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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百晓临夜局,一影辨千秋 晚风骤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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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骤停,死寂瞬间吞噬了整条青石街巷。
方才还萦绕在戏台周遭的微凉夜风彻底静止,连树梢残叶都悬在半空纹丝不动,整座青石镇沉落在一片死寂里,静得人耳膜发颤。
沉沉压顶的黑云边缘,那道隐匿许久的修长身影,终于缓步走出了无边暗影。
夜色浓稠如墨,恰好笼住少年大半身形,却挡不住那一身清隽挺拔的身姿。他立在街巷正中,距离老旧戏台不过数丈之遥,不靠前、不后退,姿态闲散又疏离,像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自始至终冷眼看着这场延续四年的长夜孤戏。
一身素色云纹常衣,素雅干净,不染半分尘俗烟火,衣袂边角绣着细碎暗纹,在沉沉夜色里藏着若有似无的淡光。最惹眼的是他高高束起的马尾,利落规整,唯独发尾一缕天生微卷的碎发,在死寂无风的夜里,轻轻垂落,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他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杀气,无仙泽浩然,无魔煞阴毒,亦无阴魂寒凉。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气息,中立、淡漠、通透,囊括三界百态,却又不沾染任何一方因果,干净得近乎通透,疏离得近乎无情。
戏台前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墨不琢眸色骤然沉凝,周身灵气暗自流转,悄然护在身侧二人身前。他行走凡尘数百年,阅尽三界各派修士、妖魔鬼邪,却从未感知过这般诡异平衡的气息。不附仙、不堕魔、不涉凡,游离在所有棋局之外,底蕴深不见底,让人根本摸不透对方的修为深浅。
沈有奕脚步微顿,眼底凝起一层浅浅戒备,目光牢牢锁在那陌生少年身上。对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模样,温润干净,毫无攻击性,可越是这般平淡无波的状态,越让人心里发紧。能悄无声息潜入被结界封禁的青石镇,窥探全程却不被察觉,绝非寻常人物。
戏台之上,悬浮半空的赤红皮影轻轻晃了晃。
竹二姐透明缥缈的红衣魂体本能一紧,微微往后缩了半寸。她只是一缕执念凝成的残魂,修为浅薄,感知却比常人敏锐数倍。眼前这人看似温和无害,眼底却藏着洞悉万物的通透,仿佛她这四年夜夜独唱的执念、含冤而死的过往、藏在心底所有的不甘与委屈,在他眼底都无所遁形,被一眼看穿。
整片青石戏台,寂静无声。
残破的戏台木架、散落的旧戏布、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的皮影、满地经年累积的细碎木屑,在沉沉夜色里构成一幅悲凉又肃穆的画面。封镇结界笼罩整座小镇,隔绝外界一切声响,唯独这位突然现身的少年,打破了数年不变的长夜孤寂。
片刻僵持过后,对面街巷的少年率先开口。
他的嗓音清润柔和,语调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既不疏离又不热络,是最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温和腔调,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化开了眼前剑拔弩张的紧绷氛围。
“深夜冒昧造访,叨扰诸位了。”
独醍微微颔首,姿态谦和有礼,没有半分顶尖势力少主的傲慢矜贵,目光缓缓扫过戏台、掠过竹二姐的魂体,最后落在沈有奕与墨不琢身上,坦然自报家门。
“我乃千闻百晓殿少殿主,独醍。”
短短几个字落下,墨不琢眸光骤然一动,心底瞬间掀起波澜。
千闻百晓殿。
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是游离在仙门、魔道、凡尘朝堂之外的第一中立势力,不参与任何派系纷争,不站队、不结党、不干涉三界因果,却手握天下所有秘闻卷宗,洞悉千年旧案、仙魔轨迹、世间所有暗流棋局。
