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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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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冲刷着荒芜的山野。
漫天雨幕模糊了天地间所有边界,泥泞的土路被雨水泡得软烂,每一脚踩下去,都会陷出一个深深的泥印,泥水瞬间灌满鞋缝,沉重又黏腻。
米柔拼了命地在雨里奔跑,冷风混着雨水灌进喉咙,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的视线被密集的雨珠遮挡,只能胡乱扫视着四周,心底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层层堆叠。
她在找秦舒画。
裤腿早已被泥水彻底浸透,死死贴在小腿上,冰冷刺骨。鞋子沾满厚重的黄泥,每跑一步都格外费力,可她不敢停,一秒都不敢。
终于,在茫茫灰白的雨幕深处,她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舒画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雨衣,孤零零立在空旷的山野中央。她的动作机械而僵硬,手里攥着一把沉重的铁锹,一下又一下,奋力朝着地面挖土。
米柔跌跌撞撞地冲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瞬间冻结,头皮发麻,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程渺躺在泥泞里,双目圆睁,毫无生气,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而秦舒画仿佛没看见似的,依旧不知疲倦地挖着坑,铁锹铲过砂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舒画!”米柔嘶吼出声,声音被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她扑过去,一把握住秦舒画的胳膊,“我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你在哪杀的她?现场处理了吗?”
秦舒画像个坏掉的机器人,依旧不停地挖掘,对米柔的质问充耳不闻。
她听不见。
米柔绝望地松开手,她没办法,总不能看着秦舒画一个人在这淋雨,于是她跪在泥水里,用双手疯狂地刨着土。指甲断裂,混着泥沙,鲜血淋漓。
这样做愚蠢又徒劳,但人已经死了,还能怎么办?哪怕眼前的场景惊悚诡异,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秦舒画一个人深陷泥潭。
坑挖得差不多了,刚好能容纳一个人。
米柔喘着粗气,转身想去看程渺的尸体,却发现地上空空荡荡。
人呢?
程渺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柔脑子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四肢冰凉。
一种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回头——
程渺就站在她们身后。
那张原本惨白的脸此刻挂着阴森森的笑意,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米柔。
“啊——!”
米柔尖叫出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睡衣,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四周灯光昏暗,只有床头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酒店特有的香氛味。
窗外夜色深沉,室内静谧无声,没有暴雨,没有山野,没有泥泞,更没有挖坑的秦舒画和诡异发笑的程渺。
是梦。
可这场梦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情绪都清晰得刻骨铭心。
雨水的冰冷、泥土的粗糙、心底的恐慌、程渺阴森的笑意、秦舒画空洞麻木的眼神,全都清清楚楚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米柔抬手用力搓了搓发烫的脸颊,试图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地走进洗手间,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扑在脸上,稍稍压下了翻涌的惊惧。
她直起身,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神慌乱的自己,心脏依旧死死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地。
这不是无厘头的噩梦。
是预兆。
就在昨天,秦舒画给她发消息说:“我要杀了程渺。”
当时她以为只是秦舒画的情绪宣泄,可现在……
米柔看了一眼时间,深夜两点。国内是白天。
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秦舒画的电话。
电话铃声绵长地响着,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嘟嘟的等待音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砸在米柔的心上,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恐慌肆意蔓延。
她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重拨。
一次、两次、十次、数十次……
屏幕始终停留在呼叫界面,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冰冷提示。
秦舒画不接电话,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她不会真的一时冲动,铤而走险,做了无法挽回的傻事吧?
不敢想,越想越怕。
米柔脑子乱成一团,情急之下,她立刻翻出通讯录,拨通了米嘉的电话。
只有米嘉,能联系到程晚,能帮她确认秦舒画的近况。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米嘉清澈平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疑惑:“小姨,你那边是深夜,怎么还没睡?”
米柔顾不上寒暄,语速极快:“小嘉,你有程晚的联系方式吧?你马上给她打电话,让她看看秦舒画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太过急迫,没有一丝缓冲的余地。
从前她也想过主动加程晚的微信、留程晚的电话,方便日后往来。可每一次都被秦舒画强硬制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米柔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声音拔高:“你有在听吗?”
