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百官们魂都快吓飞了,谁都没想到,萧玦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发难。这是半分面子都不给谢清辞留,直接把矛盾摆到了台面上。

      谢清辞却依旧面不改色,他抬起头,看向马上的萧玦,目光平静,不闪不避,语气依旧温润有礼,滴水不漏:“殿下见谅。冬漕封冻,河道不通,国库存银需先供京城百官俸禄与皇城用度,户部三次回文,皆称无银可拨。臣总不能,逼着户部擅开国库银库吧?”

      一句话,轻飘飘就把权责划清,锅甩给了把持户部的沈家。

      萧玦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勒马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谢清辞面前,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狠劲:“谢大人说的是。户部没钱,本王理解。只是本王的兵,在北境啃着冻硬的麦饼守国门,总不能让他们,回了京城,还要继续饿肚子吧?”

      “殿下放心。”谢清辞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开春之后,漕运解冻,江南的粮银运到京城,臣一定第一时间,督促户部,把拖欠的军饷,全数送到靖北军大营。”

      “开春?”萧玦笑了,那笑里的狠戾更重,“本王的兵,等不到开春。谢大人,你说,这可怎么办?”

      空气瞬间凝固。

      身后的玄甲骑兵,齐齐握紧了手里的长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百官们吓得腿都软了,纷纷往后退了半步,生怕下一秒就刀兵相向。

      谢清辞却依旧面不改色,他看着萧玦,目光平静,语气依旧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韧劲:“殿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饷调拨,有户部定例,有朝廷祖制,不是臣一句话,就能更改的。殿下是国之柱石,想必也不会,逼着臣,坏了朝廷的规矩吧?”

      一句话,不软不硬,既给了萧玦台阶,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还把“坏规矩”的帽子,轻轻扣在了萧玦的取舍之间。

      萧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不高,却传遍了整个朱雀大街,带着肆意的张扬,却没有半分怒意。

      笑完,他勒转马头,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过全场的百官,最后又落回谢清辞身上,语气带着浓浓的玩味:“好一个谢清辞,好一个谢家玉衡。本王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他抬手一挥马鞭,声音传遍全场:“入宫!”

      话音刚落,马蹄声再次响起,玄甲军的队伍,继续往前,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直到队伍走远了,百官们才松了口气,纷纷直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官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谢大人,您刚才可吓死我们了!”王尚书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看向谢清辞,“靖王那个脾气,您竟然敢当面顶回去,万一……”

      谢清辞没说话,他看着萧玦队伍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刚才萧玦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萧玦看出来了。

      这位靖王,果然和传闻里一样,不止是乖戾狠绝,更是心思缜密,眼尖得很。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官服的下摆,指尖触到腰间玉带的冰凉,眼底的寒潭,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场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大人,我们也该入宫了,大朝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身侧的柳明远低声提醒道。

      谢清辞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走吧。”

      他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绯色的官服在雪地里,像一抹淡淡的霞。身后的百官纷纷跟上,朝着紫禁城走去。

      太和殿的大朝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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