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十六分

16、Track 15 定位 2月17日

　　2月17日，巡演预售开启之后两周，乐队四人还在Vanish改歌，为巡演的现场版作调整。
　　“你们都看预售数据了么？”休息间隙，Issy问了一嘴。
　　Hiro和直司相互看了一眼，泠连头都没抬。
　　“东京首场好像还行，地方上没什么动静。”Hiro说。
　　“说是说这张失败，下张专辑压缩预算。”直司挪了挪鼓凳，“他们明显已经开始省了。”
　　“这在你们预想之内吗？”Hiro问。
　　“不是我丧，但我真觉得我们可能会走上很多独立乐队一张专辑就死的老路。”直司随手打了个节奏，最后却收尾在了水镲那一声轻微的“叮”上。
　　“这个讨论意义不大，因为我们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泠已经在弹下一首歌的前奏。
　　四人几乎同时收到麻美子的信息。
　　「厂牌准备为巡演造势，希望大家认真营业社媒账号并组织一次直播。直播时间暂定本周五晚。大家有什么想法？」
　　“看样子是准备让我们自力更生了。”Hiro笑笑，“来，头脑风暴，直播播什么？”
　　“无非是演出、排练、教学？”直司回答。
　　“不。”Issy踩了一脚效果器，“还可以做设备讲解，创作过程，甚至即兴。”
　　“先别把VJ算进去。”泠说，“留到巡演。”
　　“也有别的乐队做联动、问答、挑战，甚至恶搞的。”Issy说。
　　“这些就免了。” Hiro说，“目标还是宣传专辑和巡演。”
　　“我以为你不在乎营销呢。”直司说。
　　“那就……硬核直播排练，镜头只对准参数？”Issy挑了挑眉。
　　“算是提前筛选观众吗？”Hiro笑了一下，“但我觉得这个主意不坏。”
　　当晚，厂牌就借乐队官方号发布了新贝斯手泠加入的消息以及周五的直播链接，配上最新的宣传照以及成员个人账号的链接，算是在圈内引起了话题。
　　「贝斯手都没换，Fading Glow换皮玩重型实锤。」
　　「票已买，蹲直播……」
　　「FG老粉泪流满面，所以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单曲不错，直播播啥？」
　　Issy第一个响应号召，更新起个人账号:「（照片）New pedal. Full test on Friday night.」
　　「设备党小课堂吗？兄弟们快来!」
　　「硬核分享，赞」
　　「看不懂。」
　　直司紧随其后，但分享的是一组食物照片:「再忙也要吃点好的。」
　　「自己做的？好厨艺!」
　　「鼓手向来是乐队老妈子般的存在，Signal也不例外，wwwwww」
　　Hiro只是转发了官方号的信息，却得到了最多的点赞和评论。
　　「求求你，多发一点个人的内容吧，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还有没有机会听到FG时期的歌？」
　　「等于没发。」
　　泠隔了两天才想起这件事，分享的也是照片，工作桌的一角，显示器只露出四分之一，但能看见巡演周边设计稿的部分，没有配文。
　　「设计不错，不知道贝斯弹得怎么样……」
　　「乐队全员点赞，看出来了，团宠。」
　　周五晚，直播准时开启，地点还是Vanish。直司把笔记本架在鼓边，尝试切换镜头。“大家能听见吗？”
　　没有专业工作人员和摄像，乐队成员自己随意接了手机和普通摄像头。镜头晃了晃，直司看到弹幕陆陆续续飘过。
　　「平成年代画质……」
　　「听得见!」
　　「wwwww」
　　「Greetings from Berlin!」
　　五个机位，对准乐队成员的只有远处的广角，勉强能看清谁是谁。三个摄像头对准前排三人的效果器，最后一个在直司右测。
　　「等一下，对地拍摄是怎么回事？」
　　「硬核。」
　　「等了那么久，就让我看这个？」
　　「地下室音效……」
　　「Hiro！！！！！」
　　“今天主要直播排练，会有专辑新歌……”直司对厂牌最有芥蒂，但真的做起直播，倒是异常认真，“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发评论，尽量满足。”
　　“这是直司个人承诺，我没答应。”Hiro直接拆台。
