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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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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诺顿高中褪去了深夜的沉寂,微凉的秋风穿过校园的香樟林,吹动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高三教室早早敞开了门窗,中央空调送出恒温风,吹散了室内的闷热,零星几位早到的学生,低头翻看着课本预习,或是趴在桌上闭目休息,安静有序。
米嘉踩着早读的铃声走进教室,神情淡然地走到自己座位旁,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靠窗位置的程晚身上。
程晚正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耳垂透着没睡醒的淡粉色。
米嘉放轻脚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早上好,程晚。”
程晚没抬头,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昨晚没睡好吗?”米嘉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程晚终于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她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得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意识。
她不可能告诉米嘉,昨晚姑姑和秦舒画不知因为什么起了冲突,秦舒画还打了姑姑一巴掌。
半夜,姑姑心情烦闷,被她硬拉着去海边散步。海风腥咸,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想起昨晚,还有一个没素质的混蛋。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大晚上开着刺眼的远光灯,直直地闪在她们眼睛上。那一瞬间的致盲感让程晚到现在都觉得视网膜上残留着光斑,刺得生疼。
折腾到大半夜,她才勉强回家躺下,一夜浅眠,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米嘉看着她不愿多说的样子,自然识趣地不会继续追问。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透明包装的薄荷糖,轻轻放在程晚的课桌上。
“给,提神醒脑。”
青色的糖块安静地躺在白色的桌面,带着淡淡的清凉气息。
程晚盯着那颗糖看了一会儿。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像是一个无声的诱饵。她伸出手捏住糖,没有道谢,没有剥开,而是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米嘉将她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失落地弯了下唇,却依旧没有多言,安静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整个上午,程晚都状态低迷,走神频繁,整个人疲乏困倦。
诺顿高中的舞蹈教室宽敞明亮,落地镜面墙占据了整面墙壁,清晰映照出所有人的身影。木质地板光滑平整,通风和采光都极好,是校内条件最好的特色教室之一。
米嘉是舞蹈课的常客,身形舒展,动作标准流畅。整节课她都专注投入,没有丝毫分心。
课程结束,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场,喧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齐青青收拾好舞蹈服,快步小跑几步,追上了正要走出教室的米嘉。她脸上挂着刻意的讨好笑容:“米嘉,这周六你有空吗?我过生日,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宴。”
米嘉脚步未停,冷淡拒绝:“没空。”
齐青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热切,她往前凑了半步,近乎恳求道:“你来玩会儿就行,不用带礼物。哪怕只是坐坐,给我撑个场面也行啊。”
米嘉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齐青青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让人发毛的、礼貌的疏离。她微微蹙眉,似乎对这种纠缠感到不耐。
齐青青心里一紧。她当然不想这样纠缠。
这场生日宴的拉拢,根本不是她的本意,是她妈强行布置给她的任务。
齐家的产业规模不大,在一众豪门里根本排不上号,远远达不到和米氏集团合作的资质。但齐青青的母亲不甘心,她一直被外界贴上“只会居家、毫无用处的家庭主妇”的标签,在丈夫面前始终抬不起头。
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为了在丈夫面前做出成绩,她把希望都压在了女儿身上。
米嘉是米氏集团的小千金,身份尊贵,资源顶尖。偏偏两人同班同学,这层得天独厚的关系,是齐家目前唯一能攀附上米氏的机会。
齐青青压力很大。她试过讨好,但米嘉就像一团棉花,你打上去没有回响,推也推不动。米嘉可以对你微笑,可以对你礼貌,但你就是走不进她划定的那个圈。
此刻她耐着性子,一路跟在米嘉身边,不断放低姿态反复邀约。
米嘉自始至终面色平静,不为所动,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走廊人来人往,还有人时不时朝她们看,那些眼神里充斥嘲笑和玩味,齐青青绷不住了,积攒的怨气脱口而出:“你就爱跟程晚那种人玩,人家根本都不带搭理你的,你到底图什么?”
