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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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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出程氏集团大厦,晚风透过车窗缝隙灌进来,却吹不散秦舒画心底沉甸甸的滞闷。
她没有回别墅,而是让沈梦送她去月歌。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车窗。秦舒画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沈梦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反复拉扯她的神经。
市场部全员常态加班、无休止内卷、日夜熬命、透支身体。
两年前,年轻员工小贾,晋升当天猝死工位。
还有刚刚落幕的舆论风波,跳楼离世的程氏女员工,全网盖章定论——重度抑郁自杀,与公司无关。
以前她从不在意这些底层琐事。
可当真切听到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听到那些日复一日的煎熬和被迫内卷,秦舒画心底第一次生出强烈的震动。
她即便再怨恨程家,可她终究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
两条年轻的生命,被高压职场、无休止加班硬生生拖垮,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心底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她呼吸不畅。
车子停在月歌地下停车场,秦舒画刷卡进入顶楼专属套房,褪去一身正装,放热水泡了个澡。
温热的水漫过四肢,她闭着眼睛,在水里躺了很久,直到水慢慢开始变凉,她才起身,裹着一身宽松的白色浴袍,湿发滴水,刚走出浴室,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秦舒画抬眼望去。
是米柔走了进来,一身素雅收腰连衣裙,款式简单,却也不难看出面料昂贵,垂感极好,贴合身形却不刻意紧身,勾勒出匀称温婉的线条,气质干净又显贵。没有多余的蕾丝、印花与装饰,只在腰间收出利落弧度,衬得身姿纤秾合度。
长发温顺垂落肩头,眉眼清浅柔和,她妆容极淡,近乎伪素净的妆面,整个人温柔又端庄。
米柔步履轻缓,进门时随手带合房门,眸子里盛着浅浅的柔情,视线落在浴袍松散、眉眼郁结的秦舒画身上。
“你怎么过来了?”秦舒画很是意外,她今天一天没联系米柔。
米柔走到她面前,轻声回应:“是沈梦和我说你心情很差,一个人来了这边,让我过来陪陪你。”
秦舒画哼了一声:“还学会自作主张了,明天找她算账。”
“别怪她。”
米柔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微微张开双臂:“难道你不需要我吗?”
一句话,瞬间击溃秦舒画所有伪装的冷硬。
秦舒画拥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嗓音软了下来:“需要需要。”
怀抱温暖踏实,是她在这世间唯一能彻底卸下防备、不用逞强的港湾。
米柔摸到秦舒画的头发还是湿的,皱了下眉,松开她,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坐下。”
秦舒画乖乖坐到沙发上。
米柔站在她身后,打开吹风机,手指穿过她的湿发,一缕一缕地吹干。
吹风机是静音的,只有温热的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秦舒画闭上眼睛,享受着米柔的指尖在她头皮上来回穿梭的感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程渺回来了。”她说。
米柔关掉吹风机,随手放在一旁,语气淡淡,像是早已知情:“我听说了。”
各大企业之间消息都是互通的,高层动向、人事变动,消息传得极快,谁归国、谁任职、谁掌权,不用刻意打听,转瞬就能传遍顶层圈层。
“所以你不回别墅,是不想见到程渺吧。”米柔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烦躁,一语戳破。
“嗯。”
秦舒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身,枕在米柔的大腿上。米柔的手指继续在她发间游走,轻轻按摩着头皮。
“你看热搜了吗?”秦舒画问。
“看了。自杀原因是抑郁症。”
“你信吗?”
