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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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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画是被一阵闷痛唤醒的。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头晕目眩,手机掉在床底的缝隙里,她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摸索了半天才抠出来,插上充电线,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铺满界面,清一色全部来自米柔。
秦舒画盯着米柔的名字看了几秒,没有回拨,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来接我。”
电话那头的沈梦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秦总!您终于……”
这三天秦舒画失联,杳无音讯。她作为贴身助理,担惊受怕了整整三天,整日惶惶不安,生怕秦舒画会出什么意外。
“现在,立刻,马上来程家别墅。”秦舒画打断她,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粗砂,沙哑得不像话。
“好!我马上到!立刻!”沈梦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马不停蹄开着秦舒画的专属座驾,全速赶往程家。
等待沈梦过来的几十分钟里,秦舒画起身走进卫生间。冰凉的清水扑在脸上,稍稍冲散了脸上的憔悴颓态,却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冷意,她对着镜子,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强迫自己稳住状态,至少看起来不至于狼狈不堪。
没等多久,手机弹出沈梦抵达别墅门口的消息。
秦舒画拎起简单的小包,推门走出卧室。
昏暗的长廊安静得可怕,寂静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质问。
“你为什么又欺负姑姑!”
秦舒画脚步一顿。
程晚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女孩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哭过一场,又像是憋足了劲要讨个说法。
秦舒画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满脸愤怒、像要咬人的程晚。
看着这张尚且稚嫩、满眼是非对错非黑即白的脸,秦舒画什么都没说。
辩解无用,解释多余。在程晚眼里,永远是她秦舒画咄咄逼人,永远是程家众人无辜受害。
她的目光落在程晚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那眼神凉薄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视线在程晚脸上停留了半晌,然后一点点收回来。
秦舒画面无表情,侧身绕过僵硬的少女,抬步一步步走下楼梯,背影孤冷单薄,仿佛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质问,从未发生过。
程晚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她想喊,嗓子却像被棉花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房门轻响。
程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脚步很轻。她走到程晚身后,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掌心贴上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顺着。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沈梦握着方向盘,连呼吸都刻意压着,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她不敢看后视镜,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后座的女人正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
秦舒画在哭。
没有出声,只有肩膀细微的抽动。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光影不断更迭,掠过秦舒画苍白沉寂的侧脸。
沈梦亲眼看见,素来从无软肋的秦总,微微侧过头,抬手无声地抹掉了眼角的湿意。
沈梦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从没见过秦舒画这幅样子,像一只被抽干力气的猫,连爪子都收了起来。
心里装满了疑惑和担忧,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沈梦却一个字都不敢问。她清楚,秦舒画不想说的事,旁人多问一句都是逾矩。
只能默默加快车速,开往月歌,停好车,直奔顶楼的套房。
这里是秦舒画的第二个落脚点,是她专属的避风处,套房内日常用品、常备药品一应俱全,随时可以入住,私密性和安全性都是顶级的。
门刚关上,秦舒画就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喉咙干涩肿痛得厉害,脑袋昏沉发胀,浑身滚烫的温度不断攀升,高烧彻底席卷了全身。
沈梦不敢耽搁,立刻从储物柜翻出常备的退烧消炎药,倒好温水,细心伺候秦舒画服下。
看着秦舒画闭着眼虚弱躺下,呼吸浅浅,眉眼间满是疲惫,沈梦轻轻给她盖上薄毯,确认她安稳睡熟后,退到阳台,拨通了米柔的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火速接通。
听筒那头,米柔焦急万分的声音传来:“她怎么样了?”
