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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已经在家里闭门待了整整几天,她几乎没踏出别墅半步,整日窝在自己房间里,避开外界所有纷扰。江美如没有再来找她谈话,张妈也都默契地不敢随意打扰她,空旷的别墅静得过分,安静到人心底发空。
她原本刻意逼着自己远离手机,想彻底隔绝网络上那些杂乱的声音,不想被外界的流言裹挟情绪。可人的好奇心从来没有自制力,百无聊赖的沉寂里,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了社交热搜页面。
首页所有关于程氏集团和秦舒画的负面热搜,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氏员工跳楼#、#秦舒画校园霸凌#,这些前几日霸占全网的词条,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被彻底清理、抹除痕迹。
程晚的指尖顿在屏幕上,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
她心里清楚,以程家的能力,压下全网热搜、封锁舆论,不过是轻而易举。
别人或许以为风波就此平息,所有丑闻都被彻底掩盖,可程晚知道,网络的删除从来堵不住人的嘴。
她垂着眼,手动输入词条,精准搜出了那些被限流、被压热度的帖子。
词条下方,依旧堆积着成千上万条评论,谩骂从未停止。
网友依旧在疯狂指责程氏集团压榨员工、漠视人命,字里行间都是对豪门资本的憎恶与控诉;关于秦舒画年少霸凌同学的爆料帖下,更是吵得沸沸扬扬,无数自称是她同级校友的网友纷纷下场佐证,言之凿凿,将多年前的旧事翻出来反复唾骂。
就连她自己,也没能幸免。
帖子里冒出许多自称是程晚同班同学的网友,公开指责程晚在校期间霸凌同学,而秦舒画却纵容程晚的所作所为。
污名、诋毁、恶意揣测,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程晚的目光一条条扫过,内心起伏不大,她从小活在旁人的偏见与议论里,孤僻、阴郁、不合群、性格怪异,这些标签伴随了她十几年。外界对她的谩骂和误解,她早就习惯了,麻木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看着那些铺天盖地指向秦舒画的恶意,她的心里还是泛起了细密的闷堵。
别人怎么骂她都无所谓,她都能坦然承受。但她受不了所有人揪着过往的旧事,没完没了地审判秦舒画。
奶奶江美如从前确实跟她说过,年少时的秦舒画张扬跋扈,欺负过同样年少的姑姑程渺,两人积怨已久。
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旧账。
那是程家内部的恩怨,是秦舒画和姑姑两个人之间的纠葛,是她们自家人的事,轮不到外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点谩骂。
旧事翻篇,恩怨有主,凭什么一群不相干的陌生人,隔着屏幕就把所有脏水都泼在秦舒画身上?
程晚的指尖微微收紧,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沉静的眼眸里,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她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闷气,她不想看秦舒画被千夫所指,哪怕那些事情是真的,在她这里,也轮不到外人置喙。
程晚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面无表情,眼眶却有点红。
家里静得可怕。
秦舒画一连几天早出晚归,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张妈忙碌的身影,冷清得让人心慌。
程晚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客厅,漫无目的地打开电视。屏幕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画面嘈杂,她根本看不进去,视线涣散地落在屏幕上,思绪早已飘远。
没过多久,搁置在沙发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米嘉发来的消息。
【还好吗?】
她轻敲屏幕,回了两个字:【没事。】
消息刚发出去,米嘉又弹过来一条:【周六没事做,要不要出去玩?放松下心情。】
程晚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过了几秒,她又拿起来。
【去哪里玩?】
她确实很无聊,无聊到总会胡思乱想,找点事做转移下注意力也好。
米嘉很快发来一个地址,在市区的步行街。
程晚换了件衣服,白色的连衣裙,简单清爽,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头发拢到耳后,然后走出房间。
