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7 ...
-
电影散场,大厅里人流络绎不绝,灯光明亮晃眼。
张浩快步穿过散场的人群,找到了站在休息区的两个女孩。
看见外甥女小可脸上洋溢着笑容,他悬着的心才算落定,看来跟米嘉相处的不错,转头看向身旁的米嘉,道了一声谢:“今天谢谢你帮我照看小可。”
“不客气,小姨父。”
一旁的小可蹦到米嘉面前。小姑娘才十二岁,年纪不大,个子却窜得很高,几乎和米嘉齐平,一张脸上还带着孩童的稚气,嗓音软软嫩嫩。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望着米嘉:“米嘉姐姐,下次有空我们还要一起来看电影好不好。”
今天本来是张浩负责陪着从外地过来游玩的小可,可之前出了一桩麻烦事。上一回他当着情人的面,和米柔坐在一起吃饭演戏,那一场碰面惹得情人勃然大怒,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软磨硬泡才好不容易把人哄消气。对方约他见面,他实在推脱不掉,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临时把小可托付给米嘉帮忙照看,等约会结束,再过来接孩子。
约会完,他便第一时间赶来了电影院。
米嘉也摸摸小可的头,笑着说:“好。”
张浩抬手看了眼腕表,说:“那我们走吧,我先把你送上车。”
他转身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米嘉的声音。
“小姨父,你等一下。”
张浩脚步一顿,回过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米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聊:“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张浩的回答简短而自然。
“你跟小姨是不是很久没见了?”
张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容里多了一丝尴尬:“是有一段时间了。我这正打算忙完带她回家团聚呢。”
他眼底的从容褪去几分,心里快速复盘。
他和米柔本就是协议形婚,私下几乎零交流、零相处,在外人面前维持恩爱夫妻的假象,背地里全程保持距离。这段时间两人更是各忙各的,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一直以为两人伪装得天衣无缝,家里长辈没有察觉,身边的晚辈更不可能看出破绽。
可米嘉今天突然问出这种话,绝不是无心之举。
“那就好。”米嘉淡淡应声,没有再多追问,神色依旧淡然。
张浩看着米嘉先行一步的背影,彻底松了一口大气,后背竟隐隐渗出了薄汗。
难道是他和米柔演恩爱夫妻的痕迹太重,太不自然,被心思细腻的米嘉看出了端倪?
越想,张浩心里越慌。
米嘉年纪不大,但心思通透、观察力极强,若是真的被她看穿了形婚的真相,一旦传到米家长辈耳朵里,他和米柔的这场协议婚姻,就要彻底败露了。
不行,这件事必须重视。
张浩拿出手机,点开和米柔的聊天框,把刚刚米嘉反常问话的事情告诉她,还要提醒她,接下来两人必须演得更像一点,稳住长辈,堵住家里所有人的嘴,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张浩才收起手机,牵着小可,神色凝重地离开商场。
另一边,办公室内的米柔看着手机屏幕弹出的消息,只觉得满心烦躁,一丝回复的心情都没有。
张浩这个人,论外在条件、品行脾气,其实不算差。听话、守规矩、不惹事,严格遵守两人当初定下的所有形婚协议,从不越界,从不给她添麻烦。
可他最大的短板,也是最让她厌烦的一点——没有半点主见。
不管大事小事,只要出一点状况,他第一时间不是自己思考解决,而是跑来报备、请示她,事事都要她拿主意,永远依赖别人。
米柔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不堪。
说到底,也是她自己当初选择的结果。
当初家里疯狂给她安排商业联姻,逼她嫁给那些油腻功利的豪门子弟,她不堪其扰,为了彻底断绝家里的联姻念头,情急之下,找到了同样被催婚折磨的张浩,定下了这场各取所需的形婚。
本以为是互利共赢、互不打扰的完美交易,可日子久了,张浩这种遇事慌乱的性子,让她非常心累。
她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工作文件,再看着手机里张浩发来的大段消息,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没有回复微信,只是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继续处理工作。
只是心里清楚,张浩的顾虑没有错。
米嘉心思敏锐,今天的反常问话,确实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秋日的阳光透过诺顿高中的落地窗,洒进高三的教室。
教室里早早坐满了刷题的学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紧绷、压抑的备考氛围。
米嘉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前排的程晚身上。
“早上好,程晚。”米嘉笑着打招呼。
可程晚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般,头都没有抬一下,眼皮未动分毫,依旧专注地看着题目,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全程冷漠,无视到底。
米嘉也不在意,耸耸肩,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早就习惯了程晚的冷漠——这位大小姐心情好的时候还能敷衍两句,心情不好的时候,连眼神都懒得给。
她无奈地轻笑了一下,没有打扰程晚,收回目光,拿出课本,静静落座。
下午最后两节课,是全校统一的高三体质健康测试。