沈梦怕惊扰到熟睡的秦舒画,低声回复:“秦总在月歌,刚吃完药睡下了,状态很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米柔急促的脚步声:“我马上到。”
米柔快速换好外出的衣服,简单跟客厅的米嘉交代了一句,便匆匆出门,驱车赶往月歌会所。
米嘉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楼下,追随米柔的车子驶出地库,汇入车流,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一动不动,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米嘉抬手,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光亮。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紧接着,房子里的灯光逐一熄灭,死寂的安静笼罩了整座屋子。
米柔赶到月歌时,秦舒画睡得正沉,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哪怕在睡梦中,也未曾彻底放松,仿佛心底的枷锁也从未卸下。
米柔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传来,比刚才沈梦描述的状态好了些许。
“吃过药了,睡一觉应该就能退烧。”沈梦低声汇报完一切,很有眼色地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将独处空间留给两人。
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米柔就坐在一旁的地毯上,静静守着熟睡的秦舒画,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苍白憔悴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与隐忍。
整整一个小时。
秦舒画才缓缓睁开双眼。
高烧退去大半,浑身的燥热和沉重感消散了许多。在这个绝对安全、远离程家纷争的地方,她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视线聚焦的第一眼,她便撞进了米柔温柔缱绻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盛满了担忧、偏爱与不离不弃的坚定,像是一汪温水,把她从程家带出来的那些刺、那些冷、那些快要将她淹没的窒息感,一点点融化掉。
秦舒画一言不发,撑起虚弱的身体,一头扎进米柔的怀里,紧紧抱住她。
米柔接住她,手臂收紧。
两人紧紧抱着,谁也没说话。没有言语,没有追问,无需解释。墙壁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好想离开这里。”秦舒画把脸埋在米柔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什么都不要管。”
“那我们走。”
她松开怀里的人,主动拉起秦舒画微凉的手,牵着她起身,走出这间提供庇护的套房,一路下楼,坐进车里。
引擎启动,车子滑入夜色。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霓虹灯火闪烁,车流川流不息。车厢里安安静静,两人都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行驶。
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秦舒画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
也是这样无目的的夜行,也是身边这个人。
那年她们才十八岁。
年少的她从程家狼狈逃出,像一条丧家之犬,走投无路。刚拿到驾照,开车尚且生疏的米柔,偷偷开着家里的车,带着她逃离所有不堪,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城市的街巷,去往偏远的郊外。
往事翻涌,历历在目。
那时候她们都以为只要有一腔孤勇,就能对抗全世界。
“米柔,对不起。”秦舒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我不想拖累你。”
米柔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当时她第一次独立开车,很紧张,手心全是汗。但她还是分出心神,轻声说:“不要说对不起。”
“把我放下吧。”秦舒画看着窗外,“别管我了。”
“不可能。”
米柔太了解秦舒画,一旦放手,她大概率会彻底放弃自己,再也撑不下去。
秦舒画再也忍不住,压抑多日的哭声终于溢出喉咙,细碎的抽噎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肩膀微微颤抖。
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米柔心头一紧,立刻放缓车速,将车子停在路边。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偏僻路段,周围没有行人,只有孤零零的路灯伫立在路边,投下斑驳冷清的光影。
她侧过身,抬手轻轻抚去秦舒画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
“别怕。”米柔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握住她的手,“我带你走。我带了足够的钱,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轻轻落在秦舒画平坦纤细的小腹上,语气温柔又慎重。
“还有孩子,我陪你打掉,当然,你如果有其他选择,我一切都听你的。”
秦舒画不说话了。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啪嗒,啪嗒。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过了很久,才哑声说:“已经六个月了。”
“什么?!”
米柔满眼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完全不敢相信。
怀胎六月的胎儿,早已成型,是活生生的人命。可秦舒画的小腹依旧平坦纤细,丝毫看不出半分怀孕的痕迹。
如果做手术,不是流产,而是引产,身体受损程度可想而知,不亚于去生产一个孩子。
她看着秦舒画消瘦得脱相的脸,突然明白了——她在程家,根本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震惊过后,米柔眼里的心疼汹涌泛滥:“不管这个孩子留与不留,我都陪着你。”
“打掉。”秦舒画闭上眼,眼角泪水肆意滑落。
她心里明白,此刻的纠结与挣扎,并不是简单的取舍。孕期激素催生的那一点点微薄母爱,在她日复一日承受的恨意、委屈、痛苦和压迫面前,太过渺小无力。
就在两人敲定退路,满心期许着逃离纷争、憧憬开启新生时,车辆后方和两侧,骤然亮起刺眼的车灯。
数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精准地将米柔的轿车团团围住,封死了去路,没有丝毫逃离的可能。
程家、米家的人,还是找来了,刚才的憧憬和退路,在这一刻,彻底被堵死。
夜色流转,场景更迭,回忆落幕,现实归位。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海水的湿气,吹拂在海边公路上。
深秋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晚风萧瑟,吹得人浑身发冷。
米柔侧身拿起后座的长款风衣,细致地披在秦舒画单薄的身上,仔细替她系好带子,阻挡夜晚的寒气。
两人一同下车,并肩站在堤坝边,任由海风拂乱发丝。
这里是她们年少时最常来的秘密基地,承载着她们满腔纯粹炙热的爱意。
无人打扰的夜晚,她们曾偷偷相拥亲吻,把年少隐秘、热烈、泛滥的爱意,都悄悄讲给海风听。
“回车里吧,你刚退烧,不能受凉。”米柔伸手护住她的肩头。
秦舒画轻轻摇头,目光望着漆黑翻涌的海面,声音轻柔又平静。
“不用,我再待一会儿。我们真的,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太久了。
久到那些温柔的过往,几乎要被日复一日的拉扯和恨意彻底掩埋。
“好。”米柔不再劝说,反手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焐热她冰冷的指尖,静静陪她伫立在晚风之中。
海风阵阵,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秦舒画望着无边夜色,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米柔,其实有很多次,我站在海边,差一点就跳下去了。
米柔浑身一僵,她攥紧秦舒画的手,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什么时候?秦舒画,你别乱来,你不准有这种想法!”
