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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东院(二) ...

  •   眼前门帘伸进一只手,慕知言看见侍卫服饰的袖口,门帘下一刻就要被掀开。

      身后男人忽地一把将她抱起,随后踏入木桶中。未等她反应过来,已被一双手掌从头顶按入水中,正欲挣扎,模糊听见侍卫询问:“可见到有人闯入?”

      慕知言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得在木桶水下屏住呼吸。

      “无人。”

      面前男子轻声回,声音虚弱得似只剩半口气息。

      男人身上只披了一件轻纱衣,此刻浸在水中,纱料紧紧贴着他瓷白的肌肤。他实在清瘦,腰间肋骨轮廓清晰可见。慕知言在水下没了支撑,手掌胡乱抓扯想要稳住身子,无意间只得扶上了他的腰间,随即感到腰腹处的薄肌随着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嘶...”

      这时他似是忍受不住力度,吃痛地出了声。

      侍卫立刻回头查问:“什么情况!”

      “水有些凉了。”男人一边答着,一边将一只手伸进水中,推开自己腰腹间死死掌着的少女的手指。

      慕知言在水中睁开了眼,赶忙紧紧攥着这人漂在水下衣衫的一角。拉扯间,腰前本来系好的衣带竟松散开来,男人胸腹苍白近乎透明的皮肤骤然袒露,胸腹间虽然瘦弱却依旧清晰的肌肉线条显现出来,而正在左侧腰间,一枚红色的月牙豁然露出。

      心中如重锤击打,男人的腰腹离她面颊不过一寸,绝不会看错!见到这枚胎记她瞬时慌了神。

      是他,果然是他!慕知言早就猜测东院藏着宁家的另一个儿子,那个长得和宁珵远像极了,夜夜在梦中出现的仇人。

      听见屋内脚步声消失,侍卫应当已经离开屋子,她握紧手中短刀,来不及多想就猛地钻出水面向男人喉间刺去。

      而他却似早有防备,右手紧握少女细腕,顺势一旋,将刀锋转了一面。

      慕知言见刀使不成,便抬腿向那人腹部狠狠踹去。

      可谁知脚下一动,木桶瞬间失了平衡,整个向后倾去。桶中立着的二人也跟着扑倒在地面。

      霎时浴汤溅洒满地,慕知言重重摔在男人的胸膛上,空中水滴向雨点一般落在二人身上。而地上那人面色十分难看,本就苍白的双唇此刻微微颤抖,忽然一阵咳嗽,鲜血从他唇角溢出。

      未再多想,少女挣扎着起身,捡起地上匕首就又要刺去。

      “你不想知道宁珵远是谁吗?”那人虚弱地开口。

      这一问,倒使得少女停了手下动作。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他关我在这吗?”他继续不紧不慢地问道。

      不欲多言,她立刻将刀抵住他的脖子:“你什么意思?”

      男人漫不经心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缓缓抬眼道:“你是为了他来杀我?”

      “我为了我自己。”

      她已经不再需要什么答案,眼下时机,只想将面前这个男人亲手了结,余下一切都不重要。

      只一瞬间,手臂重重带着刀尖落下,可不料身下男人身子一偏,原本对准了心脏的匕首失了准头,刺入他的左臂,鲜血瞬时涌出,和地上水渍融合成一片。

      见未中要害,慕知言奋力拔出匕首,挥刀准备再次刺去。

      “夫人!”

      正在此刻固朔跃窗冲入屋内,见地上一人躺在一片血污中,而夫人竟全身湿透手举尖刀。来不及思索,他抓起慕知言就往窗外跳去。

      “你放开我!他还没死透!”她在固朔铁链一般的胳膊肘内奋力挣扎,却因力量太过悬殊,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他们的人还有三步就要入院,夫人不走,在那等死吗?”

      慕知言停下动作,他们的人?是指宁珵远吗?

      同时。东院内,宁珵远大步走入荒凉的院子,破旧的阁楼如往日一般残败。他带着一行士兵冲到净室。

      只见净室内一片狼藉,平日药浴的木桶翻到在地,整个屋子都浸满了水渍。地上那人安静躺着,左臂鲜血仍在不断涌出,地面木板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

      他蹲下身去探鼻息,极微弱的一丝气略过指尖:“找人救活他。”

      待将目光移到地上水渍处,宁珵远终于看出了些端倪:地上杂乱地踩着许多脚印,窗边那对却很显眼,不仅带着血迹,尺寸一眼就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男的还是跳窗进来把人带走的。”

      宁珵远再也按捺不住眼底怒意,抓着身旁守门侍卫的衣领怒声呵斥:“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侍卫早就被吓破了胆,声音颤抖着,低声回道:

      “就听…就听院门前林子里有一婢女惊呼有刺客,属下派了人去察问,就在那时便有个身型壮硕的男人爬后院高墙试图硬闯,倒像是里应外合一般……后面的,在下属实不知是怎么回事。”

      宁珵远眼底像是燃着烈火,充斥着狠戾:“封府门,抓人。凡是形迹可疑的,全部关去刑室待审!”