沉闷的秋日午后,塑胶操场被阳光晒得温热。全校高三学生齐聚操场,按照班级列队,抱怨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女生体测的仰卧起坐项目,要求两人一组,互相配合。一人测试,一人按住脚踝固定姿势,测试结束后互换位置。
这一届高三男女人数均衡,女生刚好两两结对,没有多余的人,所有人快速找到搭档,在软垫旁排队等候测试。
程晚和自己的同桌一组,安静站在队伍末尾,沉默等候。
从中午开始,她的小腹就隐隐传来一阵坠痛,只是痛感不算强烈,她便没有放在心上。
她向来能忍,从小到大,不管是身体不适还是心里委屈,都习惯了自己扛,从不声张,更不会主动求助。
她暗自咬牙,心里盘算着:只是轻微肚子疼,忍一忍就过去了,体测很快就能结束,没必要特意请假,引来老师和同学的关注。
可随着排队等候,持续的发力准备,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强烈,一阵一阵的抽痛不断传来。
程晚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唇色褪去了原本的红润,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微微绷紧,带着难以掩饰的不适。
她刻意挺直脊背,强行掩饰,不让身边的人看出异常。
同桌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压低声音问道:“程晚,你脸色好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晚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腹部的剧痛,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
“还没事?你这状态一看就不对劲。”同桌担忧地看向她,“要不你跟老师说一声,申请缓测吧,别硬撑。”
“不用。”程晚轻轻摇头。
她不想因为一点身体不适就搞特殊,马上就轮到她们了。
趁着还能坚持,她咬牙躺到软垫上,双手交叉扣在脑后,调整好姿势,准备完成测试。
哨声响起,她跟着节奏发力起身、落下。
每一次腹部发力,小腹的痛感就翻倍加剧,像是有东西在狠狠拉扯内脏。她死死咬着下唇,攥紧拳头,逼着自己坚持。
一分钟的时间,格外漫长。
直到最后一个动作落下,哨声响起,测试结束。
程晚浑身脱力,瘫在软垫上,大口喘着气。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股温热的液体骤然从身体里涌出。
程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脑子里轰然一响。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糟了,来例假了。
而且提前了整整好几天,没有任何预兆,猝不及防。
程晚一直是个极度细心、自律的人。
以往每次经期来临前,她都会提前做好准备,书包夹层、校服内侧口袋,都会提前备好卫生巾,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措手不及的情况。
可这次提前到来,打得她彻底措手不及。
更让她慌乱的是,这次的流量格外大,短短几秒,就已经感觉到温热浸透了内裤,甚至开始慢慢染湿校服裤子。
她浑身紧绷,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巨大的窘迫和难堪瞬间包裹了她。
她死死僵在软垫上,一动不敢动。
绝对不能起身。
一旦站起来,痕迹就会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在满是同学的操场上,她会陷入极致的尴尬。
她快速扫视四周,所有人都在专注于自己的测试,要么排队等候,要么互相说笑,暂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异常。
只要她尽快起身、快速离开,应该就能悄悄掩饰过去。
可眼下还有一个难题。
她还没有跟老师请假,不能擅自离开场地。
体育老师此刻正在男生测试区监督,距离这边很远,想要请假,还要穿过人群过去,根本没有机会。
就在她手足无措、满心慌乱的时候,同桌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轮到我了,换我测试,你帮我压脚。”
同桌说完,便准备躺上软垫。
这意味着,程晚必须立刻起身让位。
程晚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手脚冰凉。
就在程晚最无助、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一道轻快的身影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了她的身边。
是米嘉。
米嘉胳膊上搭着校服外套,快步走到软垫旁,直接蹲在程晚身边。
她没有看周围的人,目光只落在脸色发白的程晚身上,语气自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同桌和不远处的纪律同学听见。
“程晚,我突然有点头晕不舒服,陪我去一趟医务室好不好?”
话音落下,不等程晚反应,米嘉便主动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顺势将她从软垫上扶了起来。
她胳膊上的宽大外套,自然而然地垂落下来,刚好遮挡住程晚的腰腹和下身,完美遮住了所有痕迹。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刻意,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程晚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任由米嘉拉着自己起身、站稳。
她下意识配合着米嘉的动作,微微俯身,装作搀扶不舒服同学的样子,跟着她一步步离开测试队伍。
两人并肩,慢慢远离喧闹的操场,一步步走到无人的林荫小道。
直到彻底远离人群,听不到操场的喧闹声,周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
程晚立刻抬手,轻轻推开了米嘉的胳膊,脸色依旧泛红,语气冰冷:“你哪里不舒服?”