秦舒画转头看向她,脸上扯出一抹看似没心没肺的浅淡笑意,眼底却盛满了酸涩。
“可是每一次,我一想到你,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你,我就把迈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
是米柔,无数次把她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米柔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眼底满是笃定与深情。
“我不会让你丢下我的。永远不会。”
“如果你要杀谁。”米柔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碎,“把刀给我。”
秦舒画浑身一震。
她再也忍不住,用力扑进米柔怀里,把脸死死抵在她的肩膀上,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的骨血里。
堤坝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辆黑色摩托车静静停着。
米嘉戴着头盔,端坐车上,将远处两人相拥相依的画面,尽收眼底。
夜色昏暗,却挡不住那亲密缱绻的姿态,挡不住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去的羁绊。
她坐在车上,心底翻滚着密密麻麻的不解、失望与排斥。
小姨明明有丈夫,有完整的家庭,有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人生。
可她看向秦舒画的眼神,那份偏爱、隐忍、深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炙热。
既然心里装着别人,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组建家庭?为什么要装作岁月静好,欺骗所有人?
米嘉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她一直敬重的小姨,偏偏陷在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里,自苦,也乱了分寸。
失望、不解,层层叠加,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边小路,两道身影缓缓走来,打破了海边的静谧。
车灯余光与路灯交织,米嘉清晰地看清了来人的样貌——程渺,还有跟在她身侧的程晚。
她们怎么会深夜来这里?
米嘉的目光快速转回堤坝方向。
不远处,秦舒画和米柔依旧紧紧相拥,额头轻轻相抵,距离近在咫尺,下一瞬,即将要深情吻在一起。
程渺和程晚还在不断靠近,一步步走下台阶,即将抵达海边。
来不及犹豫。
米嘉抬手,利落扣下头盔的护目镜,五指攥紧车把手,手腕猛地用力。
“嗡——”
低沉强劲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撕裂晚风,打破了海边的安静。
机车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窜出,横挡在台阶入口处,稳稳拦住了程渺和程晚的去路。
车头强光骤然亮起,刺眼夺目,笼罩住前方两人。
程晚下意识抬手挡住双眼,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轰鸣声惊得一愣,视线一片花白,根本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仅仅一秒钟,光影闪过。
机车提速,轰鸣着扬长而去,转瞬之间,消失在夜色尽头。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阻拦从未发生。
程晚放下挡眼的手臂,疑惑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程渺,不解地问:“姑姑,这么晚了,你带我来海边做什么啊?”
大半夜驱车来到偏僻海边,实在太过反常。
程渺的目光遥遥望向堤坝处。
那里空空如也。
相拥的两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停在路边的车子也驶离,海边恢复空旷寂静。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红点,正在飞速移动,渐渐远离这片海域。
程渺敛去眼底深沉,转头看向懵懂的程晚,脸上扬起一如既往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轻柔淡然。
“我心情不太好,睡不着,就是想让你陪我出来走走,吹吹海风。”
程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程渺今晚带她来海边的行为依旧有所疑惑,却乖巧地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