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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仇恨 ...

  •   好像听见耳边有人低声轻语,声音模糊不清。慕知言皱了皱眉,只觉得脖颈僵硬得厉害,后背像被重石压过一般酸痛。喉咙间满是苦涩的药草味。

      一束温热的光落在她脸侧。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意识像沉入深海后终于浮出水面,破碎的画面猛然涌回脑海。

      红月高悬,血色铺满庭院。母亲凄厉的尖叫刺破夜空:“宁珵远,你不得好死!”

      她指间骤然抓紧被褥,梦中的回忆瞬间全部涌了回来。是宁珵远屠她慕家满门,是他亲手杀死了母亲。她亲耳听见母亲尖声叫喊宁珵远的名字,亲眼看加慕府满地血流成河。

      她忽地睁开双眼,定了神,才忆起那日自己倒在帐子里,如梦中一般,四下火光冲天。而现在,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周围轻轻地萦绕着宜人的桂子香。

      “你醒了!” 身旁坐着的男子突然立起身,他鬓角与下颌连做一片青灰,眼下难掩倦意,眼里却满含惊喜,恍然闪着光。

      是宁珵远。

      他俯下身子,探手想要摸摸慕知言的额头。

      “别碰我。”

      伸出的手在空中滞住,终于还是收回去了:“大夫,烦请进帐瞧瞧。她醒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夫,个个背着木头药箱进了帐子。挨个给慕知言把完脉后,又探了探她的鼻息,面上带了疑色:“将军,夫人脉象平稳,倒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般,现下气息有力,康健得很呐!”

      说完几人面面相觑,到底是给不出个解释,眼里都存着疑惑。

      “一点儿事也没有?”宁珵远沙哑着嗓子确认。昏迷三日,人醒了竟说没一点事儿,任谁都不相信。

      “这…确实古怪,还是请夫人尽快回京,多请几个大夫诊诊吧。”

      人都出了帐子,宁珵远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少女的脸色,倒是没前些天那么惨白,气色也恢复了些。只是她看着自己的神情,与其说是怪异,不如说有些,凶煞?两只眼睛自打睁开就似是填满了怒火,瞪得圆圆地盯着自己,好像要把他千刀万剐了一般。

      “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对慕家有什么企图?”

      宁珵远愣了愣。

      脑中反复回忆,难道自己对慕家做了什么动作被她知道了。除了慕丞相那个糊涂的庶子,他却也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

      “慕家在朝中势大,有了你母家帮持,我才能在京中立足。”他答得坦诚。

      “你想利用完我慕家,再过河拆桥,斩草除根。”

      少年皱紧了双眉,眼中满是疑惑:“你这么想我?”

      慕知言表情痛苦地闭了闭眼,梦中景象实在像一把尖刀剜着她的心脏:

      “你出去吧,帮我把银铃唤来。我不想见你。”

      他没再追问,只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褥:“你刚醒,不要多想这些扰神的事情。有我在,我护你和慕家周全。”说完这些,便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银铃小跑着进了帐子:“小姐!您昏了三天三夜,奴婢吓坏了!将军三日没合眼,大夫请了一轮又一轮也不见好,终于是醒过来了!”

      银铃话还没说全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哭起来,那声音像是戏台子上的角儿,穿透了几面帐子还听得着,外头常遂吓得赶忙捂起耳朵。

      “快别哭了,你这声儿险些把我又吓晕过去。”

      听到这话,她立刻收了哭腔:“小姐可好些了,可有大碍?”

      慕知言试着挪了挪身子,除了觉得周身疲惫不堪,没甚力气,倒也无其他不适:“不打紧,我问你,这帐子究竟是怎么起得火,你可知道?”

      银铃小声抽泣着:“奴婢听说军中出了奸细,烧了大批粮草,可粮草营离咱们远着呢,不知是何人跑到您这帐子里放了一把大火。将军一听,也不顾劝阻,直直地冲到火海里把您救出来了,胳膊烧伤了好大一片。”

      慕知言想起刚刚宁珵远右臂缠着绷带,难道是为了救她烧伤的?

      “他冲进火里救的我?”

      “可不是吗,那日火烧得比帐篷还高,没人敢靠近。将军一个人冲进帐里把您抱了出来。”

      他真的会不顾性命冲进火里救她吗?可为何在梦中,宁珵远竟在火光里把她慕家杀得一个活口都不留。

      这究竟,是不是同一个宁珵远……

      “罢了,恐怕这两日便要回京。你早些去替我收拾收拾吧。”

      银铃离开后,慕知言盯着案前桂子香直直升起的一缕烟定神许久。

      为了慕家帮衬而娶她,这点她早就明了。嫁去这些日子,她仍不觉得宁珵远会做出梦中那般穷凶极恶的事。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恨极了慕家,他又怎么会变成了文官侍郎?

