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不对劲》小眼绘子

18、18

　　　　米嘉推开家门时，屋内没有往常的冷清，反倒飘着一股油烟混着食材的味道。

　　厨房的推拉门敞开着。

　　张浩系着一身和他自身气质完全不符的深色围裙，手里握着一把锅铲，正对着手机教程手忙脚乱地翻炒锅里的菜。

　　听见门口动静，他立刻抬头，脸上迅速堆起温和的笑意：“小嘉回来啦。”

　　亲切的表情，像极了正常在家等候的长辈，“先回房间写功课，菜马上就好，等你小姨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米嘉换好鞋，站在客厅默不作声抬眼扫了一眼厨房乱糟糟的台面，摆放不齐的调料瓶、生熟分开错乱的食材，还有张浩明显生疏、僵硬的动作。

　　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个人平日里西装革履、注重体面，生活精致，不可能会做饭。

　　米嘉面上没有显露半分怀疑，只是微微牵了牵嘴角，扬起一抹笑：“头一次见小姨父下厨。”

　　她看着张浩忙碌的背影，语调轻快，“你应该把小姨接到你们自己的房子里，两个人住自己家，也更方便，免得我这个大灯泡打扰你们嘛。”

　　张浩手里翻炒的动作一顿。锅铲和锅底擦出轻微的声响，短暂打破屋内的平静。

　　张浩心头一紧，后背隐隐发虚。

　　他下意识抬手挠了挠鼻尖，脸上温和的笑僵了一瞬，快速在脑子里编造合理的说辞。

　　“哈哈，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他刻意放轻松语气，装作无奈又体贴的模样，“这不是怕你小姨多想，怕她觉得我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没人陪、没人照顾，心里不舒坦，回头还要骂我不懂事。”

　　话说得滴水不漏，听起来处处都是为米柔着想，顾及米嘉。

　　可只有张浩自己清楚，他今天来这一出的目的。

　　真实原因其实挺荒唐，他和米柔名义上的房子，此刻正被他的情人霸占着。

　　他今天特意跑来米嘉家里下厨、演戏，完全是因为昨天在电影院米嘉那句问话。

　　“你和小姨是不是很久没见了？”

　　张浩怎么能不慌？

　　他害怕心思通透的米嘉看出破绽，害怕形婚的真相被晚辈拆穿，更害怕传到米家长辈耳朵里，彻底毁掉他安稳、体面的生活。

　　米柔昨天收到他的报备消息，态度冷淡至极，只丢给他一句“自己想办法”。

　　全程没有帮他，也没有给他任何建议，甚至带着明显的厌烦和不耐。

　　张浩心里很清楚，米柔已经烦透了他。

　　可他不敢得罪米柔。

　　米柔是完美的形婚搭档，家世体面、行事果断、能帮他挡住家族所有催婚压力。

　　一旦和米柔闹掰，这场维持两年的形婚破裂，家里的长辈一定会无休止给他安排相亲、催生，他的生活将大乱。

　　他输不起。

　　张浩强行稳住神色，继续对着菜谱笨拙处理食材，假装自己真的是用心弥补、顾家体贴。

　　米嘉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故作从容的背影。

　　她没有再追问。

　　米嘉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轻声应了一句，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面虚假温馨的一幕。

　　一个小时后，传来开门声，米柔结束工作回家。

　　她走进屋子，一眼就看见客厅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家常菜。

　　米嘉乖乖坐着，眼底带着真切的期待，等着她一起吃饭。

　　米柔的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场形婚，她骗了父母长辈，骗了大众，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也没有丝毫负罪感。

　　唯独面对米嘉，她满心愧疚，无处安放。

　　米嘉是除了秦舒画以外，最信任她、最依赖她、最偏爱她的人。

　　在米嘉心里，她是完美的小姨，是无所不能的榜样，是像妈妈一样的存在。

　　孩子把所有的崇拜、信赖、真心全部给了她。

　　可她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这一份纯粹的真心。

　　米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快速收敛所有情绪，放下手里的包，从容走过去坐下。

　　“这么丰盛。”

　　她轻声感慨，转头看向张浩，维持着人前的恩爱模样：“辛苦了。”

　　张浩连忙摆手，一副宠溺顾家的姿态：“不辛苦，你们爱吃就好。”

　　三人沉默吃饭，气氛看似温馨和睦，实则各怀心事，虚假得一戳就破。

　　晚饭结束，收拾妥当，张浩看时间不早，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手机屏幕不停亮起，情人的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轰炸，不停追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张浩手心冒汗，脑子里飞速思考借口，正琢磨怎么开口告辞。

　　就在这时，米嘉忽然开口，声音清亮。

　　“小姨父，你和小姨一起回去吗？”

　　这句话精准致命。

　　张浩僵住，大脑空白一秒，完全接不上话。

　　他哪里敢带米柔回去，房子里还有他的小情人呢。

　　就在他手足无措、濒临露馅的瞬间，身侧的米柔适时开口，不动声色替他解围。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忙完再联系就好。”

