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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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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渺坐在电脑前,页面上摊开着密密麻麻的工作报表,是堆积了几天的待处理文件。她指尖虚搭在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却没有半点聚焦的神色,光标在单元格里闪烁,一下,两下,像某种倒计时。
那晚海边的风似乎还黏在皮肤上。
浪潮翻涌,她和程晚站在滨海公路边,视野开阔,四下无人,原本安静的夜色被一阵突兀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一辆摩托车从暗处窜出,不偏不倚横挡在两人前方。车手全程开着刺眼的远光灯,强光直直扫射过来,瞬间吞噬了所有视线,让人根本看不清骑手的样貌、身形,连男女都无法分辨。
对方的举动根本不像是无意路过。
正常路人遇到行人,会减速、会切换近光、会避让。
可那人是刻意停下,用远光灯照过来,停顿数秒后,才重新发动车子驶离。
从头到尾,目的性极强。
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这几天始终盘旋在程渺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程渺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米嘉的脸,那张青春漂亮的脸蛋,像一层打磨光滑的玉,看不出底下的纹路。
她又想起米嘉坐在摩托车上,彼时街边灯火通明,她没有任何动作,抱着头盔,双眼死死盯着隔着一条马路的月歌。
如果真是她……
程渺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带着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看来这位米家大小姐,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安分。米柔那个蠢货,真以为自己养了只乖巧听话的猫?
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姑娘,心思远比看上去深沉,伪装得太好。
程渺垂下眼皮,眼底掠过冷意。
她那晚的计划是由于嫉妒心作祟,临时起意,对于毫不知情的程晚来说,确实残忍。
她要让程晚亲眼撞见秦舒画和米柔的见不得光的关系,那画面程晚看了会受不了,会恶心,会崩溃。
她会彻底厌恶米柔,连带着米嘉也会一并疏远,由此斩断和米家的这层关系。
她承认,利用程晚太卑鄙了些,可只要一想到米柔和秦舒画多年来的羁绊,嫉妒和不甘就肆意疯长。
她就是要亲手撕碎这层假象。
大门传来轻响。
程渺收回思绪,关掉文档,从沙发上起身。
程晚正弯腰换鞋,书包带子滑到手肘。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姑姑。”
声音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扫过耳尖。
程渺走过去,接过她的书包:“心情挺好?”
程晚愣住。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翘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是因为米嘉吗?
从放学上车到现在,自己的情绪一直处于愉悦放松的状态。
程晚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恐。
从什么时候开始,米嘉居然可以轻易左右她的心情,轻易影响她的情绪起伏了?
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不敢直面。
程晚勉强收起脸上的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声辩解。
“没有啊,我平时不就这样吗?”
程渺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模样,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平缓:
“不一样。”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程晚脸上。
“你平时多数时候气压很低,心事很重,看着总是紧绷压抑。今天明显不一样。”
程晚抿紧嘴唇,无从反驳。
她顿了顿,伸手把程晚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我知道,你跟你妈妈关系一直不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句话,戳中了程晚心底最压抑的地方。
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能看透她的心事,更少有人会直白地对她说一句辛苦。
程晚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
“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疏离的母女关系,习惯了无人倾诉的日子,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情绪。
程渺看着她隐忍的模样,话锋忽然一转,像是随意闲聊般开口。
“不过我之前听说,你以前在学校经常和同学起冲突,还总被请家长,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
程晚抬眼,脸上浮出淡淡的冷戾,语气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强:“是别人先惹我。”
班里总有几个顽劣跋扈的男生,走路故意撞她,挤她,想方设法招惹她。想看她难堪窘迫的样子取乐。
可惜,程晚性子硬,她不会忍气吞声。
别人敢招惹她,她就敢直接还手,次次都是正面硬刚,从不退让,刚好顺水推舟惹点事,让班主任请家长,达成博得秦舒画关注的目的。
至于和齐青青动手那次,算她倒霉吧,秦舒画也有段日子没理她了。而且那天也是刚好撞见齐青青欺负班长,她顺手帮班长出头而已,也是因为这件事,班主任忍无可忍,通知秦舒画亲自来了学校。
“有人欺负你,就还回去。”程渺看着她,一字一句,“有姑姑给你撑腰。”
程晚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过两天是你爸忌日,”程渺转身往厨房走,“上午请个假吧。”
“好。”
简短应声后,程晚背着书包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走廊,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那是秦舒画的房间。
自从前几天秦舒画和程渺在家大吵一架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别墅。
她问过程渺秦舒画的去向,程渺只淡淡告知,秦舒画不仅没有去公司上班,还彻底断了所有踪迹,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程晚站在房门前,望着冰冷的门板,心底满是纠结和不安。
妈妈能去哪里?
