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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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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浓密,挡住正午刺眼的阳光,程晚被米嘉强行拽出教室,直到站稳身子,她才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还带着被攥过的轻微温度,脸色还残留着未消的怒意。
她胸口起伏,压不住火气:“你拦着我干嘛。”
刚刚齐青青每个字都在踩她底线,故意当众歪曲事实、含沙射影,拿班长姐姐的离世恶意抹黑程家,暗讽她们拿钱压事、颠倒黑白。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忍让。
米嘉叹了口气:“我不拦着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冲上去揍齐青青?”
“她就该揍。”程晚咬着牙说。
她很少真正动怒,可今天齐青青实在太过分。
欺软怕硬、跟风造谣、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还不肯收敛,依旧躲在暗处嚼舌根诋毁别人,这种小人行径,让她打心底厌恶。
米嘉盯着她发红的眼尾,耐着性子劝:“你清醒一点。”
“你们家好不容易才把全网舆论压下去,风波刚平息没几天,你现在动手打架,一旦被人拍下视频传到网上,新一轮的网暴立刻就来。”
她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还有你妈妈。”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程晚的逆鳞。
秦舒画本就处在舆论风口,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
程晚若是在校打架闹事,只会再度放大负面话题,给程家、给秦舒画徒增麻烦。
米嘉看着她神色松动,继续温声安抚:“忍一忍,齐青青就是故意激怒你,等着看你失态出丑,等着抓你的把柄。”
“你越是冲动,就越是遂了她的心意,不能让这种小人得逞。”
程晚渐渐平复情绪。她靠在树干上,低着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落叶。
她心里清楚,米嘉说的很对。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骂、被抹黑,可她不能再给家里添乱,不能让刚回国的姑姑为她费心,更不能让本就身处争议中心的秦舒画再多承受一丝非议。
“你就不要再想了,”米嘉说,“大人已经把事情解决好了。”
程晚抠了抠手指,指甲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可我感觉班长姐姐不像有抑郁症的样子。上次来开家长会,我有印象,挺开朗的一个大姐姐。”
在她的认知里,抑郁症是沉默、阴郁、低落、厌世的,就拿自己来举例,上回心理医生确诊她为情感障碍,病因是缺少母爱,想获得关注罢了。她和抑郁症的区别是,她没有到厌世和长期持续情绪低落的地步。
可那位姐姐,眼神明亮、谈吐从容,完全是阳光通透的模样。
米嘉闻言,平和地说:“抑郁症不是肉眼能看出来的。”
“很多人外表光鲜开朗,所有崩溃和痛苦,都藏在没人看见的深夜里。外人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程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动不动就她妈的朋友,她妈的朋友,她妈哪儿那么多朋友!”
米嘉看着,忍不住笑了,头一次见程晚这么情绪外露,还挺稀奇的。平时的程晚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跟她没关系。现在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反倒有了几分同龄人的鲜活。
米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程晚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蹙眉转头:“你看什么看。”
说完,转身朝教学楼走。
米嘉立刻收回笑意,小跑两步追上她,跟在她身侧,语气轻快:“今天早上送你上学的是你姑姑?很漂亮。”
“嗯。”程晚淡淡应声。
“你跟她有几分像呢。”米嘉又说。
“侄女像姑姑不是很正常。”
“你大部分像秦阿姨的。”
程晚突然停下脚步。
米嘉差点撞上她的后背,赶紧刹住。
程晚转过身,看着她:“那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米嘉愣了一下:“啊?”
她完全没料到程晚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太莫名其妙了。
程晚眼神紧紧锁着她,不肯放过她半分迟疑,再次追问:“你说,我和我妈妈,谁好看?”
“你们是母女,各有各的美啊。”
程晚一步步逼近:“那你只能选一个呢?”
米嘉不假思索:“你。”
程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随即很快压下去,说:“那好。”
“以后,你不许靠近我妈妈。”
米嘉:“……”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程晚还在以为她要跟她抢妈妈。自己明明有小姨啊,怎么会抢别人妈妈呢。
在程晚眼里,她好像就是一个觊觎秦舒画、心怀不轨、假装乖巧的坏人。
程晚对她误会是不是太深了?
程晚余光瞥见她沉默的模样,心底暗自冷哼一声。
她就知道。
米嘉根本做不到。
表面温顺乖巧、善解人意,实则心思藏得极深。
酒吧里熟练喝酒、随性张扬的一举一动,和平日里软糯温柔的乖乖女形象,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被她的外表骗了。
一个念头忽然恶劣地窜进程晚脑,若是让米柔亲眼看一看,她乖巧懂事的外甥女,在酒吧跟人推杯换盏的画面,会是什么反应?
