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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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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道赐婚圣旨让慕家炸开了锅:将慕家次女嫁入四皇子齐鹄府上为侧妃。
慕丞相在大殿上接了圣旨,除了谢恩也不敢多说一言。下了朝直奔江姨娘处。慕知画正端坐在案前作诗练字,见父亲来赶忙起身行礼。
幕赟扶女儿起身,眉毛皱得拧都拧不开:“画儿,你这婚事为父恐怕做不了主了,你母亲可在屋内?”
慕知画指尖僵了僵,心中一悬,面上却仍是恭顺。她伸手抚了抚父亲的眉心:“姨娘在里屋歇息,父亲不必为女儿如此愁苦,伤了身子才是大事。只要是为慕家好的,知画都愿意。”
幕赟听到这话心中更是内疚,摇了摇头便往里屋去了。
江姨娘着一身素衣坐在床头,长发未束落在腰间,翘着水葱般的指甲翻着闲书。她子女都已成人,自己也已是而立,却半点未有色衰之象,反倒添了些温婉成熟的气韵。
她放下书页,掩着面轻轻咳嗽几声,抬眼间假作不经意望见了幕赟,歪着身子从床上立起来给他行礼。
“柔儿这是怎么了,怎得面色这样差?可是身子不好?”
幕赟年过半百,胡子早已花白,唯有见到江氏时柔情似做少年郎。
江姨娘赶忙摆了摆手:“大人不用关怀,只是秋来的老毛病,不打紧。”
丞相提衫坐在床边:“我今日实在不好意思来找你,见你这幅病态更是心下难堪。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连儿女事都做不得主。”
“大人何出此言,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江氏贴身坐到他身旁,伸出手臂轻抚他的后背。
“今日朝上,圣上一道旨意,就将画儿指给四皇子做侧妃了。我本想着京里选个本分人家,保她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可谁知偏偏还是卷进了皇室斗争中去啊!”
慕丞相越说越激动,两手一摊,胡须都翘起来了:“若是太子便也罢了,珍妃和她儿子偏也不是正道上的人。”
江柔起身下跪,目中含着泪光,说得楚楚可怜:“若是能为了慕家好,画儿由我来劝说。”
“慕家明摆了是太子那边的,恐怕是四皇子见了知画姿色,偏找圣上要的人。若是日后太子四皇子相争,你叫我如何抉择啊!”
幕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瓜上,表情真似天塌了一般。
江柔满目含情,握着老丞相的手劝慰:“大人不必如此忧虑,我和画儿都听您的安排。倘若有一日朝堂相争,也只求大人能保我母女平安。”
在暖阁里哀嚎了好一阵子,幕赟才离了屋子,出去后,他理了理衣襟,神色淡然地往书房去了,表面倒看不出一星半点的情绪。
待慕老丞相走后,慕知画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我还当齐鹄那个混蛋会不认账呢,没成想竟真要娶我。”
江柔一改温柔可人的姿态,将手中书卷一把砸在床上,斜起眼睛算计起来:“本想借着主屋那个狐媚东西让你攀上太子,如今看来只能委屈我画儿了。那四皇子虽有些荒淫,但至少是争得储君之位的。”
慕知画闻言惊诧:“可父亲和二哥哥都是太子那边的,难道我们要与慕家走了反道不成?”
