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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强劲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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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赐宴,京中名门都打听着什么缘由。慕赟老丞相今日下了早朝,周围凑过来一帮文武官员,东问西问的,都想探点口风。
慕丞相自己也是蒙在鼓里,不知道太子这唱得是哪一出。回到家里心中惴惴不安,拉了荣夫人来合计。
荣氏是个明白时局的,晓得朝堂如此紧张之时,太子这番大赏对慕家未必是好事。
“你那小儿子没犯什么混账事儿吧,别是太子暗里想提醒咱家呢。”她向来对小妾江氏之子没什么好感。
“你这想哪去了。我是担心太子会对慕家有什么图谋,如此恩典,属实反常。”
荣夫人嘴巴一撇:“什么图谋?慕家能用的都在他手下了,还想怎么样。”
慕丞相一听这话,赶忙扯住她的胳臂:“你慎言!天天叫你慎言,话都白讲了。”
老夫人甩了一个白眼:“那你说说还能有什么图谋?”
慕丞相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眯起细长的双眼:“是啊,慕家还有什么可图谋的。”
大宴当日,被邀的除了慕家宁家,还有一些老臣及家眷,宴会所需均由宫里备齐了送至慕府,歌舞表演的也都是宫中官妓,连侍从官婢都是宫里派出来的,场面宏大不说,更是摆足了皇家气派。
而这赐宴越是隆重,慕老丞相就越是惊恐,宴会前一夜便坐立不安,一整晚都未敢合眼。
宁将军府马车清晨泊在了家门口,新婚数月,慕知言第一次回门,心情全然不似父亲那般沉重,反倒欢喜得很。
宁珵远今日穿了一件窄袖青色常服,领口滚了暗金云纹,腰间束同色玉带,上面悬着一枚温润的墨玉。自出门他便漫不经心地系着袖口银扣,常年握枪的手指骨节分明。今日他好像格外在意自己的装束,连发带都配了镶银丝清灰锦缎。
慕知言与他同坐在马车里,两人衣服颜色倒选得默契。见他上车就一直打理着自己的衣物,也不似平日总穿得一身黑,细细看起来,今日的他收了些锋芒,眉骨利落却不带凶意,眼尾轻扬有几分傲气。
他平日不怎么笑,今天两颊浅浅能看见酒窝。倒是……有些英俊。
“你今日这身装扮,不像赴宴,像是去争个花魁。”慕知言开口调侃。
宁珵远停下手上动作,眼尾一挑接了她的调侃:“做了花魁岂不妙哉,得来的赏银拿给夫人修园子可好?”
慕知言不想接他话茬,也不知世上怎有人生得这样厚的脸皮,合该拿去磨石料。
二人进了慕府宅门,前院两侧堆了两列礼箱,箱子都上了封缄,木箱面上均雕了祥纹,箱箱都由一把金锁扣着。再看封条上列的礼单:织锦妆缎、东珠翡翠、山参补品……还有胭脂水粉?
这礼箱看着不像赏赐,反而像是谁家送来的聘礼。慕知言忙叫来府中管家询问:“这可是谁家给知画下了聘?”
管家表情为难,开口道:“老爷今早见了这礼也是惶惶不安,这是太子殿下赏慕家的。”
“太子赏赐?”慕知言更是不解,皇家赏赐都是些平常珍宝物件。慕家既未立大功,怎会赏赐一箱一箱地抬进来。再看这赏赐的东西,都是些女儿家的玩意儿。难不成太子看上知画了?
荣氏这时领着人从里屋来迎了,她欢欢喜喜地拉着女儿的手,倒全然没把太子这茬子事儿放在心上。一见到两人,荣氏喜上眉梢,对着自家女婿满嘴的夸赞。
宁珵远始终浅笑着迎合,只是慕知言从他眼底的忧色中看出,似有什么事儿压在他心底。
待到宴厅,她悄声在母亲耳边打探:“太子送来这些,可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荣氏侧头用手绢轻掩着:“我和你父亲合计定是有什么图谋,不过一会儿席上也就明了了。”
各家赴宴的到得差不多了,今日受邀的有太子身边几个近臣,其余大多都是慕家的,左不过也就坐满一长桌,倒更像是家宴。众人纷纷入席,主位自然留给太子,身侧依次坐着慕家二老,宁珵远夫妇。
宫中官婢正在布菜,菜式都是御膳做好了送来丞相府的,只看一盘盘拆卸好的金蟹和莹白鲜嫩的鱼虾,就知样式有多精致。
不一会儿门外小厮通传太子入府,众人从长桌起身跪迎。
一个挺拔的男人从中庭进入宴厅,他着一双嵌金黑靴,步履间自带皇位威仪。起身后瞧去,太子今日未着黄袍,只穿一身朱红常服,随了赴家宴而非正宴的礼节。他入厅内扫视一周,目光落在了慕知言的身上。
“听闻慕家小姐前些日子受军中大火牵连,好些日子才恢复。现下可大好了?”