看着米嘉苦心经营多年的乖乖人设彻底崩塌。
想到那个场景,程晚心底竟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恶作剧般的快感。
像坏孩子藏着秘密,暗自窃喜。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冷淡平静,没人看出她心里的恶劣小算盘。
米嘉全然不知身侧少女的心思翻涌。
她只是一路安静跟着,目光时不时落在程晚的侧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程晚真的很好看,眉眼干净,骨相优越,皮肤白皙通透。
程晚的五官集结了秦舒画所有的优点。米嘉没见过程晚的亲生父亲,但今天见了她姑姑,心里也有个大致的模样,程晚的完美头骨、流畅脸型、优越轮廓,多半遗传自姑姑。
明明是不近人情的性子,偏偏长了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脸蛋。
米嘉看着看着,心跳就莫名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
她时常反复自问。
她到底是天生喜欢女孩子,还是因为年少时亲眼目睹小姨和秦舒画亲热的画面,被潜移默化影响了性取向。
如果是因为小姨的影响,那她的偏好,应该是成熟、美艳的女人才对。
可为什么,偏偏是青涩冰冷的程晚呢?这个问题,她琢磨了很久,始终找不到答案。
只能任由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悄悄生根发芽。
秦舒画已经恢复了工作,但她不愿意过早回家。
要么和米柔待在月歌,米柔忙的时候,她就故意在公司待到很晚。
她不想回去看到程渺那张让她心生恶寒的脸。
夜里十点过。
秦舒画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沈梦趴在工位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停留在最后一页。
她走过去,敲了敲桌子:“下班了,请你吃夜宵。”
沈梦一个激灵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清是秦舒画,立刻打起精神,抓起包站起来:“好的老板!”
两个人离开办公室,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员工办公区域的时候,秦舒画停下了脚步。
灯火通明。
市场部的灯全亮着,二十几号人坐在工位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有人在敲键盘,手指飞快;有人端着美式咖啡,一边喝一边打哈欠;还有人趴在桌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秦舒画皱起眉,问沈梦:“都十点了,怎么还在加班?”
沈梦习以为常,平淡解释:“市场部加班是常态,几乎从来没有准点下班的情况。”
“也就前段时间舆论风波,没人强制加班。现在风波过去,一切恢复原样,又开始通宵熬了。”
秦舒画眸光微冷:“我从没听你说过。”
沈梦无奈摊手:“您向来不管基层琐事,我就算说了,您也不关心啊。”
秦舒画沉默两秒,淡淡吐出两个字:“也是。”
公司里的一切确实跟她无关,如果不是今天撞见了,她也不会多问一句。
秦舒画抬腿就走,快要走出办公区的时候,忽然转身,又折返回去。
沈梦一愣,赶紧跟上。
秦舒画温润的嗓音在安静空旷的办公区清晰响起:“所有人,立刻下班。”
正在埋头加班的市场部员工集体愣住,动作同时停住,你看我、我看你,满脸错愕,没人敢动。
常年高压制度之下,没人敢擅自提前离岗。
秦舒画见众人迟疑,语气加重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听不懂?全部下班。”
“明天你们部门主管、经理若是有任何意见,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沈梦见状,立刻顺势抬手,笑着催促:“听见没有?秦总发话了,麻溜收拾东西,赶紧回家休息!”
有了副总这句话,所有员工瞬间松了口气,不敢耽搁,飞快收拾电脑、文件、背包。
不到五分钟。
原本灯火喧嚣的市场部,彻底人去楼空,灯光次第熄灭,整层陷入寂静黑暗。
电梯缓缓下行。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秦舒画和沈梦两人。
秦舒画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突然开口:“沈梦。”
“嗯?”
“程氏的职场环境,是不是一直很差?”
沈梦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摇头,习惯性答道:“我跟着您工作这么多年,待遇好、薪资高、工作自由,半点压力没有,环境特别好。”
秦舒画侧眸看她:“说真话。”
沈梦心头一紧,犹豫几秒,像是下定巨大决心,咬牙开口:“秦总,我接下来说的所有话,您听完全部忘掉,可以吗?”
“可以。”秦舒画淡淡应声。
得到许可,沈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顾虑,缓缓开口:
“我来程氏五年了。刚入职那一年,什么杂活都做,亲眼见过部门内部极致内卷、恶性竞争。”
“所有人为了项目、为了晋升、为了绩效,拼尽全力,日夜熬命。”
她抬眼看向电梯镜面,几分唏嘘和无力:“您可能早就不记得了。两年前,市场部有个叫小贾的年轻男孩。”
“晋升经理的公示当晚,他为了项目连续熬了整整一个月大夜,直接在工位猝死了,集团反应速度很快,把这事压下去了。”
秦舒画身形微僵,闭了闭眼。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没有动。
所以那个自杀的女孩,真的是抑郁症吗?
可此时此刻,听完沈梦这番话,所有笃定的真相,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真的和程氏高压、极致内卷、无休止透支身体的职场环境,毫无半点关系吗?
沈梦没察觉到她心底翻涌的波澜,自顾自轻声感慨:
“竞争太诱人了,它能让人看到往上爬的希望,让人甘愿拼尽一切、透支健康去努力。”
“可也太累了,累到很多人撑不住,只想闭上眼睛,彻底歇一歇。”
像秦舒画这样站在顶端、手握一切资源的人,大概永远无法体会底层普通人拼命挣扎的疲惫和绝望。
可她不知道,此刻身旁沉默垂眸的女人,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