江氏眼中一狠:“慕家算什么,这天下皇家说了算。”
… …
宁府封了三日,该抓的人并没有抓到。宁珵远心里清楚,那叫喊的侍女和所谓“刺客”就在平川阁内。可他如此大的阵仗封府彻查,想要的从来不是抓住凶手,而是在等慕知言给她一个解释。
他心中猜测数日,始终没个结论,慕家既然嫁的是宁府嫡子,慕知言怎会和东院那人结仇?竟拼了命要闯院杀人,费了如此一番周折,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他最不敢深想的,却是她和自己那弟弟有什么纠葛。
这日早朝后,他走到慕知言房里,静坐在厅内圆桌旁许久等她沐浴完出来。许多事情,比起胡乱猜测和听信他人所言,都不如自己问个明白。
宁珵远坐着,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心中却害怕到颤栗,他怕听到的是自己最接受不了的答案。一次次地,慕知言每每将他心绪绕得杂乱不堪,都像是提醒着自己已不再是那副刀枪不入的硬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长出了软肋。
宁珵远自顾自地无奈摇头,他早就想清楚,以至于此刻,就算听到的答案是她与弟弟有染,哪怕如万箭穿心,也只能选择纵容,甚至原谅。
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哪怕有一日她真的将刀刃刺进自己心口,他也舍不得后退一寸。
半晌,少女从屏风后面缓步走了出来,刚沐浴完,她只穿一件白纱里衣,头发未开地垂在胸前,发丝间滴落的水珠将里衫也浸湿了。她一边拿着木梳理着长发,一边挪着小步子走出来。看到宁珵远坐在房里,有些惊诧。
下意识地,她紧了紧衣裳,粉白的面颊刚沐浴过有些绯红。
“过来坐会儿。”宁珵远一边招呼慕知言坐下,一边吩咐下人拿了干净罗帕将她的湿发裹住:“入秋了,小心着凉。”
“夫君清早前来,可有要事?”她低头小声开口,心中仍因上回他的质问惴惴不安。
见她小猫儿似的,宁珵远心中就算是冰窖也该化了。
“今日朝上圣上赐婚,将你妹妹嫁给四皇子做侧妃。”
“赐婚?”她在凝香楼使的一计果然奏效,可没成想四皇子竟然如此高调,去求了圣上赐婚。四皇子未娶正妻已有侧妃,可见皇帝对珍妃母子当真是有求必应。
“你可想好她去了齐鹄府上,往后该如何?”他看似漫不经心地举起桌上茶杯贴到唇边,却又放下了。
“她若是真嫁了,往后必不会再和幕府同心。”
慕知言心中清楚,自己这个庶妹是什么德行。要她为了慕家探听内情是绝不可能的,但倒可以做个棋子先放着。只要人有了贪欲,就是个可利用的。
“那你呢?”少年仰头朝她望去。
“我?你要我和她一样,背弃父母,还做出那等丑事?”
慕知言诧异,一双杏眼瞪圆了直直地注视宁珵远。
“你可会和我同心?”
他吼间轻轻一滚,眸光清澈不带半分算计,连往日的嚣张倨傲也没有。
慕知言不语,回望着他的眼神有些闪烁,而后偏过头去。
“宁珵远,我信你,可有些事比起信你,我更信我自己。”
她没有唤他夫君,也没有了往日的规矩客气。此刻坦白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坦白自己背负了几辈子的世仇,坦白那仇人也许这世仍会害她慕家满门灭族,坦白她必须亲手了结这一切。
可她不愿这样的仇恨再多一个人来承担。
宁珵远静静望着她,忽而将她右手拿起合在自己掌心:“东院的事我不追究,可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理由:究竟为何要杀他。”
慕知言将手抽回,她不愿说,也不能说。倘若告诉他只有让他弟弟去死才能换慕家安宁,他会作何反应?
哪怕宁家嫡庶兄弟不睦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她也不敢拿慕家全族的性命去赌。
“那我问你,为何将你弟弟关进东院严加看管?你可愿告诉我?”
宁珵远身子一僵,明明凌厉俊朗的面容上霎时染上一分憔悴。
“你真的想知道?”
说着,宁珵远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就向院外走去。他力气大得出奇,手掌炽热得仿佛烧红的铁锁。
“你做什么?你弄疼我了!”
少女只穿了一件里衣,半裹着的罗巾掉在地上,湿润的长发随即倾泻而下。就这样被他抓着,慕知言踉跄地跌撞着走到了桂林。
夏末初秋,林间桂叶浓绿,枝梢缀着一簇一簇细碎金黄花苞,四周隐隐有暗香浮动,正是桂花欲开未开时,而此时暗香最是勾人。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还未梳妆,成什么样子!”慕知言几乎是怒斥道。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有些狼狈的少女。她衣服半湿着,头发也未梳起,只散在胸前,连鞋子都穿的里屋用的丝履。此刻脸上挂着愠怒,微张着的粉唇有些急促地喘着气。
“我带你去西院。”
西院?老夫人的院子?这宁珵远今日像发了疯似的,四匹马都没他拉人力气大,急匆匆拉她去西院看疯了的老妇人做什么?
“我不去。要去也等我梳妆了,头次去西院着里衣像什么样子。”
“你不是翻墙也要进西院打探吗?”
宁珵远唇角微勾,却带着压迫感,好像藏着刀一般,眼神中透露的凉意叫人生寒。
“你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从始至终,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跟我去西院,你想要的,我全部都告诉你。”
宁珵远手臂一用力,将少女往身前拉近几步,随即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肩,力气大得要将她揉碎,可又能觉察出他极力控制着。而他目光似有火光生出,带着极致克制的情绪和猜不透的欲望。
“我的身世,我的仇恨,我的痛苦,我的罪孽,我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