三界各大仙门、顶尖魔部、朝堂权贵,纵使权势滔天,也无人敢轻易招惹百晓殿。但凡想要查询旧年秘辛、隐秘情报,皆需登门以礼交易,不敢有半分得罪。
谁也没想到,这般隐于三界幕后、从不轻易现世的顶尖势力少主,竟会亲自现身这一方偏远小镇,驻足一座破旧戏台之前。
墨不琢压下心底震动,面上依旧沉稳冷肃,收起了大半戒备锋芒,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语气冷冽客气:“原来是百晓殿少殿主亲临。不知少殿主深夜闯入封禁小镇,所为何事?此地恩怨纠缠,旧案沉杂,绝非善地,阁下大可置身事外。”
他态度端正,不卑不亢。
纵使对方身份滔天,底蕴莫测,他也不会轻易示弱,更不会放任来路不明的顶尖人物插手青石镇的旧局。
一旁的沈有奕也立刻接话,目光带着几分直白的探究:“青石镇早已被结界封禁,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闯入,少殿主能悄无声息现身,想必不是偶然路过这么简单。”
他性子坦荡直接,不擅长迂回试探,索性直接问出心底疑惑。
面对两人的双重追问,独醍脸上依旧挂着浅浅温润笑意,神色从容淡然,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
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整片沉寂的戏台,声音轻柔却清晰,落于寂静夜色中,字字分明:“百晓殿执掌天下卷宗,收录三界百态秘闻,但凡世间有执念、有冤屈、有隐秘风波之处,皆在殿中记录之列。”
“青石镇四年子夜皮影怪谈,夜半孤魂唱戏、长夜不散执念,早已被殿中卷宗记录在案。近日此地仙魔暗流涌动,旧年沉案隐隐松动,多方势力扎堆窥探,异象频频,我此番前来,只为亲眼收录旧案轨迹,补齐卷宗缺漏而已。”
他说得坦荡直白,语气淡然从容。
“只是没想到,你们已经捷足先登,拿到新一手材料了呢。”
墨不琢和沈有奕都明白,他指的是刚才那段幻境,连这点都知晓,这位势力极强的少殿主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就开始旁观了?
“百晓殿立殿千年,恪守中立,只记世事、不评对错、不涉纷争。诸位无需戒备,我只旁观,不插手。”
这番话坦荡磊落,条理清晰,瞬间说清了自己的来意,也摆明了自身立场。
可越是这般滴水不漏的说辞,越让墨不琢心底不敢放松。
百晓殿从不插手纷争,这话三界皆知,可也正因如此,他们冷眼旁观所有棋局,知晓所有隐秘,手中握着的底牌,远比任何一方势力都要可怕。
就在二人暗自思忖之际,独醍的目光再次落回戏台那道透明的红衣魂体上。
他眼底温润笑意不变,语气平淡无波,却一语道破了所有人未曾说尽的隐秘真相:“竹卿,世人多称你竹二姐。自幼孤苦,受沈郁仙君滴水之恩,倾尽半生心血登台唱戏,为其鸣冤正名,最终被暗处魔修以阴煞秘术暗害,含冤而终。”
“身死之后,执念锁魂,不甘真相掩埋、恩名蒙尘,遂弃阴魂安稳轮回,滞留青石镇四年。因道行浅薄,畏白日天光、惧浩然正气,又因凡眼隔阴阳,世人不见阴魂,便自凝赤红皮影,夜夜子夜登台,自唱自演,独守长夜清白。”
一字一句,清晰透彻,分毫不差。
从她的名姓身世、半生坚守,到惨死真相、滞魂缘由、皮影成因,所有藏在岁月里、无人知晓的隐秘,被他轻描淡写尽数道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有奕瞳孔微震,心底满是愕然。
这些都是方才幻境之中才尽数揭开的绝密隐情,是青石镇深埋四年、无人看透的真相,就连镇上土生土长的老居民,都只知夜半皮影怪谈,不知其中凄苦过往。
可眼前这位初来乍到的百晓殿少殿主,竟是全盘洞悉。
这一刻,他才真正真切体会到,何为千闻百晓,何为洞悉三界万事。
戏台之上,竹二姐缥缈的魂体剧烈颤动了一下,透明的眉眼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愕然,有酸涩,更有积攒多年的委屈与不甘。
竹二姐飘在半空的魂体微微发颤,清亮又酸涩的声音在夜风里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执拗的泼辣与不甘:“听你这么说百晓殿洞悉天下事对吧?你很厉害对吧?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我问你。”
她目光牢牢锁住独醍,字字恳切,带着跨越生死的执念追问:“世间万千世人,当真无人敢为沈郁仙师说一句公道吗?那些漫天污名、三界流言,那些刻意的抹杀与掩埋,当真就无人能破、无人能证吗?”