这话落下的瞬间,米嘉目光冷冷扫过齐青青,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同学,倒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冷意。
齐青青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两人交谈的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了靠窗教室的程晚眼里。
隔着一段距离,她听不清两人具体的对话,只能看到齐青青一直在主动搭话,而米嘉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对方,安静听着对方说话。
在程晚的视角里,这一幕充满了刺眼的亲昵。
一股酸涩的怒火瞬间从胃里翻涌上来,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居然能跟齐青青这种霸凌者走这么近。
程晚冷笑了一声,低下头,手里的笔几乎要被捏断。平日里天天对着自己温柔问候,一副只亲近自己的模样,转头就能和齐青青谈笑风生,简直说一套做一套。
米嘉走进教室时,习惯性地先去寻找程晚。
程晚盯着面前的练习册,目光聚焦在某个无关紧要的字上,故意避开了那道视线。
从这一刻开始,整整一下午,程晚全程刻意冷落米嘉。
米嘉习惯性地和她搭话、分享笔记、轻声闲聊,程晚全部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要么低头假装看书,要么转头看向窗外,态度冷淡到极点。
米嘉的性格向来沉稳,情绪极少外露,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冷静。可再稳定的情绪,也经不起一整天的无视。
终于熬到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离校,教室很快变得空旷。
米嘉看着起身准备离开的程晚,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力道有些重,不容抗拒地拉着米嘉,走到教学楼后方无人的僻静处。
安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栏杆的轻响。
米嘉缓缓松开手,程晚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米嘉的目光落在那片泛红的肌肤上,心头瞬间软了下来,她犹豫了一瞬,再次轻轻拉起程晚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帮她揉搓着泛红的位置。
她自己都无法控制这种本能的触碰欲,只要靠近程晚,就忍不住想要贴近、触碰,是不受理智控制的下意识反应。
程晚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到底哪儿错了?惹你不高兴?”米嘉有些无奈。
就在她侧身迈步要走的一瞬,米嘉伸手一把扯住了她身后的书包背带,轻轻一拽,就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拦在了原地。
“不说清楚,不许走。”米嘉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
米嘉看着她眼底的凶光,非但不怕,反而微微挑眉:“怎么,要跟我打架吗?正好,你有段时间没被老师请家长了。”
程晚在心里一愣。
米嘉居然看出来了。之前她故意惹事、故意让老师请家长,不过是想引起秦舒画的注意。可秦舒画除了冷着脸骂她几句,根本不在乎。
自从秦舒画说完那句“我厌恶程家的一切,包括她之后,程晚的心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再也活泛不起来。
那一刻,程晚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灰暗了,心里那点卑微的期盼彻底枯萎、死去。从那之后,她再也懒得惹事,懒得折腾,对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跟你有什么关系?”
米嘉看着她浑身竖起尖刺、刻意防备的模样,心头一涩,语气依旧平静:“是跟我没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程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只想知道,你最近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我不想理骗子。”
“骗子?”米嘉眉头拧得更紧,“我骗你什么了?”
程晚别过头,闭口不言,不愿意解释自己的心思。
她别扭又固执,心里憋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不屑于主动说出自己的误会和嫉妒。
米嘉急死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有话直说,别让我猜。”
“你能和齐青青玩到一起,能是什么好人?”程晚终于脱口而出,眼眶却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发红。
米嘉反应过来。原来是今天走廊上的事。
她心里竟然有一丝隐秘的高兴。程晚是在乎她的,在乎到会因为这种误会而生气。
“她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宴,我拒绝了。”米嘉耐心地解释,语气放得很轻,“她就不依不饶的,我没理她。就这样。”
程晚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心里的堵似乎没那么严重了。
可仅仅几秒后,另一件事,又让她莫名的不舒服起来。
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她很困扰。难道是因为米嘉说过那句“没兴趣再交其他朋友”,她听进去了,还当真了?
程晚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太丢人了,也太卑微了。
米嘉也是个脾气硬的,今天非弄明白不可,不然绝不让她走。
两人依旧僵持在原地。
程晚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智能手表,屏幕上弹出了家里司机的来电提醒,是催她放学回家的消息。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能给出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朋友这么多,每天费劲跟我问好,难道不觉得没劲吗?”
她往前半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真诚又坦荡:“我就你一个朋友,哪里来的其他人?”