      是不是也许,这一世会不一样?

      可那道士的话又像鬼魂一般绕在她耳畔:“此怨不解,世世纠缠 ……”

      … …

      军营内,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跪在地上,他手脚被铁链束紧,铁索紧得已经嵌入皮肤。他低着头,嘴角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还不说,命也不想要了。”宁珵远立在帐内,目光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人。

      “说了谁指使的,放你一条生路。”郑秦跪立在那人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无妨,军中刑具不多,能用的也就鞭子,刀剑,再不行就是烙铁。常遂,去拿个盆个来,将这人手脚砍了,血都放到盆里,煮熟了拿去喂猪。”

      地上那人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一声怒吼。

      常遂果然端了一只盆来,他抓起那人左脚,手中举一把半人高的大刀,刀面锋利地闪着寒光。

      手起刀落,皮肉裂开,露出森白的骨头,脚踝却为完全砍断。鲜血涌出,尽数滴落在盘里。男人一声哀嚎侧身倒下去,表情扭曲,痛苦不堪。

      之间常遂再次举起大刀,就要再度砍下。

      “我说,我说……”

      “是宁公子……派人传信,送足了银钱……”这人忽地涕泪横飞,再没有半点硬气“请将军绕我一命吧!”

      宁珵远忽然眼中戾气翻涌,下颌紧绷,周身带着骇人的怒意。

      郑秦有些不解:“将军,宁公子是谁?”

      “把他手脚砍了送去荒山,叫顾远之过来。”他转身走到案边,再也忍不住满腔怒意,忽地拔出长剑,将面前桌案砍成两半。

      “动这么大怒气,倒不像你了。”顾远之进帐后徐徐走到宁珵远身边,看了眼断成两截的木桌,心中大抵有了数:“是他派的人?如此严防死守,倒还是轻敌了。”

      “我就不该留他性命。”

      “为何不杀?”

      “可是让他死,也太便宜了。”宁珵远紧咬着牙齿,此刻他的眼中,除了仇恨,再无其他。

      “我会替你查清消息是如何递出去的,你且安心将太子的事了结干净吧。四皇子一旦发现兵部有问题,必然会全力搜查,最后一定会查出东西在慕家。”

      “我心中有数。”

      … …

      又隔三日,军队回京。宫中大殿上宁珵远双膝跪地,叩首请罪。军中出了奸细,好在他将粮草分散才不至损失惨重,如今奸细已经抓住送到狱里审问。是个混入京城的西辽人。

      “罢了,你起来吧。治军不严确是你的错,可此番你带的是京郊的军队,素日是兵部禁军首领操练,太子也有责任。”

      “是儿子大错。”回话的男子跪在宁珵远身前,他身姿挺拔,正是朝上贤明远扬的太子齐暨。

      与四皇子齐鹄不同,齐暨生得一副好皮囊,样貌周正,仪表堂堂,光看容貌就让人信得是个能有一番作为的好储君,也难怪一众老臣都偏向太子。

      皇帝坐在大殿龙椅上,下巴一缕长须已有些灰白。他身着龙袍,威仪凛凛地望向殿下跪着的两人,眼睛细长,让人看不出神色,也辨不出喜怒:“宁将军,你善战会练兵,但西北时下安稳。就留在京里帮太子把禁军整顿整顿吧。”

      太子手下兵部、礼部,囊括了不少朝中重臣,现下宁家也归太子手下,势必引起一番动荡。皇帝这动作倒值得让人寻味。

      宁珵远猜测,四皇子收了他的东西,定是向皇帝提起了让自己留在京中一事。如此一来,宁家明面上给太子做事,暗地里却并未和四皇子断了勾连,皇帝打得是靠宁家两头牵制,坐山观虎斗的主意。

      只是这样一来,无论谁胜谁败,牺牲的都是宁家。这算盘倒是打得精妙。

      “儿子还有一事禀告,听说宁将军夫人无辜受了牵连,在大火之中险些丧命。儿子请父亲准许宫中御医替慕夫人看诊。”

      宁珵远曲下身去,叩首谢恩。

      出了大殿,太子走在前面:“听闻宁将军之妻是慕丞相嫡女,宁将军当真好福气啊。”

      “谢太子夸赞,丞相教女有方,确是我的福气。”

      “不止这些,宫宴上曾于众人中瞧见一眼,实在是一顾倾城。”太子笑意浅淡,像是回忆起什么,有些失了神,更显得意味深长。

      “谢太子关怀,家妻能有御医看诊,想必不会有大碍。”

      “无妨。”

      看着太子走远的背影,宁珵远忍不住显出厌恶。皇宫里的人,他迟早要找他们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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