刚刚在操场上,她看得清清楚楚,米嘉状态很好,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
米嘉轻蹙的秀眉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的笑意,坦荡直白:“我没有不舒服。”
程晚瞳孔微怔,眼里满是诧异。
“你生理期来了,对不对?”
程晚失语,怔怔地看着米嘉,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她全程刻意掩饰,没有失态,米嘉怎么会看得这么清楚?
米嘉看着她错愕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耐心解释:“我看出来的。刚刚排队的时候,你脸色发白、一直隐忍,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全程刻意紧绷身体,不敢大幅度发力。以我对你的了解,只有这种特殊情况,你才会这么拘谨。”
程晚喉咙微微发紧,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那股窘迫难堪的情绪还没散去,一股难以控制的暖流,却顺着心脏上涌,包裹住她。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地观察过她、留意过她。
秦舒画是她的亲生母亲,却从来不会关注她的身体变化,从小到大,生理期的不适,都是她自己默默扛着。教她经期知识、帮她准备用品、体谅她脆弱的,一直都是家里的保姆张妈。
张妈年纪大,不懂年轻人的细节,却愿意专门去查专业知识,耐心教她照顾自己。
米嘉看着她沉默的模样,主动开口安排好一切:“你现在去女厕所等着,我去超市给你买卫生巾,很快回来。”
程晚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卫生间。
她站在隔间里,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不再慌乱。
她莫名无比安心,安心地等待米嘉回来。
没过几分钟,卫生间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一只秀窄干净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递进来一整盒粉色包装的卫生巾。
程晚伸手接过,快速拆开整理好自己。
收拾妥当后,她脸颊绯红,推开隔间的门。
米嘉就安安静静站在卫生间门口等候,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眼神温柔。
看到她出来,米嘉立刻上前一步,询问:“还好吗?肚子还疼不疼?”
程晚点点头:“没事了。”
“那你回教室坐着休息吧,别再去操场暴晒受累了。”米嘉叮嘱道。
程晚却忽然抬头,说:“不对。”
米嘉微微挑眉:“怎么了?”
“你刚刚跟老师和同学说的是你不舒服要请假。”程晚说:“我没有请假,私自离开体测场地,是违规的。
米嘉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这点小事而已,我等下回去跟体育老师解释一声就好,老师不会计较,也会理解的。你安心休息就行。”
程晚轻轻“哦”了一声,不再纠结。
米嘉抬手,动作自然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开导,“以后身体不舒服,不用硬撑,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刚刚那种情况,你直接跟同桌说一声,借件外套遮挡一下,都是女孩子,没有人会笑话你,大家都能理解。”
程晚被她拍得微微一愣,脸颊更红了,立刻偏过头:“我没有那个习惯。”
她从小独立惯了,早已养成了万事不求人的性格,她很少求助任何人,哪怕是张妈,也是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开口,更别说主动向同学示弱、求助。
这种当众暴露自己脆弱、麻烦别人的事情,她做不出来,也不习惯。
两人静了几秒,米嘉终于问出了憋了半天的疑惑。
“你今天心情不好?”
程晚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没有。”
米嘉没有放过她,接着追问:“那我早上跟你打招呼,你为什么不理我?”
程晚眼神清冷,带着一如既往的疏离:“我一直都是这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本来就不喜欢你。”
米嘉听着,无奈地笑了笑,她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
她微微垂眸,眨着干净透亮的大眼睛,看向程晚躲闪的眼眸:“行吧。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你才会喜欢我?”
忽然拉近的距离,直白温柔的问话,打乱了程晚所有的思绪。
心跳声砰砰地撞着胸腔,清晰又急促。
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的那晚,同样是近距离相处,米嘉躺在床上,也是这样直白地问她,喜欢自己装出来的样子,还是真实的样子。
旧的悸动叠加此刻的慌乱,让程晚心跳失去规律。
米嘉的眼睛很亮,干净、通透,像是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口是心非,直直看透她藏在内心深处的伪装。
程晚不敢再对视,故作镇定移开视线,强行绷紧神色,冷冷看她: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骗子。”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米嘉,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原地只剩下米嘉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程晚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彻底懵了。
骗子?
她什么时候骗过程晚?
米嘉皱起眉头,满是不解和茫然。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又哪里骗过她。
程大小姐的脾气,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