她没有亲近的亲戚,唯一交好、可以无条件落脚的人,只有米柔。
大概率,她是躲去米柔那里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紧。她纠结到深夜,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她还是点开了米嘉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才按下:【我妈妈跟你小姨在一起吗?】
此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多。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
程晚发完消息,没有抱任何期待,只打算等明天再询问,可十几分钟后,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米嘉回复了消息。
只有简短两个字:【不在。】
程晚刚准备打字追问,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弹出。
【我也不知道。】
米嘉靠在床头,手机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
她盯着那五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
秦舒画和米柔怎么可能不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亲眼看见秦舒画上了米柔的车。
可她不能说。
米嘉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下:【我小姨和小姨父在一起呢。】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消息发送成功后,聊天框陷入长久的沉默。
程晚没有再回复。
米嘉静静盯着黑屏的手机,等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收到对方发来的一个月亮晚安表情。
她盯着那个柔软的表情,眼底一片沉郁。
迟疑几秒,她手动敲下两个字。
【晚安。】
发送完毕,米嘉将手机放在枕边。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许久才闭上发沉的眼,带着满腹繁杂的心事沉沉入睡。
忌日当天,天色阴沉。
整片天空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没有阳光,压得人心里沉闷。
城郊墓园坐落在山林之间,四周松柏林立,四季常青,却也终年冷清肃穆。
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冰冷、肃穆、毫无生气。
最前方的石碑上,镶嵌着一张男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俊,面容温和,年纪轻轻,这是程晚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父亲,只存在于冰冷墓碑和旁人零碎的口述里。
黑白的影像定格了他短暂的一生,长眠在阴冷的山林里,无人问津,常年孤寂。
程渺和程晚带着鲜花和祭品,完成了所有祭拜流程。
上香、献花、鞠躬、默哀。
祭拜结束,两人转身离开墓园,坐进车里。
车子刚刚启动,窗外的天空便落下了细密的小雨,雨刮器单调地摆动着,把车窗外的世界刮得模糊不清。
她心底积压了多年的疑惑,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终于忍不住破土而出,转头看向身侧开车的程渺,声音很轻,问出多年的困惑:
“姑姑,我想知道,我妈妈为什么不爱我爸爸?”
这个问题,她憋了十几年。
从小到大,她看着秦舒画常年的冷漠疏离,看着旁人零碎的闲言碎语,压在心底的疑问越来越重。
程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然一紧,指腹微微蜷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沉默两秒,只能含糊敷衍。
“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我一直在国外,很少过问家里的事。”
这个答案,在程晚的意料之中。
她轻轻垂眸,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
“很多人说,是我妈妈主动勾引的我爸爸。”
齐青青当众嘲讽过她,拿这件事贬低秦舒画,顺带取笑她。
前段时间她被网暴的时候,无数陌生网友躲在屏幕后面,用最恶毒的字句抨击秦舒画不自爱,主动攀附、勾引程家长子,不择手段嫁入豪门。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求证,一直想知道真相。
她问过奶奶,奶奶只以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轻飘飘打发了她所有疑问。
程渺常年定居国外,更是无从求证。
所有人都在瞒着她,瞒着她父母当年的过往。
“可我觉得不像,我妈妈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放低身段,主动去勾引别人。”
程渺透过后视镜,看着副驾上的程晚。
少女的眉眼、鼻梁、唇形,大半都随秦舒画,清冷精致,自带疏离感。但眉眼间,又有几分她的影子。
她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开口,打破了安静。
“没有勾引,你妈妈的确骄傲,从不刻意讨好任何人。年少时更是眼高于顶,只有她自己真心看中、愿意靠近的人,她才会主动接触。旁人,她从来懒得敷衍。”
短短几句话,印证了程晚内心的猜测。
可也仅此而已。
程渺没有多说半个字。
程晚看着她讳莫如深的模样,心里了然
那些被层层遮掩的过往,一定是一段足够痛苦、足够不堪的经历,以至于所有人都默契闭口不提,生怕她知晓真相。
失落和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米家祖宅,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
这几天,米柔失去了自由。
自从上次争吵过后,赵伶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白天黑夜,独处一室,步步紧盯,寸步不让。
只要她不点头答应生子,赵伶就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强行没收她所有通讯,断掉她对外联系。
当年逼她离开秦舒画、逼她妥协退让,用的就是这种禁锢式的逼迫手段。
时隔多年,旧事重演。
米柔被困在方寸房间里,日复一日被逼迫、被施压,精神濒临崩溃。
压抑、窒息、绝望,层层折磨着她。
房间里,赵伶站在窗前,面对着米柔,放出最后的威胁。
“我最后问你一次,到底答不答应再婚生子?”
米柔靠着墙壁,整个人疲惫极致,却依旧坚定地拒绝:“不。”
听到答案,赵伶彻底失去耐心,眼神阴鸷:“好。你不答应是吧。”
“那我就把当年所有的事公之于众,秦舒画年少时是被人强 | 奸的!”
“我倒要看看,事情曝光之后,她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多少唾骂诋毁!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彻底会毁于一旦!”
“还有程晚!”
“程晚年纪还小,正是爱面子、自尊心最强的时候,一旦外界都知道她母亲的过往,她在学校、在圈子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房间死寂一瞬。
米柔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她静静看着强势的母亲,最后闭了闭眼,语气平静,却有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好啊。”
“你想去曝光,就尽管去。”
赵伶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愣了一瞬,随即怒火上涌,转身就要拿出手机,兑现自己的威胁。
就在她侧身的时候,米柔清冷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一句话,击碎了母女之间的僵持。
“程家长子的死,也有我一份。”
“你不怕失去我,不怕把我也彻底毁掉,你就尽管去做。”
轰的一声。
赵伶浑身猛地一震,脚步僵死在原地。她身形剧烈一晃,双腿发软,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米嘉,瞳孔骤缩,脸色煞白:“你说什么?”
“程家长子,当年不是意外身亡吗?跟你能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