　　「刚直播，就开始掐了，默契。」
　　「想看新人贝斯手。」
　　「Hiro好冷。」
　　「求露脸。」
　　“想看泠啊？他不会同意的，但……”直司直接把身后的摄像头往右侧一转。
　　「啊，银发好帅。」
　　「转过来看镜头啊。」
　　「泠酱以前很学生气的，现在变化好大。」
　　「五弦好评，节奏组来一段!」
　　「他好安静……」
　　直司看另一边Issy还在调设备，直接发起一段groove，速度并不快。泠没说话，安静地听了两小节后，他加入即兴。没有速弹，没有slap，而是极简的riff，就四五个音但非常有力，干净不炫技。弹幕一时安静下来。
　　“刚才那段感觉有点像Tool……”Issy已经调试完毕，“你们以前是怎么忍受Hiro那么满的编曲的？”
　　“以前并不满……”泠说得很轻。
　　Hiro把直司的镜头转回去，“可以了，第一首先过一遍。”
　　「居然不让看了……」
　　直司干脆把摄像头移到右后方，观众像是坐他边上，能看清所有的动作。
　　「这个角度爽死！」
　　「双踩最高！」
　　「他右腿的纹身是般若和太鼓，帅炸！」
　　排练现场的演奏比单曲更具有力量感。Issy的吉他音色厚但不尖，给音乐制造了非常丰富的层次感，并给Hiro的发挥留足空间。进入主歌后，鼓点开始变得克制，贝司开始控制旋律，吉他负责营造疏离的氛围。副歌节奏再次加快，旋律重复性高，使得人声部分像是在不断强调自己的陈述。接下来的桥段，Issy给了一段极不稳定的吉他噪音，Hiro则是用嘶吼的方式释放情绪，引出主音吉他solo。
　　「啊？停了？」
　　「原来职业乐队排练不是排整首啊，不带重复段落的……」
　　「长知识了……」
　　「没听够」
　　「直播音质好糊， Lush能不能上好一点的设备？」
　　「太吵了，不是我的菜，下线下线……」
　　四五首歌过后，在线大概800人。
　　“刚才低频有点挤……”Hiro说着，朝Issy看了一眼。
　　“Don't look at me, I'm already out of lows.”Issy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有问题找贝斯手。
　　然而，此时贝斯手像没事人一样在一旁使用笔记本电脑修改VJ段落。Hiro没再说什么，而是低头调整了自己的均衡，让出了低频。
　　“Holy shit, what's going on with you, seriously?”Issy摇了摇头，但明显在憋笑。
　　「wwwwwwwww，Issy直接气出英文，笑死。」
　　「发生了什么？求翻译！！」
　　「哈哈哈哈哈，双标现场。」
　　「有没有人发现，Hiro一直在看泠……广角镜头看得我好累……」
　　「请爱护国际友人。」
　　「Issy老师，你说好要详解效果器的，别忘！」
　　“中村一成，粉丝让你讲一下信号链。”直司只是传达了一下评论区的呼声，结果评论激增。
　　“WTH，别乱叫，佐藤直司。”Issy没生气，只是没准备好这个名字会在直播里被公开，“你挺会抓流量啊。”
　　「谁？」
　　「中村一成，佐藤直司……」
　　「噗，说的是Issy Nakamura吗？wwwww，昭和大叔既视感。」
　　「Issy不是本名吗？」
　　“粉丝问你为什么来东京？”直司问，“想讲吗？”
　　“我是数字游民，换个地方生活就像弹吉他换个把位，正好Hiro找我，我就来了。”Issy说得很轻松。
　　“别全赖我。”Hiro说。
　　“和爸妈不亲，一直觉得移民背景哪里都融不进去。” Issy推了推合成器上的弯音轮，没弹，“正好看看他们过去生活过的地方长什么样。Okay fine, enough. Let me show you what's actually on my board。”
　　「记笔记，记笔记。」
　　「单块挺常见的，但接法好特别……」
　　「我想看合成器，是Mininova吗？求解说。」
　　「Hiro也能分享一下吗？」
　　……
　　一个小时的直播结束，观看人数反而在上升。之后，直播视频被粉丝制作成剪辑，在网上二次传播，地方的预售票也慢慢有了起色。
　　2月25日，Signal To Ash首专《Paradox of Tolerance》正式发行，40分钟不间断实验专辑在重型音乐圈掀起讨论热潮。
　　“我们没变，听众换了。”Hiro对山崎说。