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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只要你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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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知言醒在一场大火里,醒来的时候自己正吊在梁上,舌头伸了老长。
她脚下一片火海,火舌不断地高涨,舔着自己的鞋子,仍是不觉着烫。她踢了两下脚,纵身一跃,跳到了地板上。
这场景实在熟悉,幕府的大火……不是曾经总做起的那个梦吗?
果然,出门一望,天上半轮红月,似是滴血的眼睛。
那她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已经死了?
她掐了掐自己的脸蛋,一点不疼,看来是梦里。
摸索着移动自己轻飘飘的身子,脚尖踏过之处都被鲜血浸染,地上横竖躺满尸体,穿过后院长廊,她听见前头母亲尖声惊叫。
她赶忙冲向院子中间,却看一个男子立在院中,面前跪满了人,手脚都被束缚着。
男人手持长剑,长剑不含半点犹豫地在一排胸腔间一进一出,鲜血一缕一缕地喷涌,一排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躺地倒下。
一个女子忽地惊叫着开口:“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代姐姐替你请罪。”
正在那一瞬尖锐的长剑直直地插入跪在地上女子的胸膛。长剑贯胸而出,女子口中鲜血喷涌,随后脖子一歪,侧身倒地。地上女子的眼睛紧紧盯着立在院子里的慕知言。
那是……知画?
“宁珵远!你个畜牲!当初我慕家扶持你个病秧子,你竟反过头来污蔑我慕家谋逆!”
母亲疯了似地向他扑过去,手脚却因被紧紧束缚住,踉跄地倒在地上。曾经目下无尘的母亲,现在正被绑得像个蛆虫一般在地上爬动。
“荣老夫人,我是奉命拿人。你慕家拿我不当个玩意儿,如今倒是好下场。”
说着他挥起长剑就要砍下。
“不要!”慕知言惊呼怒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了声。
随即,长剑落下,一排血点飞溅着从荣氏脖颈间飙出,面前的人脖子断成两截,瞬间没了气息。
是他,真的是他。是宁珵远!是他屠了全家!
立在一边的慕知言像被施了咒一般定住了,她双目怒瞪却不能动弹,连自己的心跳也听不见了。只觉得怨气像一把火灼烧着每一寸肌肤,这烈火犹如千万只爬虫,不断啃食着她的肌骨。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内脏表皮都被火烧得生痛,口中干涩,痛苦难忍。
隐约间,她听见有人冲进院子,
“侍郎大人,夫人不知怎的追到了慕府,刚在院里悬梁自尽了,还放了一把大火……”
想继续听下去时视线和听力都已经十分模糊。周身只有烧灼感让她痛不欲生。她感到皮肤在烈火下一片一片地碎裂,筋骨都融化成了血水,而天上那枚妖异的红月,却似要把自己揉碎了吸进去一般。
混沌间她唯一的意识还在思索:侍郎……为什么会是侍郎?
… …
京郊军中帐内,床榻围了些人,宁珵远坐在床边,几日没合眼,眼下乌青难掩。他右臂裹着纱布,隐约看出皮肤间仍有血水渗出。
“将军,夫人这状况,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不如早早告知了慕丞相吧。” 一位上了年纪的军中大夫愁容满面。
慕知言昏迷了三天,京里大夫来了四五个,该用的药都用了个遍,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今日傍晚,她忽地失了一阵气息,现下脉象微弱,也渐渐失了体温。
“将军,您半片胳膊伤势严重,还是先歇着吧。”常遂劝了三日,次次都被回绝了。
“你们先回吧,行之,可否留下。”宁珵远微微动了下唇,声音如同他的面色一般苍白无力。
“行之,你到底是李家的后代,李家世代被赞医仙,当真没有法子吗。”他声音几乎颤抖。
“我幼时学医不足五年,你当我有什么法子。”他半蹲下身,将手轻轻搭在少女脉搏处,“脉象实在微弱,倒确是说断,就断了。”
“不过说来也怪,这样的脉象撑了三天,倒更像是气息犹在,确失了神智。倘若能让神智恢复一丝,有了求生的欲望,或许有转圜的可能。”
“该如何做?”宁珵远抬眼,双眼间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而憔悴。
顾行之轻轻摇头,轻叹一声,出了房门。
帐子昏暗,烛光受了风晃得厉害。床上少女紧合双目,唇间微微血色正一点一点褪去。
宁珵远颤抖着手,轻轻碰向她的指间。指间冰冷,静静地搭在床边一动不动。他低头垂眸,眼角闪过一抹晶亮。
他已经许久未曾合眼,昔日张扬鲜活的眉目被疲惫和忧思磨得失了光。烛光摇曳时,他会下意识去探她的呼吸,哪怕是胸口极其轻微的一点起伏,也让他略感到安心。
长夜漫漫,他只是安静地守着,守着他觉着此生最煎熬的一夜。
曾经沙场上九死一生,他是抱着豁出命的执念才拼出一条血路。原以为,在这世间,他早已无牵挂。也从未想过,还会因谁的离开,而这般痛彻心扉。
天有些微微亮时,他忽然起身,不顾臂膀上缠着绷带,俯下腰连着被褥将少女从床上抱起。随后出了帐子往林间山丘上去。
穿过林子到山丘上,天边已泛起微白。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宁静得连草间蟋蟀轻跳的声音都听得清晰。
宁珵远静静地抱着她坐在丘顶的原野上,无风,只有盈盈在鼻尖绕着的一抹桂子香。
良久,天边朝阳从山头隐隐探出点软美的暖光。金红色的光一点一点从天边倾泻而下,远处连绵的山峦被渐渐染亮,云海翻涌着如粉色的波浪,整个世界都在晨曦中苏醒。
“言儿,桂子的时节到了。我知道你极爱桂香,总不舍得不醒来闻一闻吧。”
他轻轻撩开少女额间的一缕碎发。
“言儿,你还想杀我吗?”
“只要你醒来,我让你杀。”
像微风掠过般微不可察地,怀中少女的手指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