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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Track 07 合宿 和其他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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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很多乐队一样,Signal To Ash也是成员出行,鼓手负责开车。直司今天不用搬鼓,但是他还是揽下了这份工作。Hiro坐副驾,Issy坐后排,三人在路上还听着小样。
“厂牌的录音棚离车站还有些距离。跟泠说,别等中央线了。我们一会去接他?”直司建议。
“好。”Hiro开始给泠发消息。
“你们过去演出也是这么开车?”Issy问道。
“那时候只有电车。我的驾照是高中毕业才考的,打工需要。”直司回复,“Hiro应该也是。”
“其实我也可以帮忙开车的,我16岁就拿到驾照了,老司机。”
“可你开过右舵车么?”Hiro问。
“没……”于是,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国分寺)
泠把桌上的草稿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开始收拾合宿需要的物品。他面对着琴架,左边的日落色四弦爵士贝斯曾经陪他走过了3个夏天,他虽然已经记不起什么时候琴身遇到了磕碰,但琴颈的触感仍然记忆犹新。
该出发了。
他拿起右边的五弦,放入琴包,转身出门。灰色斯巴鲁SUV已经等在楼下,副驾玻璃降下:“上车。”
Lush Records的录音棚距离立川站车程8分钟,周围分布着好几家物流公司的仓库。厂牌在这里租下一栋三层小楼,原本1楼是厂牌的办公空间,现在被改成了后勤办公区和储藏室。二楼是最重要的录音棚,控制室和试听间。四人到达的时候,佐久间已经在二楼调整监听。“房间在三楼。”他说,“准备好了,就下来。”
三楼有两间双人间供临时休息使用,并配有小厨房,客厅和浴室。空间不大,甚至有点拥挤。
“双人间啊……难道我们要抽签?”Issy笑着说。
直司开口:“就厂牌的作风,巡演的住宿估计也就这样。”他瞄了一眼Hiro和泠,见他们并不想发话,于是说道:“那要不节奏组一间,旋律组一间?方便沟通。”
没人反对。四个人各自回房。
……
佐久间隔着玻璃对四人说:“今天上午先按照Hiro改过的结构完整跑一遍,40分钟。下午分析录音。”录音棚配了双底鼓,直司细心调整触发器。泠把贝斯接入音箱。
“这两年换的琴?”Hiro问道。
“嗯。”
Hiro这才意识到,泠虽然两年没有组乐队,但他其实从未停下。一时间,Hiro说不清自己感受到的是震惊还是刺痛。
“嗯哼,前级加压缩。极简主义,挺好。”Issy饶有兴致地研究泠的设备。
泠回头看了一眼Issy的效果器板,淡淡地说了句:“音频链挺长。”直接把Issy逗笑。
“低频合一下?”直司给了个节奏,泠跟上。时隔两年,音色风格变了,默契还在。
“那现在直接录rough demo,跑一遍,看问题在哪。”佐久间示意开始。
第一首是30秒的环境音,低频接地,电流微鸣,远处空气震动。Issy合成器的尾音还没有消散。直司没有数拍,他只是看了一眼Hiro,开镲在空气中裂开,底鼓声将节拍钉在地表。吉他贝斯一起进,空气像是被挤压出了录音房。四人对视,直司点头,三人默认。
前三首歌接得相当流畅。第三首主打单曲底噪还在,Hiro已经进入下一首歌的情绪,然而,他没有等到节奏和低频的推力。鼓和节拍器锁死,贝斯紧贴底鼓,节奏没错,但音乐的呼吸感不见了。直司皱了下眉,泠和Issy也意识到不对,转头看向鼓。直司没有选择停下,而是带着疑问继续。
按照Hiro的情绪设计,第四首Zero-Latency Burst是系统的第一次失衡,并预示接下来的坠落、崩塌、死寂、重组。第7首的Grid Collapse将是全专的真正高潮。然而,他们没能撑到第七首,直司开始不得不依赖节拍器保持精准,律动逐渐变成了功能,音乐开始丧失生命力。没有人犯错,但演奏变成了工作。
“停。”直司把底鼓踩死,鼓棒落在军鼓上。“第四首开头气就断了,这样排下去没有意义。”
大家提前回到控制室,佐久间开始播放录音。
“第四首听上去像是重新开始。”Issy把第三首尾音拖长,切了一段人声,反转拼贴到第四首开头。
“你想做个类似吸入的效果?”Hiro问。
Issy自己也不是很满意,没有回答。
“可还是很怪。”直司如是说。
“你们现在觉得整张专辑顶点应该是第三首还是第七首?”佐久间把视线从工程文件转向乐队成员。
“我希望是第七首。”Hiro说,“但现在感觉撑不起来。”
控制室安静下来。
“那我建议从第四首开始,再跑一次,看看情绪曲线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佐久间说。
撇开第三第四首的衔接问题,五六七的听感连贯了不少,第七首Hiro的Riff写得相当精妙。它不是新的旋律,而是把单曲副歌的骨架抽出,压缩再重排。不再上扬,而是逼近极限的重复。所有人都觉得“对了”。
第八首是崩塌之后的死寂。然而,直司意识到大家因为惯性,本能地仍在向前冲。泠感觉低频开始压不住,吉他开始飘。直司再次停下。
“死不了。”
……
第一天排练结束,佐久间回市区,留下乐队在录音棚过夜。早上的兴奋感已经被现实压力和身体疲劳冲散。问题已经找到,但并没有解决,好在只是第一天,大家觉得还有时间慢慢磨。
晚上十点,直司表示明天还要打一整天,必须保留体力,先回房休息。Issy说是要出门抽根烟。泠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拿着平板在改讲稿。Hiro从冰箱拿了两罐酒,把一罐留在了泠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回到一旁继续改歌。
Hiro把耳机递过去:“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第八首没之前那么满了,但离‘死寂’的主题还是有点远。”
客厅安静了片刻。
泠平静地说道:“你以前不经常听别人的意见。”
Hiro停下手上的工作,说:“你以前也不常说自己的想法。”
泠没有立刻回答。客厅的顶灯突然闪了两下。他说:“我以为你听得出来。”
Hiro看了泠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
“可我没那么聪明。”
泠的平板上被误删了一行字。他没有继续写,而是放到了一边。他注意到了茶几上多出来的那罐酒。
“冰的比较好喝。”Hiro说的时候并没有回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喝不喝随意,别勉强。”
再普通不过的朝日,罐身已经凝结了密布的水珠,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圈。泠拿起那罐酒,手指的触感依旧冰凉。打开的瞬间,还在冒气。从易拉罐里飘散出来的酒精气味其实他很熟悉,但喝下的那一口,冷、干、苦,他找不到喝第二口的理由,直接放回了茶几上。
“20岁第一杯?”Hiro转过身。
泠点了点头。他忽然意识到,Hiro看他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以为你和朋友已经庆祝过了。”
“都在赶作品和准备讲评,谁有心思喝酒派对……”他看了一眼窗外,“我都没想过我会出现在这里……”
他靠回沙发,低声补了一句:”也没想到第一口酒是这个味道……还是你给的……”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Hiro回过头继续改歌,但眼底多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