四年长夜独唱,她唱的从来不是戏文,是真相,是公道,是无人敢坚守的清白。
她守了四年,也迷茫了四年。
到底还要多久,这场颠倒黑白的棋局,才能被人打破?到底还要多久,那位救世渡人的白发仙师,才能洗尽千古污名?
夜色静谧,风声轻浅。
独醍望着眼前这缕执念滚烫、纯粹赤诚的孤魂,眼底温润的笑意淡了几分。
外人只见一介凡人孤魂不自量力,以微末之力抗衡三界大势,可笑又愚昧。可唯有洞悉全盘棋局的人,才知晓这份执念有多难得、有多珍贵。
世间世人,大多趋利避害、随波逐流,仙门定论一出,便人人盲从,人人缄默,无人愿为蒙冤之人多说一句闲话,无人敢与大势为敌。
唯独她,一介凡女,竟然如此……
也罢,暂且不提。
单讲这般赤诚,三界内寥寥无几。
独醍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沉敛深意,字字清淡,却句句戳中要害:“世间从不缺真相,缺的从来都是敢直面真相、敢信真相的人。”
“三界卷宗之内,公道从未湮灭,所有功德、所有冤屈、所有隐秘、所有阴谋,皆有迹可查。只是世人盲从流言、畏惧权势,宁愿相信既定的污名,也不愿俯身翻阅真相,不愿承认自己所见、所信、所守,皆是一场人为编织的骗局。”
“你守的清白从来没错,错的是人心趋附,是权势遮眼,是世人皆愿随波逐流,无人愿逆局而行。”
寥寥数语,道尽三界寒凉,说透世事荒唐。
沈有奕听得心头震颤,细细回味这番话,瞬间豁然通透。
是啊。
沈郁的清白从未消失,他济世渡人的功德从未磨灭,所有真相都真实存在着。只是有人刻意遮掩、刻意抹杀,而世人愚昧盲从、麻木缄默,才让冤屈沉淀,让污名流传千古。
墨不琢眸光沉沉,抓住话中关键,顺势向前一步,直面眼前少年,语气郑重:“少殿主既知全盘真相,想必也清楚当年谪玄仙沈郁一案的所有隐情。仙门当年仓促定案,定下滔天大罪,时至今日,三界仍有人暗中清扫所有感念沈郁、为其鸣冤之人,刻意磨灭他的所有痕迹。”
“这般大范围、多年持续的肃清抹杀,绝非普通仙门旨意,背后必然藏着更大的阴谋。百晓殿执掌天下卷宗,想必知晓幕后主使,知晓这场清算的真正源头。”
他的问题直击核心,锋利又直白。
这也是他与沈有奕看完幻境之后,心底最大的疑惑。
为何一人蒙冤身死,不仅要背负千古污名,连世间所有感念他恩德、坚守他清白的普通人,都要被逐一抹杀,不留半点痕迹?
这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手段,早已超出了寻常仙门定罪惩戒的范畴,分明是有人惧怕真相败露,惧怕世人知晓真相,惧怕棋局倾覆,才不惜一切代价,抹除所有痕迹与人证。
面对如此尖锐的追问,独醍脸上笑意未变,却并未正面作答。
他身姿依旧闲散,目光淡淡掠过漆黑夜空,语气从容迂回,带着百晓殿独有的通透与克制:“仙门定案、魔道行事、人间执念、三界清算,皆是棋局一环。”
“百晓殿只录世事,不判对错,不揭绝密,不扰棋局运转。卷宗可存万事,却不可随意外泄天机,还望二位见谅。”
他话术温和,却滴水不漏,稳稳避开了所有核心隐秘,既不否认阴谋,也不透露真相,严守百晓殿千年中立的规矩底线。
沈有奕看着他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
果然是百晓殿的人,心思缜密、分寸绝佳,字字温和,却句句设防,根本无从试探破绽。
交谈之间,晚风轻轻拂过街巷,吹动少年高束的马尾。
利落的发丝微微晃动,发尾那一缕天生的微卷随之轻扬,在暗沉夜色里格外显眼。
这一缕卷发,悄然落入沈有奕眼底。
他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怪异。
世人皆知百晓殿二少殿主独醍性情温润、气质谦和,剑法正统规整,行事周全稳妥,是三界公认最完美的殿中储君模样。眼前之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完美契合传闻,温和有礼、通透从容、处事有度。
可偏偏这一缕不听话的微卷发尾,无端带着一丝截然不同的锋利随性,与他规整温柔的气质隐隐相悖。
想法转瞬即逝,沈有奕也并未深究。
就在几人言语周旋、气氛趋于平缓之际!