慕知言听出些不妥,自己已嫁为人妇,太子何故还称她为慕家小姐?
“回太子殿下,臣妇谢太子殿下关怀,宫中御医关照,已经康健。”少女声音沉稳,仪态大方,颇有几分气度。
太子挥了挥手:“起来坐下吧,别再累着身子。”说完他走去主位入席。
开席后,慕知言听得父亲与太子攀谈,于是只管低头用膳,却觉得上座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属实有些不自在。
忽又听到那头太子发了话:“宁小将军日后去了西北,慕小姐体弱,还是留在京中好些。”
这一席话毕,席间碗筷声都停滞了,众人都嗅到空气中一丝反常,整个宴厅骤然安静下来,却没有人敢回话。
宁珵远唇边轻笑,拇指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瓷杯,目光沉沉却不露愠色。轻轻地,慕知言看见他手中杯壁裂开一道细纹。
“谢太子殿下关怀微臣家事,夫人娇弱,我必得无微不至,护她周全。”
太子闻言轻皱眉头,品了一口杯中清酒,转而笑道:“宁将军倒是霸道。”
席间丝竹声渐渐低了下去,空气在无形中绷紧,在场宾客无一不压紧了呼吸。上座的男人撑开手臂,慢条斯理地转着面前酒杯,神色文雅从容。他抬眼,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慕知言身上。
慕老丞相忙着开口:“殿下关怀,是小女的福气。殿下赐慕家如此盛宴,老臣实在感激涕零,只怕是殿下高看了老臣啊!”说着赶忙起身下跪,拜了又拜。
丝竹之声再度响起,气氛才缓和了些。
慕赟是在朝中谋算几十年的,眼下自然看清了太子图谋慕家什么。不图钱财不图权力,倒是图谋他那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呢!
慕知言坐在席上,只觉后背发凉。她怎能想得到多年未曾碰过面的太子会对她怀着这般想法!此刻她自然说什么都不是,只得低头吃菜,头也不能抬一下。
只是筷子刚指向面前那道金汤白鱼,太子漫声道:“白鱼多刺,换这道。”
说着将他面前那道清蒸鲈鱼递给身边侍女,传去慕知言面前。
少女闻言,起身跪地。粉白裙衫随裙摆铺开在地上,她眉目清冷,唇瓣樱红,此时眼中踌躇更添几分怜意。俯身叩首后,她柔声开口道:“太子殿下厚爱逾分,臣妇实在不敢承受。”
太子这时起身离座,缓步走到她身边。金线绣龙的袍角掠过青砖,朱红长袖拂动,他弯腰将手伸向慕知言:“你自然受得起。地上凉,起身吧。”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太子竟亲自离席,这般做派,何止是越礼,简直摆明了势在必得。荣氏脸色煞白,连老丞相握着的酒杯,都僵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青袍少年立身,面上温雅平静,扬起的嘴角带着散漫不屑,只是棕黑的眸子已经沉得深不见底。
他同样伸手去迎跪在地上的慕知言,语气平缓道:“殿下,臣的夫人,不劳您费心了。”
不假思索地,慕知言速速将手递给了宁珵远,心中庆幸他为自己转圜。起身行礼后,悄然入席。
太子缓步回到座上,悠悠地飘出一句:“有些东西,未必永远属于谁。”
这席面吃得慕家从上到下如坐针毡,荣氏的脸已然青一块白一块。奈何太子权势无人敢挑战,哪怕是坐下的宁珵远,此刻也只能隐忍。
宁珵远向席首看去,那人正与他回视。隔着席间奏乐,两人的视线骤然撞上。太子眼神依旧温和,却毫不掩饰其中侵略的意味。
他极少失控,这些年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今日,早早就学会了把恨意埋进骨头里。可方才太子的举动,让他生出一种难以控制的暴戾,甚至已然起了杀念。
太子今日这一番,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对她动了心思。本想着留他多活几年,现在看来,倒是心慈手软了……
席面结束,众人一概都跟着撤了。送走太子,荣氏便在院子里嚎叫起来:“你个姓慕的老东西,盘算了半辈子也没盘算个明白!你盘算到你闺女的性命没有!”
慕知言连忙拉住了她:“母亲,人都才刚走,可不能叫听见了。”
宁珵远倒不显紧张,反而眸光柔和地瞧着一本正经的她。
慕知言回身问道:“你不恼我?”
“恼那畜生,不恼你。”说罢,将她拉入她的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