“张妈,我出去一趟。”
“哎,早点回来啊。”张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混合着油烟味儿。
程晚应了一声,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出租车停在步行街口。
程晚下了车,四处张望。周末的步行街人来人往,年轻的情侣手牵手走过,几个高中生举着奶茶嘻嘻哈哈地跑过去。
她站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会儿。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
逆光而立的少女,是米嘉。
今日的米嘉,和往日截然不同。
她褪去了平日里乖巧文静的模样,穿了一身深色修身短袖,利落贴合腰身,勾勒出清晰流畅的腰线,下身搭配一条牛仔短裙,露出笔直纤细、白皙透亮的长腿。
穿搭张扬利落,带着几分野性的鲜活,完全打破了程晚对她固有的认知。
两个人的穿搭像是彻底互换了性格。
一向明媚的米嘉,今日穿得冷艳随性;一向阴郁寡言的她,却穿着一身纯白长裙,乖得不像话。
两人目光对视,互相打量着对方。
米嘉看着她一身洁白素雅的长裙,眉眼温柔,气质干净淡然,忍不住弯了弯眼,眼底流露出真切的惊艳。
程晚的视线轻轻从米嘉修长的双腿上掠过,心底默默生出几分陌生感。
“走吧。”米嘉自然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掌心干燥温热,力道轻柔。
程晚没有挣脱,任由她牵着,跟着人流往前走。
她原本以为米嘉只是带她逛街散心,可走着走着,视线里出现了一家灯光暧昧、氛围热闹的小酒吧。
不等她反应,米嘉已经拉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内音乐喧嚣,灯光迷离晃动,人声鼎沸,和外面安静的街道截然不同。暧昧的彩灯扫过每个人的脸庞,震耳的音乐重重砸进耳朵,搅得人心神不宁。
米嘉熟门熟路地拉着她走到吧台,随意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她抬眼看向吧台后的调酒师,随意点着菜单上的图片,声音轻快:“姐姐,一杯这个,一杯这个,谢谢。”
“好的,请稍等。”调酒师应声,着手调试酒水。
程晚看着桌面上花花绿绿的酒水图片,微微蹙眉开口:“我们还没成年,能喝酒吗?”
她从未涉足这种地方,更没有碰过酒,带着本能的谨慎。
米嘉侧头看着她,唇边弯起笑意:“放心,你的是无酒精饮料,专门给你点的,不含酒。”
程晚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追问:“那你呢?你喝酒?”
米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往日没有的俏皮:“不行吗?偶尔放松一下而已。”
程晚沉默下来,没有再接话。
她静静看着身边的米嘉,陌生感越来越重。
米嘉今天与平日里大不一样。平时的米嘉乖巧懂事,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也是温软甜美,但今天——
她看着米嘉冲调酒师笑,眉眼弯弯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妩媚。
这个词突然跳进程晚脑子里,也把程晚吓了一跳,她感觉今天的注意力有些过多的集中在米嘉身上了。
随后,她默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就说她平时装的吧。
调酒师把两杯饮品推到她们面前。一杯是粉红色的,上面插着一片柠檬;另一杯颜色更深,泛着琥珀色的光。
米嘉端起那杯琥珀色的,抿了一口。
程晚喝自己的饮料,酸酸甜甜的,的确没有酒精味。
音乐声很大,鼓点一下下敲在胸口。周围的人在聊天,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在这种环境里说话太费劲了,程晚只能沉默地坐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饮料。
坐了大概半小时,她起身去了洗手间,看见走廊尽头有两个人在接吻。
程晚脚步顿了顿,两个人都是女的。
一个靠在墙上,另一个单手撑着墙,低头吻得很投入。她们的唇分开又贴上,呼吸急促而潮湿。
程晚移开目光,快步走进洗手间,这个年代,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洗完手,甩了甩水珠,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大概是闷的。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走廊上那两个女孩还在亲。
程晚收回视线,往回走。
路过卡座区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四周,这才注意到——这个酒吧里大部分客人都是女性。有几对看起来像是情侣,靠在一起小声说话。
有个高瘦的男生朝她走过来。
“嗨,一个人吗?”