“好的,知道了。”米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随即挂断了电话。
很快,一通微信语音电话拨到了程晚的手机上。
程晚接到来电时,满脸都是意外。
她和米嘉平日里几乎零交流,偶尔的聊天也只是寥寥数语、点到为止,从来不会主动通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你妈妈在哪儿?”米嘉开门见山。
这句突兀的质问,让程晚立刻涌上一股火气,明显的不悦和抵触:“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小姨找秦阿姨。”米嘉不慌不忙,如实说明缘由,“我小姨在国外,一直联系不上秦阿姨,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人接,她很担心,让我问问情况。”
这句话落下,程晚才意识到她方才的态度确实过激了。
她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解释:“我妈淋了雨,发了高烧,一直待在房间里休息,从没出来过。至于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不清楚,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理。”
“我知道了。”
米嘉挂断电话,立刻给米柔回了过去。
“秦阿姨发烧了,在家休息。”
悬在米柔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全身脱力般松弛下来,沙哑着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嗯。”米嘉应了一声。
从她的声音里,米柔听出了几分疏离。也许是刚才太过着急,语气有些重了。
“小嘉,”米柔试图缓和气氛,“你喜欢那个限量版的手办是吗?我明天抽空去给你买。”
“不用了小姨,我暂时不想要。”
“好吧。”米柔有些讪讪,“刚才对不起,小姨口气重了,我是太急了。”
“没关系。”米嘉顿了顿,突然问:“秦阿姨对你很重要,是吗?”
米柔握着手机的五指紧了紧,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有多重要呢?”米嘉追问。
米柔刚想思索怎么回答,米嘉又抛出了一个问题:“跟小姨父比呢?”
米柔张了张嘴。
张浩怎么能跟秦舒画相提并论?一个是应付世俗压力的形婚对象,一个是刻入骨髓的爱人。
但她不能这么说。
“都重要。”她违心地说,嗓子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释然。
“小姨,在国外注意身体,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米柔再也睡不着了。
她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噩梦,以及秦舒画发来的那句“我要杀了程渺”。
那种不安感如影随形,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她的脖颈上。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怕秦舒画真的会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米柔便联系了公司的负责人,强行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将收尾事宜交接清楚后,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飞机落地时,国内正值黄昏。
米柔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里的石头却并没有落地。
秦舒画已经在房间里躺了三天没出来。
吃饭都是张妈送进去,有时候送进去什么样,端出来还是什么样。这次感冒发烧来势汹汹,整个人虚弱了一大圈。
程晚放学回来,吃过饭在房间里纠结了好久。
听张妈说,秦舒画心情不太好,也不爱理人,总是看着窗户的位置出神,像是在看外面的雨,又像是在透过雨幕看什么别的东西。
程晚洗过澡,站在秦舒画的房门前,手指悬在门板上,迟迟没有落下。
进去看看吗?
那是她妈妈。虽然她们之间总是隔着厚厚的冰层,但毕竟是生她的母亲。就看一眼,不跟她说话就好了。
程晚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门,突然听到里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心头一跳,立刻推开门冲了进去。
卧室里一片狼藉。
一只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渍蔓延开来。
程渺站在床边,脸颊一侧印着一道清晰红肿的掌印,格外刺眼。她的唇角破开一道小口,隐隐渗出猩红的血迹,顺着嘴角微微滑落,看着狼狈又可怜。
秦舒画坐在床沿,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吓人。
“滚!”秦舒画冲程渺吼道,声音沙哑却充满戾气。
程渺就站在那里,没有躲,也没有生气。她摆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仿佛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两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含着泪,声音颤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哥,也不喜欢我。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能和我和解吗?大嫂。”
秦舒画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突然露出讥讽的笑容。
她余光一瞥,清晰看到了站在门口、默然伫立的程晚。
“无论过去多少年,就是到死的那一刻,我也厌恶你,厌恶程家的一切。”秦舒画字字如刀。
程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恶语相向,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小晚看到你这样会难过的。你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包括她。”秦舒画眼眶通红,一滴泪滚落下来,声音微颤。
站在门口的程晚,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和满脸泪水的姑姑,突然觉得这个房间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她只是静静地伫立两秒,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随后默默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房门,将里面所有的争吵、对峙和不堪,尽数隔绝。
房间里,彻底只剩下她们两人。
虚伪的伪装,终于可以彻底卸下。
程渺的委屈柔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弯下腰,凑近秦舒画,露出极度病态的笑容。
不管秦舒画听不听,她强行伸手,捏住秦舒画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程渺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这么说吧,我也爱小晚,非常爱。但是如果有一天非要做出个选择,那我选你。”
秦舒画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米柔能做到吗?”程渺的眼神变得幽深,“她的第一选择会是你吗?”
秦舒画虚弱地喘了口气,强撑着发烫的身体,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程渺:“我很爱米柔,爱到极致。可我从来不会逼她做两难的选择,不会用偏执的占有去捆绑她,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区别。”
“程渺,你真的很可悲。”秦舒画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一辈子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择手段去争抢,就算你费尽心思抢到了,你以为,你真的能守得住吗?”
程渺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深情的模样。
程渺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守不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