　　如同大赦。

　　张浩长长松了一口气，起身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一般的速度，换鞋、开门、离开，不敢多停留一秒。

　　大门关上，屋内最后一丝虚假的温馨彻底消散。

　　客厅只剩下米柔和米嘉两个人。

　　米柔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好像很喜欢小姨父？”

　　“小姨喜欢的人，我自然就喜欢。”

　　小姑娘简单纯粹的一句话，再次狠狠砸在米柔心上。

　　无言以对。

　　不知道该解释，该否认，还是该继续伪装。

　　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她只能避开少女干净的目光，低声道：“不早了，早点休息。”

　　“嗯。”米嘉乖巧点头。

　　米柔转身走回卧室，刚关上门，紧绷的情绪还未放松下来，手机屏幕顶端不停弹出家庭群的未读消息。

　　【你和张浩结婚两年了，什么时候打算要孩子？】

　　米柔没有回复，也不想回复，直接无视。

　　这种无意义的催生催促，她早已麻木，习惯性冷处理。

　　没过几秒，群里母亲再次艾特她，依旧强势逼迫。

　　【生个孩子，你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绝不干涉你。】

　　用孩子和婚姻换自由。

　　这是家人一贯的谈判方式。

　　米柔看着屏幕，只觉得疲惫又可笑。

　　接着，私人聊天界面弹出张浩疯狂刷屏的消息。

　　【我爸妈也开始催我要孩子了！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我们去哪里整一个孩子啊！】

　　满屏的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焦躁。

　　积压了一整天的烦躁、疲惫就要爆发。

　　米柔心头一火，直接将手机扔在床上，不再看任何消息，转身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一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见秦舒画。

　　洗完澡出来，她擦干身体，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两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秦舒画。

　　好巧，像是心有灵犀。

　　她回拨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

　　那头的声音温柔而熟悉，像一杯温热的酒，从耳朵灌进心里。

　　“又是很久没见了，你想不想我？”

　　米柔握着手机，唇角不自觉上扬：“想。”

　　“我也很想你。”秦舒画轻声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米柔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急切的奔赴感：“现在见面吧。”

　　秦舒画愣了一下，有些顾虑她的身体：“现在？会不会太晚了，我怕你太累。”

　　“不会。”

　　“只要是见你，我永远不会累，多晚都不晚。”

　　秦舒画心头一热，说：“那我们月歌见？”

　　“好。”

　　米柔快速擦干头发，换上一身简单低调的私服，抓起钥匙，立刻出门。

　　客厅里，米嘉还没有睡，靠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玩休闲游戏。

　　听见动静抬头，看着整装待发的小姨，随口问了一句：“小姨，这么晚了要出去？”

　　米柔脚步微顿，随口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睡不着，有点失眠，浑身酸痛，去月歌做个按摩放松一下。”

　　“哦，好。”米嘉乖巧点头，没有追问。

　　“你早点睡，别熬夜。”米柔叮嘱一句，随即开门离开。

　　米嘉放下平板，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晚上九点十分。

　　她脸上的温软微笑消失，只剩下一片平静通透的漠然。

　　九点多，虽算不上深夜，但已经洗漱完毕，在丈夫走后，却要跑去按摩放松。

　　太刻意，太牵强。

　　…

　　同一时间，程家别墅。

　　宽敞豪华的地下车库，车灯亮起。

　　秦舒画挑选了一辆低调的轿车，引擎启动，平稳驶出车库，顺着主干道离开别墅。

　　二楼落地窗旁，程渺静静倚在窗边。眼神寒凉，像深夜的鬼魅幽灵，视线追随着那辆车驶出视野。

　　程渺收回目光，低头点开手机定位软件。屏幕上，一个精准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她静默几秒，一言不发穿上外套，转身下楼，开车紧随其后。

　　车辆一路平稳疾驰，畅通无阻。

　　四十分钟后，程渺抵达月歌会所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她将车停稳，熄火，静坐车内。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会所灯火璀璨，鎏金招牌醒目耀眼，夜夜繁华，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

　　第3三百零三次。

　　这是秦舒画和米柔，第三百零三次偷情。

　　程渺五指收紧，死死攥住手机，眼眶通红，泪水摇摇欲坠，胸腔里翻涌着呼之欲出的暴戾。

　　她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盯着那扇紧闭的高端大门。

　　她这一坐，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路边车流稀疏，路灯光影晃动，斑驳落在车窗上。

　　就在这时，一道利落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摩托稳稳停在她车辆前方不远处。

　　车身熄火，下来一个身形高挑清瘦的女性，她站在那里，脊背微微绷着，透着一点少年人的单薄，却又生生带着一股韧劲。

　　那人抬手摘下头盔。

　　乌黑长发顺着肩头散落，晚风拂动发丝，微微侧头，目光精准越过马路，直直盯着对面的月歌会所。

　　当程渺慢慢看清那张脸时，紧绷冰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巧合吗？

　　她从来不相信巧合，会在这里碰上米嘉。

　　原来不止大人在演戏。

　　这个看似乖巧懂事、单纯无害的少女，说不定也藏着一肚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