米柔沉默两秒,理智公允,不带半点主观情绪:“不好说。”
“现下社会,抑郁症频发,很多人外表光鲜,内里煎熬,因抑郁离世的案例确实很多。”
米柔向来理智,看待任何事都客观中立,从不被舆论裹挟、不被情绪牵动。
唯独关于秦舒画,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例外。
秦舒画心底微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不顾一切、极致冲动的夜晚。
彼时她刚怀上程晚,处境艰难、四面承压,所有人都逼她、利用她。
只有米柔,不管不顾拉住她,执意要带身怀身孕的她私奔,想要带她逃离泥潭和纷争。
哪怕最后被强行拦下、计划落空,可每当想起那一幕,秦舒画依旧心头滚烫,眼眶发酸。
那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一次被人不顾一切偏护。
“不想回就不回。”米柔低头,抚着她的侧脸,轻声纵容,“你想住在这里,就一直住着,没人能逼你。”
话音稍顿,她话锋微转,带着一丝顾虑:“只是程晚……”
她只要说话有转折时,就是关于程晚,她很记挂程晚,用她的话来讲,是爱屋及乌吧。可秦舒画不爱程晚,也不许米柔关心程晚。
秦舒画有些恼:“她们姑侄俩正你侬我侬呢,天天睡一张床。”
米柔听出了她话里的别扭和酸味,笑了:“你这是在吃女儿的醋?”
“我秦舒画这辈子只吃过你的醋。”
“好好好。”米柔选择不拆穿她。
她沉默片刻,认真开口,只是单纯给出自己的建议:“有句话我想跟你说,你听不听随你,你最好不要让程晚长期和程渺待在一起。”
“程渺城府太深,你是知道的,她留在小晚身边,迟早会带偏孩子。”
秦舒画嗤了一声,说:“不用她带,那小崽子本来就骨子里坏。”
米柔皱眉,出声反驳:“你别这么偏激。”
“程晚的底色一点都不坏。”
秦舒画微怔,抬眼看她。
米柔继续道:“之前学校打架那件事,不是她无理取闹,是为了替被欺负的班长出头。这件事是小嘉告诉我的。”
秦舒画眼底掠过明显的意外。
她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那日她只看到程晚桀骜叛逆,故意找事,只觉得孩子顽劣,满心怒气,从未深究背后缘由,她虽厌恶程晚,但并未到因为恨而对错不分的地步。
“那天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正在气头上,我也光顾着安抚你去了。后来本来想告诉你的,又因为工作耽误了,就一直忘了。”
米柔低头看着她:“程晚像你,年少时也是这般热血,爱帮人出头。”
这句话,戳中秦舒画心底最深的隐痛。
她垂眸沉默,不再说话。
正是因为年少心软、一腔热忱、爱替人出头,她才会认识程渺,才会一步步踏入圈套,坠入那十几年暗无天日的深渊地狱。
心软,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很晚了。”秦舒画避开沉重话题,“睡吧。”
米柔应声起身,简单洗漱过后,躺回床上,从后面拥住秦舒画。她们有些日子不见了,身体贴在一起的瞬间,某种熟悉的渴望就涌了上来。
呼吸交缠,唇瓣自然贴合,辗转缠绵。
许久,秦舒画微微抬手,抵在她肩头,声音溢出一丝细碎的喘息:“你忙了一整天,不累吗?”
“不累。”
米柔稍稍起身,抬手随意将散落的长发挽起,眼底满是动情:“只要跟你在一起,我永远都有干劲。”
一句甜腻情话,哄得秦舒画心头微痒,忍不住低笑出声:“那你今晚好好加油。”
米柔俯身,顺着她的眉眼、脖颈,温热的触感缓缓下移。
就在触及那道浅浅疤痕的瞬间,秦舒画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声音带着慌乱和窘迫:“别、别亲这里,很丑。”
那是剖腹产留下的刀疤。
即便后期做过多次激光淡化治疗,如今只剩浅浅一道淡白印记,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可在秦舒画心里,这道疤痕从未消失,它一直在。那是她的耻辱柱,甚至每次洗澡都要避开。
米柔立刻停下所有动作,握住她慌乱遮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她从不会强迫她,更不会触碰她的禁忌。
米柔俯身,重新落回她的唇瓣,安抚她所有的不安和自卑。
夜色温柔,一夜好眠。
次日,程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天光透亮,整座城市繁华尽收眼底。
程渺一身简约正装,身姿舒展从容,正式接任程氏集团总裁职位。
江美如坐在沙发上,端着两杯温热咖啡,递出一杯给她,十分欣慰地说:“你总算肯回来了。”
“当年就因为秦舒画一句话,你二话不说远走纽约,一走就是十几年,半点不肯回头。”
程渺接过咖啡,指尖握着温热杯壁,淡淡一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如果这次小晚没有遭遇网暴,没有身陷非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程渺眸光微敛,坦然回应:“也就这一两年的事。”
“我在纽约积累了足够的管理经验和人脉资源,本就打算回来帮您打理家业,小晚的事,只是提前了我的归期而已。”
江美如点点头,眼里充满赞许:“这次的事,你处理得足够漂亮,借着抑郁症定论,不仅帮公司洗脱了负面舆论,还反向树立了企业负责,善待员工的正面口碑,就是花的钱多了点,不过无所谓。”
程渺唇角噙着笑,不否认,也不张扬。
江美如顺势提议:“既然回来了,就搬来我这边住,清净自在,也跟我做个伴,我一个人住那么大个别墅,怪寂寞的。”
“不了,我想跟小晚住在一起。”
“你是想见小晚,还是想见秦舒画?”