      这东院的一举一动就似是他的逆鳞,如今竟有人堂而皇之来将他这片逆鳞拔了。身旁侍卫一个个都不敢出声,只惊异究竟是谁吃了这熊心豹子胆。

      平川阁内,慕知言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面上却仍然掩不住慌乱。银铃早就脱了身回到屋内,看到夫人从前门进来赶忙迎上去。

      “夫人如何?可有危险?”

      慕知言显出痛苦的面容,脸上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她咬着唇几欲落泪:“是他,我看见了,是他前世害我慕家一夜间化为灰烬。只恨,我那一刀没有刺进他的心脏!”

      “我瞧见了他腰间那枚胎记,如梦中所见一样,绝不会有错!”

      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依着门框倾倒下去。

      “将军已经下令封了宁府,小姐此刻不能有事啊!”银铃忙蹲下身去搀扶。

      对,一切还没有结束,在四皇子登基之前,她还有机会,一次杀不死就杀第二次!

      好在如今已经找到了目标,在今日她心中唯一庆幸的事竟是,那人不是宁珵远。

      “替我把固朔安排在平川阁内院,叫他近日不要再去别处。”

      过了半晌,慕知言半依在床上,面上仍挂着抹不掉的惆怅。翠玉跑进屋来报信:“将军往咱们这来了,夫人快准备准备。”

      她嘴角含着苦笑:“他还是怀疑到我头上了。”

      说完坐直了身子:“帮我把阁上那本闲书拿来”。

      不多时,宁珵远大步跨入平川阁里屋,见慕知言半依在床上看书,便上前坐到床边。

      “府里今日进了刺客,夫人可有大碍?”

      她一惊,放下手中书本,立直了斜依着的身子:“刺客?怎会进到宁府?夫君可有受伤?”

      宁珵远仔细凝视着她的脸,目光中细细品着什么:“倒不是冲着我来的。”

      少女脸上挂出疑问,一双杏眼水濛濛地泛着光:“难道是来杀我的?”她赶忙抓紧他的衣袖,似是惊惧之下求人保护的猫儿。

      少年微微一笑:“从前不觉夫人竟这般胆小啊。”

      “夫君不知,旁的也就罢了,刀刀剑剑的我最是害怕。”

      他挑眉:“哦?夫人拿刀指我胸口的时候,倒不像是在害怕呢。”

      说罢他抬手摸了摸慕知言的发尾:“未到晚间,夫人已经沐浴了?”

      她心下大惊不好,自己虽用长巾将头发干了又干,发尾却仍然湿润着。

      “午膳后觉得疲乏,就想早些沐浴歇下,晚上也就不出院子了。”

      她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慌乱,脸上挂着温婉的微笑。抬手撩发间,指甲轻轻划过眼角泪痣,目光柔和似水,拨动人心弦。

      宁珵远站起身来,踱步在平川阁里院屋内,目光环视四周。

      他是在找那个跳窗的男人。

      走着走着,他定在一处不动,目光看向屋里地毯上一处外靴的水印。

      如果猜的不错,这鞋底的纹路,正和他在东院净室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你可去了东院?”

      “东院?是桂林后头那处?倒是只和夏昀去林子里散过步,这林子大得很,路也不好认,不敢走远了。”

      “无妨,下次我亲自带夫人去。”

      听到这话她猛地抬头,却见他异常镇定,不像戏言。

      撞上目光的瞬间,宁珵远闷声下令;“都下去。”

      待屋里只剩两人时,他走进床边,目光似两道利刃紧紧逼视着:“慕知言,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少女拿着书的手悬在了半空,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承认。

      宁珵远将人关在东院这么久,若是自己和盘托出,稍有差错,就再也没有机会亲手杀了这个仇人!她不信宁珵远会为了她杀死自己的弟弟,哪怕兄弟间没有情分有也筹谋,她更不信宁珵远会为了她打乱所有的计划谋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珵远紧皱的眉头忽而松开,随即唇边挤出笑来:“你从没信过我。”

      只说完这句话,他大步向外走出了房间,木门被他摔得开合了几番才稳住。屋内慕知言静静坐着,她还未从慌乱中定过神来,眼神呆滞地望向空无一人的屋子。

      她不能信,谁都不能信。慕家的安危,父亲母亲和兄长的性命,她都不能托给旁人,在这件事上,她只能信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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