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不对劲》小眼绘子

5、5

　　　　本地早间天气预报反复播报，今夜将迎来强对流天气，伴随特大暴雨与密集雷电，风声雨声会持续整夜，从上午开始，天就阴沉得像一块铅灰色的铁板压在城市上空。

　　晚风裹着潮湿的水汽，带着盛夏雷雨前夕独有的闷涩压抑，空气厚重得让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米嘉背着双肩包，慢吞吞推开家门。

　　玄关灯光暖白柔和，本该空旷冷清的客厅里，赫然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坐在沙发上，白净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儒雅，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小姨父，你出差回来了。”米嘉换了拖鞋，有些意外。

　　张浩放下手机，站起身来，笑意不减：“昨天就回来了。”

　　说话间，转身从沙发旁边的黑色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礼盒，放在茶几上，朝她推了推：“给你带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米嘉走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限量版手办——是她最近在追的那部动漫里的女主角，做工精致，连头发丝都刻画得栩栩如生。这款手办在国内根本买不到，她在社交平台刷到过无数次，心心念念了很久，却一直没渠道入手。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乖巧的笑容：“谢谢小姨父！”

　　“不客气。”张浩淡淡地说了一句，又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彻底没了搭话的意思。

　　米嘉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姨夫。

　　张浩向来是这样的性子。

　　结婚两年，他和小姨米柔相处模式却比普通熟人还要客气淡漠。

　　以往家庭聚会碰面，他永远话少寡言，待人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从不会主动闲谈，顶多随口问两句她的考试成绩、校园日常，寥寥几句寒暄过后，便低头沉溺手机，鲜少主动和米柔交流。

　　夫妻之间没有亲昵，没有闲话，对视都带着客气的距离感，全然不像才结婚两年的枕边人。

　　米嘉心里懵懂清楚，小姨和小姨父的婚姻，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冷冰冰的。

　　这时，主卧房门被轻轻拉开。

　　米柔缓步走出来。

　　她身着一袭香槟色真丝吊带长裙，面料垂坠高级，勾勒出纤细曼妙的身段，妆容精致无瑕疵，长发松散挽起，气质明艳温婉，尽显豪门千金的从容优雅。

　　“小姨。”米嘉喊了一声。

　　米柔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说：“我要和小姨父回去，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米嘉抱着手办礼盒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猛地涌上一股酸涩的空落。

　　她从小父母缺位，大半时间都是米柔陪在身边，外婆手握集团大权，整日忙于公司业务，行程繁忙，鲜少有空陪伴她。

　　只要小姨一走，偌大几百平的房子，就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空荡荡的房间，寂静的夜晚，一直都是她最害怕的东西。

　　心底的不舍密密麻麻涌上来，缠得心口发闷，可她懂事惯了，从不敢任性挽留，只能压下眼底落寞，轻轻点头：“我可以的小姨。”

　　米柔看穿了她藏在乖巧外表下的低落，耐心安抚：“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家政阿姨，厨艺很好，擅长做你爱吃的甜品家常菜，只是阿姨档期排不开，今晚没法过来，你自己点外卖将就一餐，好不好？”

　　“好，我知道了小姨。”米嘉低声应答，小嘴不自觉微微向下撇，一脸委屈，眼底的不舍直白显露，藏都藏不住。

　　张浩似乎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放下手机，看向米柔，打趣道：“她舍不得你呢。”

　　米柔闻言，低头看着米嘉，眼里闪过心疼。她弯下腰，凑到米嘉耳边，轻声说：“过几天我就回来，很快的。”

　　米嘉抬起头，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嘴角忍不住上扬：“真的？”

　　“当然是真的，小姨什么时候骗过你？”米柔捏了捏她的脸蛋，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张浩抬眼看向窗外愈发暗沉的天色，云层翻滚涌动，风势越来越大，天边隐隐闪过细碎雷光，他起身拿起外套，略带催促：“我们该出发了，暴雨马上就要落下来，晚点路况差，爸妈还在家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走吧。”米柔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米嘉，转身跟着张浩朝外走去。

　　“嗯，小姨再见。”

　　米嘉站在门口，看着米柔和张浩并肩走出去，看着他们坐上停在院里的白色轿车，然后缓缓驶出大门，消失在阴沉的天际线下。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客厅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盒，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纸的边缘，心里想着：小姨父对她确实很好，总是给她带各种礼物，可是他对小姨呢？