声音有点粗,但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女性特征。
程晚看了她一眼。
“不是。”程晚摇摇头,绕开她走了。
回到座位时,米嘉已经喝了大半杯酒,正侧着身子,和吧台后的调酒师聊得热火朝天,兴致极好。
暮色降临,天慢慢黑了,这里环境杂乱,不适合久留,程晚提醒她:“可以走了。”
米嘉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着红晕。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杯子“咚”一声放在吧台上。
两个人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程晚借着路灯的光看向米嘉,她的脸红得不正常,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叫你家司机来接你。”程晚说。
“司机今天有事,我自己打车回。”她说着,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脚步微微虚浮:“头有点晕。”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程晚无奈叹气,妥协:“算了,我送你回去。”
“好呀,谢谢程晚。”
程晚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进后座,车厢空间狭小封闭,车子平稳启动。行驶途中,米嘉身体微微一晃,自然而然地偏过头,轻轻靠在了程晚的肩膀上。
柔软的躯体贴过来,扑面而来淡淡的酒香和清甜的体香。
程晚的身体瞬间紧绷,肩膀本能地想要躲开。她不习惯旁人太过亲密的触碰,哪怕对方是她认识多年的人,依旧会生出本能的拘谨和疏离。
程晚下意识想躲。
“我晕。”米嘉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
程晚的动作顿住了。
她僵了几秒,最后还是把肩膀往那边挪了挪,让米嘉靠得更舒服些。
出租车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闪过,光影在她们身上流动。
一路安静无言。
半小时后,出租车稳稳停在御景铂樾外面,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整片住宅去都归米氏集团开发运营,在程晚的印象里,米嘉家底深厚,产业布局广泛,是根基稳固的老牌豪门,反观程家,属于后起之秀,崛起速度惊人,底蕴虽不及米家,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是程晚时隔十几年,再次踏入这里。米嘉住的的房子是个大平层,一栋一户,格局开阔,落地窗全景玻璃贯穿客厅,视野俯瞰整座城市,全屋依旧是浅色系基调,温柔透亮,与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出入。
程晚扶着米嘉走进卧室。米嘉的脚步有些踉跄,半个身子都挂在程晚身上。
刚到床边,米嘉就没站稳,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哎——”
程晚被她带着往前倾,差点也摔在床上。她稳住身体,想把胳膊抽出来,却发现米嘉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米嘉躺在床上,脸贴在程晚的小臂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她的脸很烫,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程晚的皮肤上。
程晚试着抽手,抽不动。
米嘉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再不放手,我告诉你小姨了。”程晚有点生气。
米嘉突然笑出声。
她睁开眼睛,眼神迷蒙,笑意却很清楚。她松开了手。
“程晚。”
程晚正要转身离开,听到她叫自己,停下脚步,回头。
米嘉侧躺在床上,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含着水光。
“你喜欢我装的样子,还是不装的样子?”
程晚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运转的声音。
她分不清自己喜欢什么,也懒得分辨。无论是温顺伪装的米嘉,还是今天随性风情的米嘉,她都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喜不喜欢。
过了很久,程晚才开口,嗓子有些不自然地干涩:“都不喜欢。”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米嘉恼羞成怒的声音:“程晚,你好烦啊!”
程晚没回头。
她快步穿过客厅,打开门,走出去,乘坐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夜风迎面吹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平复了她莫名加快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了出来。
打车返程回家。
一路晚风寂静,夜色深沉。
等她重新踏进程家别墅的大门时,屋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客厅,驱散了连日以来的冷清压抑。
酒柜前安静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认真挑选红酒。
那人背对着她,一头乌黑柔顺的长直发垂落肩头,身形窈窕舒展,身上萦绕着一缕陌生又清冽的香水味,和屋内一成不变的香氛泾渭分明。
这道再熟悉不过的背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那些压在心头的烦闷、疲惫与压抑,刹那间烟消云散。
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暖意填满。
是许久未见的姑姑。
程晚眼底顷刻间亮起细碎的光亮,所有阴郁沉闷一扫而空,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出声唤道:“姑姑!”
背影的主人缓缓回头,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庞彻底展露在灯光之下,她的美极具冲击力,明艳锋芒尽写在五官之上,像一簇灼人的明火,耀眼夺目,让人心生忌惮,又难以移开视线。
程渺。
程晚的姑姑,程家的小女儿。
“小晚。”程渺张开双臂。
程晚毫不犹豫扑进她怀里,用力抱住她。
温暖的怀抱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她的手缓慢,轻柔拍着程晚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
“姑姑回来了,”程渺揉着程晚的发顶,声音很轻,“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程晚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