程晚依旧沉默,不肯接话,心底的别扭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米嘉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不由分说塞进程晚的手里。
“不信你自己看。我的好友列表,最近的聊天记录,随便查。”
程晚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思。别过脸,把手机塞回米嘉手里:“谁要看你手机了。”
她突然没那么在意了,好奇怪,心里所有的纠结和别扭,忽然就淡了。
她不想再继续僵持,轻声道:“我回家了。”
说完,程晚转身就走。
米嘉默默跟在她的身侧,安静陪她走向校门口。
一路沉默,米嘉踌躇了许久,终于轻声开口:“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听到秦舒画相关的字眼,程晚的神色立刻就冷了下来,脸上泛起明显的不悦和抵触。
“我只是出于关心。”米嘉淡定地迎上她的目光,“我不会跟你抢妈妈的。”
接着,又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你有黑眼圈,昨晚干什么去了?做贼吗?”
她在往某个方向引。如果程晚愿意透露一点的话。
程晚没有防备,却也不想多说什么。
“什么都没干,手机玩太晚了。”
米嘉没有拆穿她的谎言,顺着话题邀约:“这周末放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最近很多人去海边拍照,风景很好。”
她说完这句话,紧紧盯着程晚的神情,仔细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厌恶,没有回避,也没有那种熟悉的、刺痛她的冷漠。
“再说吧。”程晚说。
她走到校门口,自家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却在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米嘉竟然还站在原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目相对的瞬间,米嘉突然感到无措。
看了程晚背影这么多次,她今天竟然回头了,米嘉扬起嘴角,抬起手,对着程晚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眉眼温柔,笑得干净又明亮。
程晚看着她的笑容,心头微动,弯腰坐进了车里。
站在原地的米嘉,看着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缓缓放下手,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暗自庆幸。
看来程晚目前还不知道米柔和秦舒画之间的关系。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程晚永远都不要发现这个秘密。希望秦舒画能好好隐藏,永远不要让单纯敏感的程晚触及这些复杂不堪的纠葛,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米家祖宅。
老宅的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冷地照在地板上。
米柔跪在母亲赵伶面前,膝盖硌在坚硬的木地板上,疼得发麻,但她一动不动。
“孩子我不会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硬。
赵伶端坐在沙发上,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常年掌控一切的强势气场。她看着跪地的女儿,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我从来没逼你和张浩发生亲密关系、自己生孩子。你不想用自己的肚子,我们可以找合法的地方,有人替你生。”
她盯着米柔的眼睛,抛出诱人的条件:“只要你能生下一个男孩,往后你的人生,我绝不干涉,你和秦舒画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你想干嘛干嘛,只要不被大众发现就行。”
米柔望着固执的母亲,心底一片冰凉:“你以前也是这么承诺我的。你说,只要我找个男人结婚,你就再也不会干涉我的私生活。”
“可结果呢?你从来没有放过我。”
赵伶脸色一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我是让你找个正常男人安稳过日子!可你呢?跑去跟男同性恋搞形婚,骗得过外人,骗得过我吗?”
她往前倾身,疾言厉色:“你爸爸在外养着情人,还有一个私生子!你知不知道,这些年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花了我们米家多少钱?”
“米柔,你非要眼睁睁看着米家的家产,最后全部落到外人手里吗?”
米柔垂眸,漠然:“我不在乎。”
“不在乎?”赵伶被她不以为然的态度刺痛,声音带上了痛心和哽咽:“那你不管我了吗?你和你姐姐,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两个孩子,是我的心头肉!”
“你姐姐已经不在了,我现在身边就只剩你一个女儿了!你也要不管我,抛下我吗?”
米柔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孩子我不会生。”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再逼我,我就和张浩离婚。”
“好!”赵伶指着她,怒极反笑。
米柔慢慢站起身,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赵伶阴冷的声音:“你那么爱秦舒画,爱到宁愿孤身一人也不愿意接纳男人。可她呢?当年被男人强迫,还心甘情愿给男人生孩子,这就叫爱你?”
米柔的背影僵住了。
“你不是护着她吗?可以。”
赵伶上前一步,指着她的脑袋说:“你让她离开程家,只要她能做到,我就不逼你,我倒要看看她有多爱你,愿不愿意为你放弃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米柔握紧了拳头,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
她喉间发紧,声音低沉沙哑,却有着极致的隐忍和坚定:“她有她的苦衷和难处,我不会逼她做任何事。”
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秦舒画,哪怕全世界都指责她、唾弃她。
自己也要永远站在她身后,用尽全力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