　　那种客气疏离的态度，真的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妻子吗？

　　黑色的轿车正行驶在通往城西的公路上。

　　米柔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天色越来越暗，路灯提前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芒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无力。

　　“怎么不在国外多玩几天？”

　　张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叹了口气：“我也想啊。可家里一直催，咱们俩冷战也冷战够了，吵架也吵够了。”

　　米柔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米柔看着前方逐渐聚集的乌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们得想想应对的法子了。”

　　“是要好好想想。”张浩说。

　　半个小时后，暴雨如约而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敲打着玻璃。天空中不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整栋房子仿佛都在颤抖。

　　米嘉刚刚拿到外卖。送餐的是个年轻女孩，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她的头盔边缘往下淌，在门口留下一滩水渍。女孩望着外面的天气，脸上露出无奈和惆怅。

　　米嘉心里一阵过意不去，她用手机在平台上给女孩打赏了两百块钱，并在备注里写道：“注意安全，辛苦了。”

　　关上门，她把外卖放在餐桌上，却没有立刻吃。窗外的雨声太大了，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撕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模糊不清的世界，心里感到强烈的不安。

　　吃完饭后，雨不但没有变小，反而更加猛烈了。

　　狂风呼啸着，吹得院子里的树东倒西歪，树枝疯狂地抽打着窗户。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从某个方向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米嘉吓得浑身一颤，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头顶的灯闪了几下，然后整个房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风声呼啸，雷声轰鸣，黑暗里每一丝响动都被无限放大。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米嘉几乎要控制不住哭出声，慌乱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抖着手拨通了米柔的电话。

　　电话接通很快，背景音里有碗筷碰撞、亲友闲谈的喧闹声，能听出米柔正在聚餐。

　　米柔拿着手机起身，快步走到僻静洗手间，关上房门隔绝外界嘈杂，温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稳稳安抚她慌乱的情绪：“小嘉不怕，乖乖深呼吸，可能是跳闸了。”

　　“我不知道……”米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好黑，我好害怕……”

　　“别怕别怕，”米柔的语气立刻变得温柔而镇定，“你先看看是不是跳闸了？你去看看好吗？”

　　米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哆哆嗦嗦地走到玄关。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着，照出墙壁上一个灰色的电箱。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电箱的门，里面是一排开关，颤抖着手推上电闸，可屋内依旧漆黑，没有半点通电迹象。

　　可能是整片区域线路断电，不是自家跳闸。

　　狂风拍打着门窗，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屋外走动。

　　米嘉眼泪终于落下来，哽咽出声：“小姨没用，推上去还是没电，外面风好大……”

　　“别急，别急，”听筒那头，米柔眉心微蹙，立即做出决定，安慰道，“这样，我让司机去接你，但是你得多等一会儿，好不好？”

　　“我等，我听话。”米嘉吸了吸鼻子，擦去眼角泪水。

　　“把换洗衣物、书包全部收拾好，今晚去月歌暂住一晚。”

　　“好。”

　　挂断电话后，米嘉马不停蹄收拾好衣服，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熬过漫长的一小时，狂暴的暴雨稍稍减弱，只剩连绵中雨，大风依旧呼啸不止。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备注：司机李叔。

　　米嘉立刻起身，抓起提前收拾好的衣物布袋和书包，撑着门口备用雨伞，快步冲进雨幕里。

　　雨夜路边，黑色专属商务车稳稳停靠，车灯暖黄，李叔早已下车等候，贴心替她撑伞，护着她上车避雨。

　　“麻烦李叔特地跑一趟了。”米嘉坐进温暖干爽的车内，轻声道谢。

　　“小姐客气了，应该的。”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缓慢行驶，雨刷不停地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米嘉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模糊的霓虹灯光，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装修奢华的建筑前——月歌奢养。

　　这里是米柔名下的产业，会所里的高管和员工没有不认识米嘉这位大小姐的。

　　门童快步撑伞接引，高级经理亲自上前，恭敬引路，准备带米嘉去往专属顶楼客房。

　　一行人搭乘电梯上行，电梯门缓缓打开，米嘉抬眼，迎面撞见一道身形绰约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浅色的阔腿裤，卷发自然垂落肩头，周身慵懒松弛，看清来人是米嘉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米嘉停下脚步，主动打招呼：“秦阿姨好。”