戏台老旧梁柱的漆黑裂隙之中,骤然翻涌出滚滚浓稠黑雾!
煞气冲天,阴毒刺骨!
沉寂许久的魔徒,骤然发难!
方才众人交谈对峙、注意力尽数集中在来人身上之时,潜藏在梁柱缝隙、一直蛰伏窥伺的低位魔修残体,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先前忌惮众人守护,一直隐匿蛰伏,此刻趁隙暴起,黑雾轰然炸开,裹挟着刺骨阴寒的魔煞之力,直直朝着戏台之上的红衣魂体猛扑而去!
黑雾翻涌之间,带着专门抹杀阴魂、击碎执念的诡谲魔气,一旦触碰,竹二姐本就孱弱飘摇的残魂,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小心!”
沈有奕瞳孔骤缩,下意识踏前一步,灵力瞬间聚于掌心,正要出手阻拦。
墨不琢亦是眸光一凛,器灵金光瞬间迸发,准备即刻镇压魔煞。
可两道身形尚且未动,一道雪白剑光已然破空而至!
铮——!
清亮剑鸣划破长夜,凛冽剑光利落坦荡,规整大气,带着正统剑道的端正章法,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独醍不知何时已然拔剑出鞘,素色衣袂随风轻扬,身姿挺拔如松,立于街巷之间,出剑、破煞、收招,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正统规整的百晓殿剑道,招式端正沉稳,法度森严,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剑都精准落在黑雾煞气的要害之上。
凛冽剑光横扫而过,霸道纯粹的灵气瞬间碾压阴毒魔煞!
滚滚黑雾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间剧烈翻滚、急速消融,方才凶戾逼人的魔煞气息,顷刻间土崩瓦解、消散无形。
不过短短三招,潜藏戏台数年、伺机作祟的魔徒残煞,便被彻底击溃,再无半分作乱之力。
戏台周遭瞬间恢复清净,只剩淡淡的灵气余温,驱散了整夜的阴寒。
一切尘埃落定。
独醍抬手收剑,长剑归鞘的瞬间,他修长的手腕轻轻一转,带出一个极快、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轻巧流畅、属于扇术的动作,利落凌厉,自带锋芒,与方才规整沉稳的剑道路数截然不同。
这个动作快得惊人,转瞬即逝,剑在下一秒便被稳稳收起,掩去风尘。
收剑之后,独醍身姿恢复温润从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自嘲笑意,轻声开口:“许久未曾认真握剑,家兄常年闭关修扇,无人督促,我的剑术倒是生疏不少。”
一句家常闲谈般的话语,轻描淡写补齐了自身人设,自然坦荡,毫无刻意之感。
随即,他抬眸望向戏台梁柱深处,声音清淡,却带着属于少主的绝对威慑,响彻整条街巷:“幕后潜藏的魔部余孽,听清。”
“千闻百晓殿在此驻足三日,此间地界,不许尔等再动分毫。谁敢妄动执念、残杀生灵、搅乱旧局,便是与百晓殿为敌。”
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梁柱深处残存的零星魔气瞬间剧烈一颤,彻底蛰伏收缩,再无半分异动。
潜藏暗处、一直遥控此地局势的魔修势力,清晰感知到了这道威慑,彻底偃旗息鼓,不敢再贸然出手。
三界皆知,百晓殿虽中立不争,却底蕴滔天,绝非寻常魔部可以招惹。一句警示,足以镇住所有暗处宵小。
周遭彻底恢复寂静。
墨不琢静静看着眼前少年,心底的戒备更深了几分。
出手克制利落,剑法正统高深,气场收放自如,看似温润无害,实则深藏锋芒,心智、实力、城府,皆远超同龄人。
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温和单纯,深藏不露,深不可测。
他迅速在心底理清局势,上前一步,坦诚开口定下临时默契:“少殿主恪守中立、只观不扰,我等感念。既然如此,今夜起,我二人护住戏台与竹二姐残魂,牵制暗处魔孽,少殿主随心收录卷宗情报,你我各行其是,互不干涉,可否?”
