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十六分

7、Interlude Fading Glow （两年前）

　　（两年前）
　　八月中旬的东京，即便到了傍晚时分依旧闷热难耐。Summer S☆nic音乐节会场像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将吉他的嘶鸣，暴戾的鼓点和舞台下乐迷的尖叫，掌声，呐喊混合成一股潮水，翻来覆去地涌动。除去汗水和酒精，空气中还混杂着一些线缆因过载产生的焦糊味。舞台灯光在夕阳的映衬下，更多了些迷幻色彩。
　　照理来说夜晚属于主舞台，但4点左右Rookie Stage前就驻留了相当多的乐迷。大家都在关注当今新锐乐队中音乐完成度最高的Fading Glow。Hiro的指尖在指板上灵活飞舞，每一个音符都在让空气的密度不断上升。泠低着头，每一次精准的击勾都碰撞出极具颗粒感的音色，低频联合直司的扎实的鼓声，让音乐拥有了厚重感，而Hiro的solo酣畅淋漓，更是将演出推向了高潮。
　　灯光暗下，吉他的回声还在飘荡。这是乐队在顶级音乐节的首秀，今晚的Hiro在演出中一如既往地投入，虽然新锐乐队的表演被限制在30分钟左右，但Hiro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的演出无可挑剔，还特意改编了一些桥段，让音乐更适合现场演奏。
　　等到人群稍微安静下来，Hiro用右手腕擦了一下微湿的前发，压低麦克风：“Fading Glow始于五年前。希望五年后还能有人记住我们。”他低头扫了下弦，确认音准后说:“最后一首《散影》。”
　　台下观众致以欢呼和掌声回应，是对Fading Glow的期待和鼓励。但泠却从Hiro的话中感觉出了一些别的含义，但还没等他细细琢磨，吉他前奏已经响起。泠将视线转向身后的直司，但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随即重新专注于贝斯的演奏。
　　演出结束，鼓声带来的耳鸣还没有褪去，直司还在整理镲片。Hiro和工作人员打完招呼后，回到后台休息区。
　　“刚才的音响效果比上午试音的时候好太多了。”泠正坐在一边喝水休息，突然被身后的Hiro按住了头，揉了揉头发。
　　“你刚才最后一首，第二段居然弹错。”
　　“也就被你发现了。”泠回头看了一眼，“我觉得我临场改得还行。”
　　“嗯。”Hiro突然收住手，坐到泠身边。泠递给他一瓶水，Hiro把水瓶握在手里，但没有打开。一个略长的停顿之后，他平静地说道：“厂牌，打算送我去Boston进修两年。”
　　泠手中的塑料水瓶被捏得发出“吧嗒”一声。
　　他早就猜到了，但一时还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提问，沉默许久，他看向Hiro，问道：“这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吧？”
　　“年初和厂牌签约的时候。” Hiro没有直视泠，而是看着地上一枚不知被谁遗落的拨片。
　　“年初……所以现在算是正式通知我？”远处的舞台很吵，但Hiro还是听到了泠的一声冷笑。
　　泠扭头看向一边夕阳的余晖，问：“那，接下来乐队怎么办？”
　　“先暂停活动，之后的事还没有确定。”
　　“直司也知道了？”
　　“嗯。他从麻美子那里听说了。”
　　又是一阵沉默。
　　“可我们好不容易才录了EP，也上了音乐节。”泠的呼吸有点乱，勉强挤出了后半句：“为什么……”
　　“Fading Glow不差。”Hiro看向远处的主舞台，“但……也没好到值得赌上人生。”
　　泠顺着Hiro的视线，看着主舞台上的乐队，再回头看了看刚才的舞台，设备已经撤走，灯光已经熄灭，那句“因为你听得懂”像是从来没发生过……
　　“那这些年算什么？”
　　Hiro抿了一下唇，没有解释。
　　泠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紧了紧瓶盖，手指按到发白，说：“……我算是明白了。”
　　“咚！”他把剩下的半瓶水甩进了垃圾箱，拿起自己的琴包，对着Hiro说：
　　“相泽裕纪，不要回头。”
　　他转身离开，独留Hiro一人在后台。
　　直司刚和工作人员沟通完，但他已经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
　　“你跟他说了？”直司问。
　　“嗯。”Hiro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明明是水，但泛起的只有苦味。
　　“你说清楚了吗？”
　　“有些话……真说出口，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