　　“米嘉？你怎么过来了？”秦舒画看着浑身雨汽的小姑娘，随即又问：“你小姨也来了？”

　　“小姨没来。”米嘉摇头，如实回答，语气里还有雨夜残留的怯懦，“我家里雷雨断电了，整栋楼没电，小姨让我来这里暂住一晚。秦阿姨，你是过来放松的吗？”

　　“哦，我来做脸和按摩的，”秦舒画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最近上班太累了，来放松放松。”

　　站在秦舒画身后的沈梦听到这话，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从白天做到晚上？人家米柔早就走了好吧。这位大小姐倒好，一觉睡到现在才醒，看她晚上还能不能睡着。

　　可秦舒画面色坦然，眼神坦荡，半点心虚都没有，脸皮稳如平地。

　　米嘉没有察觉异样，点点头：“那阿姨好好放松，我先上楼啦。”

　　“去吧。”

　　眼看两人要擦肩而过，米嘉忽然开口叫停：“秦阿姨，等一下！”

　　秦舒画回眸，看向她：“怎么了？”

　　“我能去你家吗？”米嘉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认床，晚上估计也睡不着。我想找程晚玩，我不会打扰她休息的，就是想有个人说说话。”

　　小姑娘眼底盛满惶恐依赖，雨夜的脆弱毫无保留。

　　秦舒画垂眸看着她湿漉漉的发梢，没有丝毫犹豫，唇角勾起浅淡温柔笑意，应声答应：“当然可以，没问题。”

　　她主动伸出纤细白皙、温热干净的手掌，轻轻牵住米嘉微凉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秦舒画腾出一只手，点开微信，给米柔发送消息：米嘉害怕，我带她回程家住一晚。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长久沉寂，没有任何回复。

　　米嘉注意到她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神，轻声问：“你在给我小姨发信息吗？”

　　“嗯。”秦舒画点点头。

　　“她跟小姨父回去了。”米嘉说。

　　秦舒画“哦”了一声，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米嘉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有些冷，有些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米嘉移开视线，不敢去看。

　　车子驶进程家别墅的大门时，雨已经完全停了，但风还在刮，吹得院子里的花草东倒西歪。

　　秦舒画牵着米嘉的手走进客厅，保姆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程晚从二楼探出头来，看到楼下的人影，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秦舒画，还有——秦舒画牵着的米嘉。

　　“晚上好，程晚。”米嘉仰起头，冲她打了个招呼。

　　程晚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落在秦舒画和米嘉交握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知道叫人吗？”秦舒画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

　　程晚还是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手，她恨不得冲上去，将她们扯开。

　　从小到大，秦舒画对她永远是冷淡，保持距离。

　　她撒娇求抱抱、害怕求陪伴的时候，秦舒画永远拒绝，从来没有这样温柔牵过她的手。一次都没有。

　　“米嘉家里停电了，一个人害怕，今天来这儿住一晚。”秦舒画解释道。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程晚心里的火药桶。

　　“所以你要陪她是吗？”程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愤怒。

　　秦舒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可以吗？”

　　“我以前害怕的时候叫你陪我睡觉你怎么不陪？！”程晚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都红了，“米嘉是你生的吗？！”

　　秦舒画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松开米嘉的手，大步走上楼梯，来到程晚面前，抬起手，不耐烦地戳了戳她的脑门：“程晚，你别没事找事。”

　　程晚瞪着两人，胸口妒火燎原，转身冲进自己卧室，重重甩上门，咔哒一声反锁房门，埋进柔软被子里，咬牙切齿，一下下用力捶打着床垫。

　　心口又酸又堵，又嫉妒又委屈。

　　捶打了半晌床铺，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程晚猛地回过神，眼底闪过警惕。

　　米嘉喜欢秦舒画，心思本就不单纯，今晚借着雷雨害怕留宿，分明就是故意靠近秦舒画，图谋不轨！

　　程晚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一把拉开房门，大步冲向秦舒画的房间。

　　她一脚踹开门，果然看到米嘉正站在床边，和秦舒画说着什么。

　　秦舒画刚要开口训斥，程晚已经冲上前，一把抓住米嘉的手臂，不顾她的挣扎，把她硬生生拽到自己房间里，然后用力一推。

　　米嘉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床上。

　　她撑起身子，惊讶地看着程晚：“你力气这么大？”

　　程晚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给我老实待着！”她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