眼下三方对峙,敌暗我明,暗处魔修虎视眈眈,贸然对立只会乱了局势。
与其相互戒备内耗,不如达成临时共处的默契,各自分工,稳住当下局面。
独醍微微颔首,温润笑意依旧,语气坦然随和:“理应如此。”
简单四字,敲定了青石镇接下来三日的微妙平衡。
夜色更深,黑云沉沉压顶,整片小镇静谧得近乎死寂。
三方人心,各有盘算。
墨不琢立于戏台一侧,周身灵气暗守,时刻戒备暗处所有异动,目光扫视街巷、梁柱、暗影每一处角落,严防魔修再度突袭,心神始终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清楚知晓,这场棋局远比看起来复杂,仙门、魔部、百晓殿三方入局,暗流早已遍布整座青石镇。
沈有奕守在戏台前方,一边留意周遭动静,一边时不时望向一旁静立的独醍。他心底满是好奇,好奇百晓殿的卷宗秘闻,好奇他们手中掌握的沈郁旧案真相,也隐隐对这位温润神秘的少殿主多了几分探究之意。闲暇间隙,他忍不住轻声开口搭话:“百晓殿真的什么秘密都知道吗?世间所有隐秘,都记录在卷宗里?”
少年闻声侧眸,眼底笑意浅浅,温和作答:“三界大事、千年秘辛、仙魔轨迹、人间执念,皆有记录。唯独人心执念、生死取舍,只能记录始末,无法预判归途。”
回答通透周全,既解答了疑惑,又保留了分寸,不泄天机。
简单几句闲谈,瞬间缓和了紧绷的氛围,让死寂的长夜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戏台之上,竹二姐的魂体依旧静静悬立在皮影旁。
她似是彻底放下了戒备,又似是依旧执念难平,指尖轻轻拂过赤红皮影的轮廓,低声一遍遍呢喃着未唱完的戏词,执着依旧,从未更改。四年长夜,皮影是伴,戏文是念,清白是根,早已刻入魂魄,至死不休。
一旁静立旁观的独醍,目光淡淡扫过执着唱戏的孤魂,眼底温润的笑意悄然淡去,藏起了无人读懂的深沉心绪。
他立于夜色之中,看似闲散旁观,心底却在飞速推演全盘棋局。
青石镇这缕不灭的执念,是沈郁旧案最鲜活的人证,是这场跨越数年的肃清行动里,唯一残留的温情痕迹。
仙门要抹杀,魔部要清剿,世人要遗忘,唯有此魂,逆大势而行,死守清白四年不散。
此地棋局,早已松动,旧年沉案即将破土,多方势力已然暗中集结,接下来的三日,只会愈发凶险混乱。
他必须留在此地,静观变局,收录完整卷宗,见证这场尘封多年的黑白倾覆。
晚风缓缓再起,拂动少年素色衣袂,吹动发尾那缕微卷的碎发,在沉沉暗夜里轻轻晃动。
独醍抬眸,望向漆黑无垠的夜空,声音轻浅,只有身侧二人堪堪听清,带着一丝预判变局的淡然沉敛:
“这场沉寂多年的旧案,终究,要彻底闹开了。”
话音落毕,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轻轻一动。
宽大的衣袖之下,指尖无声触碰着袖中封存多年的一双钢扇,冰冷坚硬的扇骨触感,清晰传至指尖。
十三年封存,一朝入世。
他行走世间,静观全局,隐匿锋芒,守着旁人不知的执念与约定,静静等待这场旧局倾覆、真相破晓的那一日。
长夜漫漫,棋局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