程渺沉默不语,无需辩解,心知肚明。
江美如骂她鬼迷心窍。
“如果不是小晚身上有你的血,我真喜欢不起来这孩子。实在太像秦舒画了。”
程渺眼里装着旁人不懂的偏执,说:“我跟您相反,她越像秦舒画,我就越爱她。”
江美如语塞,她懒得管这个三十多岁,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女儿,挥了挥手,让她滚回自己办公室。
下午无事,程渺提前驱车去往诺顿高中,等着接程晚放学。
校门口豪车扎堆,排成了一条长龙。程渺坐在后座,透过车窗往外看,视线淡淡落在校门口的人群里。
很快,两道并肩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个是程晚,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步伐不紧不慢。另一个女孩走在她旁边,正微笑着说什么,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容甜美。
一路都是她在主动搭话,眉眼弯弯,笑意明媚。
而身侧的程晚,话不多,但也没有露出不耐的表情。
程渺微微凝眸,一眼认出——米嘉。
米柔的外甥女。
清纯、干净、灵动,眉眼之间,竟有七八分当年米柔的影子。
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个少女,程渺心底莫名生出一瞬恍惚。
太像了。
眼前这一幕,像极了年少时的秦舒画和米柔。
只是角色彻底互换。
年少的秦舒画明媚热烈、叽叽喳喳,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时刻黏在安静温柔的米柔身边。
而如今,安静沉默的人变成了程晚,温暖主动、眉眼带笑的人,变成了酷似米柔的米嘉。
时光轮转,人事更迭,场景复刻,倒是让人有几分怀念。
思绪飘远,过往回忆翻涌。
年少时的她,总是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不远的地方,那时候,她的眼里、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秦舒画一个人。
“小姐,放学了。”
司机轻声提醒,打断她的思绪,下车开门。
“姑姑。”
程渺回过神来,笑起来:“嗯,回家吧。”
程晚上了车,坐在程渺旁边。车子缓缓驶离学校。
“这几天还好吗?有没有影响?”程渺问。
她指的是之前的舆论余波,怕孩子受委屈、被孤立。
程晚摇了摇头,事情慢慢过去了。即便是齐青青有意无意地挑衅,她也忍下来了。她听米嘉的,不能再随意动手。被人拍下视频,新一轮网暴又会卷土重来。
这些天,秦舒画的状态她看在眼里。
风波最盛的时候,秦舒画在家没事可做,只能一遍遍刷着手机,看着网上的恶评,眉眼紧锁,沉默不语。
明明冷漠强势,仿佛万事不放在心上,可程晚看得出来,她心里压着很重的戾气。
有几次,她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翻看那些负面词条,刚看上两眼,恰巧被秦舒画撞见。
秦舒画便会冷下声线,严厉开口:“不许看。”
态度强硬,听上去格外凶,程晚却渐渐听懂了藏在冰冷语气下的关心。
经历这一场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波,程晚心里像是有一层被蒙了许久的薄纱被慢慢掀开,自己不应该一味地盯着得不到的偏爱而耿耿于怀,或许秦舒画的爱不会化作温言软语,她藏在厉声的呵斥里,藏在不许她看网络恶评的命令里,说不定,秦舒画对她的爱大于恨呢?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星火,在程晚的内心燃烧起来,她忽然看见了一丝渺茫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